雨已停了,天凉飕飕的。
我停下小捷达,一手拎着那根儿比我的房还贵的手杖,一手抱着比祖母绿还贵的郗阳。
学习太累,郗阳又瘦了。食堂的饭不行,他要补课,还得吃我做的!明儿一早我就去菜市场,准保让他吃得开开心心,再也看不上肖映诚雇的厨子!
我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雪嘉开门”,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郗阳愣住,问我:“雪嘉还会开门?”
我说:“声纹锁。我堂哥送的。待会儿给你也录一个,以后你回来,就说‘老公开门’!”我得意洋洋。
郗阳点头,幽幽道:“看来我老公在家的地位,跟小狗差不多啊!”
我腾不出手,咬他小耳朵,郗阳缩着脖子,小声道:“痒……”
一个字,说话的明明是他,感觉却真切地传递到我心里,这只小百合精!
郗阳一进屋,雪嘉就高兴得学会了跳高,郗阳想下地,我不让,直接把他抱进了卧室,关上门,任由小狗子在外头嗷呜嗷呜地抗议。
我吻他,急不可耐,郗阳勾着我的脖子回应,我也已经开始不老实,播开卡扣把他的腰带抽了下来。
“师兄,你很熟练啊!”小百合坐在床边看着我,幽幽道。
“过奖过奖。”我大言不惭:“在你身上练的。”
“哦。”郗阳有样学样,转瞬,我的腰带已在他手里。
情侣款!我心里暗暗臭美,我俩上班下班都是情侣装,简直太幸福了!
我这儿还美呢,郗阳握着腰带两头,用力一扯,发出“啪”一声脆响,我猛地回过神儿,就感觉郗阳有些不对劲,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儿……凶!
“脱啊!”小百合扬起下巴。“我等着呢。”
我懵了。媳妇这是要干嘛?难道失忆之后他型号也变了?越是往那个方向想,越容易得到预想中的结论,郗阳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分明就是甜甜Omega变异了!
我努力屏蔽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不该在半夜想小百合的时候看裴欣发的那些小作文,偷偷把他的脸带入那些小O角色上。我竟然忘了,小百合虽然小脸红扑扑的可爱,但他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小软萌啊!
“我只问一件事。”我总得死得明白些:“你,不是想,对我……吧?”
郗阳盯着我,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危险的光:“怎么了?师兄不愿意?”
真的变异了!怎么会这样?!
“我我我我……”我变成了个结巴,“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下句,才终于理解了郗阳刚才的处境,哑口无言真是难受。
郗阳眯了眯眼睛:“师兄不是说,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吗?怎么了,这就反悔了?”
“没!”我拉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我怎么可能反悔?我一辈子都不会反悔的!只要你高兴,我怎么样都可以!”
豪言壮语就这么放出去,赤/条条站着的时候,我就凉了,身上凉,心里也凉。
只要郗阳想,我没有不愿意的道理,可是这变化太突然,我有点儿心慌。
“师兄还是不愿意?”郗阳看着我,阴鸷的小眼神儿像小刀子一样,唰唰唰地在我身上刮着。
“愿意的!”我赶紧解释道:“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只要你想,我没有不愿意的!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是愿意的!”
我忙着表忠心,郗阳却没说话,琥珀色的双眸一直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哈哈——!”他突然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不一会儿腰也弯了,晃晃悠悠。我赶紧扶住他,郗阳就顺势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吊在我身上,幽幽道:“师兄你好呆啊!”
“啊?”我愣住。
“我在逗你啊!”郗阳笑嘻嘻:“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我面色由红转白,从白到绿……
“郗小骗子!”我扑倒他:“我怎么就忘了,你是郗小骗子!”
郗阳躺在床上,我俯身看他,他也在看我。他琥珀色的眼睛真好看,里面有星河,有沧海,有我一生的热爱和所有的梦想!
那时候的郗阳猜对了,他忘了我,但他的身体还记得。
我熟知他所有敏感的地方,了解他喜欢的方式。他蜷缩的脚趾、颤动的睫毛,那些小动作,都跟从前的他一模一样!
从郗阳受伤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就说明,我们好几个月没有亲近过了,所以,我有点急,他也有点……紧咳咳!总之,时长只能代表我们太想念彼此!仅此而已我并没有退步!
可是结束之后,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紧紧抱我,只是蜷缩着身子,靠在我怀里哆嗦。
我心里有点难受,我还是希望他像从前那样搂着我,迷迷糊糊地说爱我。
可我顾不上自己,小百合似乎有心事。我亲了亲他的额头,他抬头看我。
“怎么了?”我问。
郗阳问:“有话直说?”
“恩。”我说:“有话直说,跟我不用隐瞒什么。”
郗阳点头,郑重问道:“师兄你一直这么快的吗?”
我:“……”
你闭嘴!
“看来是了……”
“是你大爷!”
郗阳眼睛突然亮了。“我就知道不会!嘻嘻!”
就知道傻乐!没等我再说什么,他突然来了一句:“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过这么久了!”
我:“……”
是我让他有话直说的,我也知道他心直口快,但是,我的心,在滴血!这小子脑子里果然就只有那么一件事,他根本不爱我,他只爱我的身子!渣男,哼!
“师兄。”
你走开!
我在脑子里把他推到八丈远,实际却搂着他柔声问着:“怎么了宝贝?”
郗阳道:“没事,说了你会不开心。”他分明故意的。
我说:“不会不开心!你说!”
我等着,你这小混蛋又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
“那好吧。”郗阳勉勉强强道:“这几个月,你有没有找过别人?”
“你礼貌吗小混蛋?”这次我真的让他气死了!
郗阳吐吐舌头,道:“我……就是好奇,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你不想吗?”
“我只想我男朋友!”
“我不是你男朋友?你觉得我不是他?”
又来了……
小百合有了心结。
我赌咒发誓:“没有的事!我说过,从来都只有你,没有什么他!”
郗阳不干:“那你为什么不想跟我上床?我琢磨这事儿好几个月了,还是没明白,所以那时候才问你。”
我愣住了。“你……还是我男朋友吗?”
郗阳反问我:“我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没有分手过!”我坐起身,认真看着他:“我们没分手过!可是,你这段时间来为什么不爱理我?”
郗阳理所当然道:“我一觉醒来,多了个男朋友,而且你似乎很喜欢从前那个我,我总得慎重点儿啊!”
很有道理!小百合永远都很有道理!我终于明白了,是我想太多,自己别别扭扭,却从来没有真正跟他说清楚。我以为郗阳在追求另一个未来,却未曾想到他同时也在误会我,以为我一直沉溺于过去,以至于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想到这儿,我暗暗庆幸:“得亏下雨那天把他拉回来做的!否则这误会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我俯身亲他,他勾住我的脖子回吻,呼吸很快急促起来。我怕他累,亲了一会儿便渐渐放开。
“刚才,喜欢吗?”我问。
郗阳点头,乖乖的。他当然明白我问的是什么。
“我作弊了。”我说。
“什么?”郗阳没动,眨眨眼睛看着我。
“我太熟悉你的敏感处。”我坦白:“所以我能把你照顾得很好。但我得让你知道,其实我们并不是天生合拍,一开始,我也不知深浅轻重,盲目自信以为你能享受到。”我捋了捋他头顶上的呆毛。“后来,我们磨合了一阵子,才越来越合适了。”
“所以我不能跟你分手呀!因为——”郗阳在我脸上啄了一下,我看着他,等着他说“因为我爱你”,结果这向来口无遮拦的小混蛋,张嘴就给我来了一句:“我不想浪费精力再从头培养一个。”
这理由,绝了!
我的诚实得到了回报,郗阳告诉我,刚才结束的时候,他很想抱住我,我问他为什么不,他说不想让我知道他好爱我,因为爱得太多的人总不被珍惜,我问他哪里得来的歪理,他说从他舅舅和小滕旭身上,我让他以后少跟他俩学。
“嗯!”郗阳点头,乖乖的,装得像个纯良小白兔。
对,装得,我已完全了解了他的性格。
郗阳有很多面,每发现他一种特质,对于我而言都是一种惊喜,我没有不爱的。“因为是你,我莫名喜欢。”我对他的告白绝不是哄他而已。
郗阳搂着我的脖子,小脸儿红扑扑的。
我揉揉他的小耳朵:“有什么话就说,别欲言又止的。”
“好!”郗阳点点头,问:“还要吗?”
“要!”我立马翻身抱住他,郗阳嘻嘻地笑,笑得像个小妖精!我很快就要让他笑不出了,因为我直接申请了休假,他这十天休想出门了!对,我年假十天,感谢我这十多年的警龄!
“卧槽卧槽卧槽!十天啊然哥!哪怕你找个海景房,我都算你对得起我小嫂子!你这‘老破小’你好意思吗你?还让小嫂子跟你一起收拾院子,你要种地是吗?”
“我什么时候让他收拾院子了?我种点儿花,雪嘉总跑过来瞎踩,我让郗阳抱着他,就让你个活鬼给看见了!”
“你死不死啊?哪儿有我这么帅的鬼!”来人一边儿说,一边儿疯狂眨巴起他那对儿“桃花眼”。
“要不我给你戴副眼罩吧。”我说:“免得我媳妇受到精神污染。”
郗阳抿嘴乐,道:“你是超哥吧?我听师兄提起过你。”
张超连忙作揖行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张超就行,要不你是嫂子我是哥,不合适不合适。”
“滚你的!”我拎起铁锹就往张超身上招呼,雪嘉一看我要动手,以为要打架了,突然“嗷嗷嗷”叫唤起来,气势很足,但是,他在郗阳怀里坐得当真稳如老狗。
我说:“你倒是咬啊,光嗷嗷管什么用啊?”
雪嘉看看我,转身就往郗阳怀里钻,张超笑起来:“唉你家狗跟主人还挺像!”
我跟张超说:“要么留下吃饭,要么现在滚蛋,选一样。”
张超挠头道:“哥你这俩选项差别挺大啊!”
我说:“这俩用你身上都合适。”
能一起吃饭,也能互怼滚蛋,张超确实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
张超当然懂我,笑着递上一盒点心:“潞城的,我亲自坐飞机外送来的凤梨酥,给你和小嫂子,祝你俩百年好合甜甜蜜蜜!”
我接过点心盒子,真心实意道:“谢谢兄弟!”
冰箱里没有冷饮,我泡了红茶。
张超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注意到郗阳的手杖,目光便沉了下来,声音也带了几分鼻音,道:“小嫂子这腿,是太可惜了……那个叫顾什么的,判得也太轻了!你们说,他跟他那个男朋友,怎么那么可恶呢?得亏他男朋友死了!不过他这么一死,有些事情还要再重头追查,也蛮讨厌的!”
“其实也没什么的。”郗阳道:“我慢慢走,也没什么大碍,我舅舅比较夸张。”
张超点点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声音也变得明朗,道:“都不想了!小嫂子现在病好了,你俩又重新在一起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点头,说对对对,心中暗暗叹道:“一分钟变两次脸,不仅不得罪人,还让人觉得很舒服,这潞城公安第一狗腿子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傅月月今天上班吗?”我问:“要不让她下班过来,你俩晚上在我家吃得了。”
张超摇头,叹气道:“不了不了。许老爷子病了,月月也没上班,忙着照顾他呢。”说道此处,张超已是愁眉不展:“月月找了许朋那么多年,敢情儿这小子一直猫在肖映诚那儿——”张超顿住,立即改口:“我不是说咱舅舅不好啊!关键是许朋这小子想法太多。对了小嫂子,许朋没跟你联系过吧?”
“没有。”郗阳道:“我们不认识。或许小时候认识,但我忘了。”
张超长长吐出口气,道:“没联系也好,我听说他那人蛮偏执的,还是少接触吧。”
“谢谢!”郗阳道。
“小滕旭跟许朋有来往,你刚刚为什么没告诉他?”张超走之后,我问郗阳。
郗阳摸着雪嘉的小脑袋,抬头与我对视。
一年之后,正月十五,我盯着冰箱上的字条傻乐,郗阳溜进厨房,从身后抱住我。
“师兄,你笑什么呢?”
我回过头,抱着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我在笑,你堂堂一个大博士,情话说得这么……质朴。”
“不喜欢?那我撕掉。”
“哎哎哎!”我赶紧制止,郗阳嘻嘻地笑。“小坏蛋,又骗我。”
“师兄不是也骗我了?”
“不可能。”
“那我问你。”
“说!”我硬气着呢!
“咱俩第一次,到底是谁主动的?”
“我……?”我还真就硬气不起来了。
“师兄果然骗我!”
“不是……那……等会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郗阳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
“那你怎么知道?”
郗阳搂着我的腰,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师兄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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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外头烟花四起。
天龙山公园又开始放烟花了,我终于不用执勤了。
“小百合,我爱你。”我低头吻他,小家伙搂住我的脖颈,不一会儿就又哼哼唧唧的。
“要看烟花吗?”我放开他,问。
“不看。”郗阳抱着我不撒手:“烟花没师兄好看!”
就知道哄我。
“那去卧室好好看?”
“好啊好啊!”
我抱着我的小色魔回卧室,雪嘉独自推开小门,去院子里看烟花了。
他一个狗子,竟然喜欢看烟花?
哆嗦了半天,郗阳总算平静下来,伸出手指在我身上划来划去。我捏住他的手:“又琢磨从哪儿下刀?”
“啊?师兄怎么知道?师兄真厉害!”
得,我一天随便干点儿啥都厉害。我怎么觉得,郗阳现在比以前还要黏我?真好!
“为什么喜欢我啊?”我以前问过这问题,但是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郗阳抬头看我,眨眨眼睛,说:“就是,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这个男人真好看,就想搞到手。恩。”
就想搞到手?这回答,似曾相识啊!
“媳妇。”我稍微坐起身,郑重地看着他:“明天我带你上医院吧。”
“干嘛?”
“看看眼睛。真的,我一直觉得你眼神儿不好,而且这毛病是愈发严重了!”
郗阳抿嘴乐,道:“那师兄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我真心实意道:“公子人如玉,郗阳无限好!”
郗阳没说话,满脸狐疑盯着我。
我让他看得心里发毛,坦白道:“媳妇我错了!主要是我一开始没多想,但那是因为我没喜欢过别的男的,我没想——”
不等我说完,郗阳就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原谅。
生猛的小百合,我好喜欢他!
早上起来扫雪的时候,关于雪嘉看烟花的事儿就破了案了——门口平台上,并排四只小爪印,后面还有小尾巴扫来扫去留下的痕迹。再往前看,左三右三,六个小爪印。 m..coma
我看看雪嘉,问:“恋爱了?都带到家里来了?也不让我和你妈看看。”雪嘉抖抖身上的毛,像个没事儿狗似的溜达回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