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落日熔金(刑侦) > 第 63 章 第六十一日

第 63 章 第六十一日

    “师兄!”郗阳突然在浴室里叫我,我做贼心虚,差点儿把他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我赶紧放下手机。

    “洗发水用完了!”

    “哦,好好!”

    我去小书房,在储物柜里找了找,裴欣之前拿来那套什么“信息素主题套装”,说专供郗阳一个人用,都用完了?我心里有事,顾不得许多,随便拿了一瓶就往浴室走。

    打开门的一刻,我傻了眼,浴缸里没人!我家洗手间就这么大点儿个地方,往门口一站便可见全貌,郗阳呢?

    我吓疯了,瞬间千百种胡思乱想涌上来,扔了洗发水就要往外跑,突然听见身后“呼啦”一声水声,郗阳从浴缸里坐起来,冲惊慌失措的我哈哈大笑。

    “扑通——!”我踢掉鞋子,穿着长衣长裤就进了浴缸,把小百合扑倒在里头,紧紧抱着。草!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被什么人抓走了!

    “哈哈哈师兄你又上当了!哈哈你怎么这么笨!哈哈——”

    郗阳笑着笑着,似乎察觉到我的异样,停下来,问:“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了?我……我就是觉得好玩儿,我……”

    “别说话。”我轻声说,不管自己浑身湿透,也不管溅了一地的颜色,手指揉着郗阳湿漉漉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轻揉他的嘴唇,目光从随着指尖游移,又在他脸上流连,最终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上。哈利·波特的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为什么这小子眼睛里有魔法?

    郗阳看着我,有片刻惊异,却很快化成柔软与温情。他伸手,环住我的脖子,微笑着,像他常做的那样,但与以往不同的是,郗阳眼中,隐约有晶莹的光亮。

    “师兄,你知道了。”并不是问句。他之前的种种却因这一句串联在一起,印证了我不愿相信的噩梦。

    我看着郗阳的眼睛,问:“童老师和柳政委都知道?”

    郗阳点头。

    我又问:“肖映诚也知道?”

    郗阳犹豫了片刻,点了头。

    “还有谁知道?张超?傅月月?还是刘向南?”

    郗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移开目光,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原以为,得到肯定答案的我会怒不可遏,可此刻,千头万绪涌上我的心头,却是悲不自胜。

    分不清是浴室里的水,还是我眼中的泪,我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在我就快看不清郗阳的脸之前,我托着他的下巴,问:“郗阳,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等着他的回答,宁愿他花言巧语,顾左右而言他,但是郗阳没有,他看着我,始终不说话。他越是沉默,我越害怕,只好换一种沟通方式。问题越简单,被询问者越容易配合。

    我问他:“我是不是家属?”

    郗阳点点头,甚至还超出了我的期待,说:“当然。”

    很好。我又问:“家属对病情有没有知情权?”

    “啊?”郗阳一愣,知道自己中计了。我等着他的肯定答案,然后批判他是渣男,结果郗阳说:“不知道啊,我是法医,这个不清楚。”

    “……”混蛋。我拿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的脸:“我现在,特别想揍死你,你知道吗?”

    “啊?真的啊?”郗阳一说话,嘴就撅得更厉害了,显得特别委屈,我松了手,小百合眨眨眼睛,转出一个鬼主意:“那个……横竖,都是死,换个舒服点儿的死法呗?”

    “……”我靠!我这儿跟他说正事儿呢!

    我站起身,水位猛地下降,郗阳瘦削的身体完全展现。他老说自己是干吃不变胖的体质,我是傻的,才真的相信了。

    我出了浴缸,把湿衣物褪下去,扔进洗脸池,拿了浴巾裹了下身,又拉过一条披在郗阳身上,然后把他从浴缸里捞起来,开门往外走。

    “师兄我还没洗头呢。”

    “一会儿回来,我给你洗。”

    “那现在干嘛去?”

    干嘛?你说呢?我低头看他,说:“审讯。”这小没正经的一听,脸就红了!

    雪嘉抬头,看到我抱郗阳出来,见怪不怪似的,低头继续对付他的磨牙棒。

    我把郗阳放到床上,他头发还湿哒哒的,水滴得到处都是,我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拿浴巾帮他擦头发。

    “不对啊。”郗阳抬头看着我,疑窦丛生似的。

    “什么不对?”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案件的疑点,停下来,等他继续。

    郗阳接着说:“不应该是暴风骤雨吗?怎么还有时间擦头发啊?”

    “什么暴风……”我靠!小百合你——!柳政委还让我节制,这是我节制的问题吗?

    郗阳突然咳嗽,我一时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拿被子往他身上围,给他裹得跟个小粽子似的,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师傅一咳嗽童老师就害怕,我当时还暗笑他俩情真意切又不肯表达,现在,我终于理解童老师的心情了。

    郗阳只嗑了两声就没事了,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我,置气似的。“师兄,你干嘛?”

    “我怕你着凉啊!”

    “我好热。”

    “你咳嗽了。”

    郗阳蹙眉:“咳嗽你就给我围上,你是直男吗?是不是还要让我喝热水?”

    哦对了!热水!“你等会儿,我刚凉了两杯,这会儿应该正好。”我说着就要往外走,郗阳叫住我。

    “你赶紧给我松开啊……我胳膊都动不了了……”

    郗阳坐好之后,拍拍面前的被子,我在他对面坐下。郗阳说:“开始‘审讯’吧。”我说:“先喝点儿热水?”郗阳说:“不喝!”小百合变小老虎了,爪子都要伸出来了。

    我坐直身子,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停在郗阳面前。无广告网am~w~w.

    “这是干嘛?”他问。 m..coma

    我说:“掏警官证。”

    郗阳嘴角抽了抽,说:“行吧。”这不是我经常使用的词儿吗?

    “审讯”开始。

    “郗阳,”小百合。

    “我,裴然,”我,裴然。

    “以龙城市公安局刑侦一支队副支队长的身份,”以爱人的身份。

    “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向你提出请求。

    “详细叙述身体状况,不准有任何遗漏,”你原原本本告诉我,当时到底遭受了什么。

    “你明白了吗?”可以吗?

    郗阳看着我,问:“可以喝水吗?”我垮下来,气势全无,郗阳接着说:“不是不是,说来话长,我真的想喝点儿水。”

    我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DMDS是什么病?”

    郗阳说:“delayedmyelodysplasticsyndromes,迟发型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我没听懂。但事关骨髓,联系此前种种,我感觉不太乐观。

    我又问:“跟白血病,哪个严重?”

    郗阳犹豫了一下,说:“不好说。”

    三个字,我如坠冰窟。

    我很想哭,嚎啕大哭那种,可是我又不能哭,因为一旦我垮了,郗阳怎么办?

    我拉开被子,坐到郗阳旁边,他斜靠在我肩膀上,安安静静的,等着我继续提问。

    我问:“多久了?”

    郗阳答:“有一阵子了。”

    我问:“在哪儿治疗?”

    郗阳答:“童老师那儿。”

    我问:“找法医治?”

    郗阳答:“童老师家的医院。”

    我说:“哦。”关于病情的事儿,我决定之后找童老师咨询,好好了解一下什么是迟发型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这病怎么治,郗阳到底是什么程度。“你那所谓治气管炎的药,是治DMDS的?”

    郗阳点头。

    “那所谓营养神经的也是?”

    郗阳又点头。

    “还有那个‘维生素’?”

    “维生素真的是维生素,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补药,我都不喜欢吃。”

    难怪郗阳那么排斥参茶。

    “那你不舒服的时候,会是什么表现?都有什么症状?咳嗽?”

    “咳嗽其实主要是因为抵抗力弱,经不住寒凉,一会儿就好了。”

    我感觉郗阳咳嗽得已经很严重了,这竟然不是主要症状,那还有什么?骨髓?血液病?“会贫血吗?”

    “有时候会的。”

    “所以你皮肤这么白?”从我认识他时候便是如此,我却只欣赏他明艳动人。

    “不是啊……”郗阳摇头:“这是肤色的问题。要是像师兄这么黑,月月贫血,也不会变白。”

    你才月月血,你个小魔鬼!

    郗阳接着说:“有时候会流鼻血,去年有阵子挺严重的,不过童老师帮我调理了,没有诱发内出血或者难治性贫血,挺好的。”

    郗阳笑嘻嘻的,似乎对现在的状态还比较满意。

    去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那白大褂上,是不是你自己的血?”

    “有时候也会有,但不全是啊,不然那个出血量,我早死了,王小山才吐了多少血,人体血液——”

    我一把搂住他。“话多。”

    小百合抿了抿嘴唇,委委屈屈:“我不说话,你又嫌我不告诉你……”

    我是让你告诉这个吗?你这眼看着就要开始讲课了好吗?

    “我要是不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能瞒多久瞒多久啊。”

    他还挺诚实。

    “我前几天收到的快递,是不是让你偷了?”

    “什么快递?”

    “有个生物制药公司寄来的,像是文件的东西。”

    “哦,那是滕旭寄的,他怕家里没人签收,又担心传达室的人不认得我,就直接写了你的名字。”

    “那是什么东西?病例?”

    “不是,就是个治疗体系的介绍,一个小薄册子,我塞在书架杂志区了,师兄想看的话,我现在就去拿。”

    “等会儿我自己去。”我不准他走,只想就这么抱着他,能抱多久抱多久。“下一个问题,我师傅中毒,童老师他们排除你的嫌疑,并不完全因为对方栽赃得太明显吧?”

    郗阳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师兄最擅长发现细节!”

    又开始了……你今儿夸我也不好使!我不信!我要是擅长发现细节,我早该发现你生病了!

    我说:“展开讲讲。”

    郗阳想了想:“DMDS对华法林之类的抗凝剂过敏,接触可能引起内出血,这点童老师早就做过实验。”

    “拿你?”我惊慌失措!

    郗阳垂着眼眸,轻蔑地看着我:“当然是拿大鼠……”

    “哦,你继续。”

    “所以如果是我要杀柳政委,不会选择抗凝剂,我可能会选氢氧化钾之类的碱液,易得,毒性又大,治疗比较麻烦,被害人死得也比较痛苦,就算不死,也会损害消化道。”郗阳转过头:“师兄,你在听我说吗?”

    我点头。“在听在听,就是有点儿反胃。”这小子怎么这么坏?

    郗阳看着我,笑嘻嘻说:“看,我是不是有当潘金莲的潜质?”

    滚蛋!“你舍得?”

    “当然不!我好爱师兄!不要别人!”郗阳抬起手臂,抱住我的脖子,他总喜欢这样,我怀疑他树袋熊转世。这个小粘人精,刚还一本正经地讨论杀人,转瞬就小软萌了。

    我捏郗阳的脸。“成天师兄师兄的,刚开始,我还真以为你把我当博士了。”

    “你本来就是师兄啊!我是童老师的学生,你是柳政委的徒弟,你是我亲师兄!”

    话虽如此,可你老师还没答应我师傅呢,你就这么把他给卖了,你可是童老师的关门弟子,难不成是你把他气关门的?

    我问郗阳:“是不是有种天赐缘分的感觉?”

    “师兄也这么想?”

    我没有!

    “开心吧?”

    “开心!”

    “大傻子!”

    “……”

    我爱他,我好爱他。

    我笑着,揉郗阳的头发。年轻真好,没有秃头危机,淋了水这么半天还湿乎乎的。

    “小百合,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嗯!”郗阳点头,理直气壮。“我勾引你!”

    啥?“你勾引我就上钩?”

    “对呀。我每次勾搭你上床,你都没反抗过。”

    我还他妈的反抗?“你勾搭我上床我再没反应,我还是你男人吗?上床就是喜欢你吗?”虽然我确实喜欢和他上床。不是,“你到底知不知道?”

    小百合深思熟虑,看样子,是拿出了做研究的严谨态度,认认真真分析了一番,说:“不知道。”

    我被他气死了。“你听说过东北有种动物长得,特像鹿吗?”

    “师兄是说狍子吗?”

    “对对对!”他竟然知道!“就是傻狍子,跟你特像!”

    “你才傻。”小百合不干了,也不搂我脖子了,往旁边儿一趟,小被儿一盖,谁都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