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南阳王和沈千辞的对话,林莞并不知情。
马车上除了她还有个被带去煮饭的老妇人。
老妇人是热情的性子,一路上和她唠了不少,林莞也从她们口中了解到大荒百姓的艰难。
新帝上位百年,极少搭理朝事,偶尔被忧国忧民的忠臣劝烦了,才拨一些粮款下来,能救济的,也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老妇人说着说着就唉声叹气:“幸好咱们住在融城,还有王爷护着,听说临城里的百姓都饿死一大半了,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但凡理点事,咱们也不用走这一遭了。”
林莞双手合十,心里念阿弥陀佛,视线却不由的透过车帘看向马车外。
车队停了,她正好看见沈千辞勒马朝这里走过来。
他身着银色盔甲,坐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气势刚硬,和平时那个只着素袍子,两袖清风的俗家弟子截然不同。
林莞心里复杂了些。
她开始有点矛盾,总觉得现在这个气场锋利的沈千辞才是他自己。
但原书里说他是个暴君,一旦掌握大权,就会生灵涂炭……
林莞一时捋不清楚。
思虑这么一小会儿,沈千辞已经勒马走到马车旁,隔着车帘问她:“师傅,前面就是周家城了,那里是边陲闹饥荒最严重的地方,听说城里饥民暴动,军队要在这里休整一下,您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林菀点点头。
人在饥饿到了极点的时候,往往会激发凶和恶,是应该谨慎一点。
她也确实有些饿了。
林菀正准备下车,忽然脑子里传来系统的声音:【叮咚,危险检测系统提示:危险正在靠近。】
【叮咚,您有一个新任务,解决暴民,并教化暴民,奖励信仰值2000。】
暴民?
不会吧,说什么来什么?
林菀转头一看,泥路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果然开始“窸窸窣窣”的晃动,而且晃动的面积越来越大。
这个地方杂草丛生,里面也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沈千辞也察觉到异动,和身旁副将对视一眼。
那名副将立即沉喝一声:“警戒!”
原地休整的将士戒备起来,饥瘦的流民从草丛里按出来,拿着棍棒铁锹,跟将士对抗。
林菀双手合十,敛目拨佛珠。
流民暴动,这种时候她的慈悲只会拖累对抗守护粮草的将士,只要不闹出人命,她没有办法插手。
好在南阳王顾全大局,命令直下:“押住即可,不要伤害百姓!”
军队里的将士们毕竟都是久经沙场之辈,很快就将流民制伏。
一共只有几十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眼青唇白,但是身上都有着一股将死的,不管不顾的戾气。
被按住之后,一个领头模样的流民恨道:“你们这些狗官兵!假惺惺的来送粮食,没一次能让人吃饱,自己包袱里不知道藏了多少私的!反正我们也活不了了,不妨告诉你们,我们这些人都有瘟疫!一起死吧狗官们!哈哈哈……”
他的话无疑是个炮仗,将军队里将士们的心炸乱:“瘟疫?!”
“他们有瘟疫!”
“快躲远点!”
一时间,先前还淡定的将士们都惧怕起来,纷纷后退。
瘟疫是病中魔手,凡是沾到的人,一传十十传百,除却一些筑基的修士,谁也逃不掉。
然而军队里又能有几个筑基修士?
沈千辞眼底有了一丝杀意。
林菀敏锐的察觉,伸手拽住他的衣袍,眼神制止。
沈千辞面色冷凝:“师傅,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恐怕就是抱着能拖一个垫背是一个来的,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救?”
林菀摇头:“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以极恶示人?千辞,你从前在山上读的佛经都忘了?佛家是要把迷途的人引向正路,而不是赶尽杀绝。“
她说完,下了马车,走到流民面前,对着那个领头模样的流民合掌敛目道:“阿弥陀佛,施主,你们身上的瘟疫,我有办法救治,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方才慌乱退后的将士们安静下来,一双双目光盯在她身上。
流民领头也一脸不相信:“你能治瘟疫?!”
林菀颔首:“出家人不打诳语,能治。”
流民将信将疑,但也算抱了一丝希望:“你如果真的能救我们,什么事我们都答应,只要我们做得到。”
“对,你只要不诓我们!”其他流民连忙附和道。
林菀让人取来一碗水,手腕一转,从金殿里拿出一颗丹药来,拧碎了化在水里,拿给流民领头:“你将它服下,不出片刻应该就能好。”
流民领头半信半疑的接过,喝下一口之后,突然觉得身体通透很多,连带着多日来的病疲也消失不少。
真的有用?!
他惊喜的将剩下的大口喝完,碗里的水一滴不剩后,他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神药!这是神药!”流民头领神色一振。
见他这样,其他流民也纷纷挣扎着跪在地上,求拜道:“大师,您是发发神威,救救我们吧!”
林菀合掌:“阿弥陀佛,各位施主都起来吧,我既然应承你们,当然就会将你们都治好。”
她手下一拂,一箱丹药凭空出现在地上,林菀道:“这些都是可以救治瘟疫的丹药,大家分一分,没筑基的将士也都分一颗化水。”
众人惊喜间,将士们也不耽搁,说了几声“多谢大师”后,就连忙将丹药抬走分发。
沈千辞站在人群后,目光有些深意的看着这一切。
他对林菀再了解不过,她身上并没有能够储存物品的乾坤镯乾坤袋之类的东西,但却总能拿出一些物什来,平常一些经书就罢了,这次竟然凭空变出整整一箱丹药。
难道师傅的造化已经可以以念置物了吗?
殊不知,除了他,坐在马背上看完全程的南阳王此时也是心思活络。
殿下一直不愿意让他这位师傅帮忙,可是还没进城,林菀就已经展现出这样的能力……有能之人,怎么能不用呢?
这位大师可是帮殿下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了。
毕竟如今赈灾救济还没有进城就屠杀饥民的消息传出去,这一趟来,就适得其反了。
将士和流民都忙着化水喝药,林菀已经找了个地方作打坐状。
其实她倒不是在打坐,而是系统里有个小气鬼实在太吵了。
观想鸡在金殿前肉痛得直跺脚:【鸡了个儿!太过分了!你是我带过最过分的一任宿主!那些丹药都是我的口粮,你竟然不经过我同意搬走那么一大箱?!】
林菀只想揉耳根子,半点体会不到观想鸡的痛心疾首,甚至还有点敷衍:【那些丹药都是我炼的,人命关天,征用一下嘛。】
说完,她思忖了一下,开始清点金殿里剩下的丹药。
观想鸡注意到她的行为,警惕的张开翅膀护住自己仅剩的那一箱丹药,防备道:【我就只剩这么点口粮了,你要干嘛!】
林菀亲切一笑:【你想,既然跑出来的那么多流民都有瘟疫,那城里肯定得瘟疫的人更多,所以还得继续征用。】
【不行你休想!】观想鸡整个鸡身直接趴在箱子上,护鸡蛋似的,满脸敌意瞪着林菀。
林菀神识化形进到金殿里,也不阻挠它,只是笑眯眯的找出一把锁,眼疾手快的在箱子上扣上,然后拍拍石化的某鸡:【为了以后城里百姓的需要,你就控制一下食欲,丹药我先保管着,乖噢。】
观想鸡:“……”
它石化的瞪着上锁的箱子,拿翅膀扒拉一下,锁晃了晃,封回远处,顿时欲哭无泪:【你的任务,我为什么要陪你挨饿呜呜呜……】
林菀好意安慰:【因为你是佛家的鸡呀,舍小鸡为大家?】
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好在,观想鸡似乎认命了,憋屈的蹲进了金殿墙角,背对着她,不愿回头。
没了它的鬼哭狼嚎,林菀总算觉得耳根子清净了。
她睁开眼,恰好看见刚才的流民领头带着好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凑头凑脑的在附近张望她,似乎找她有事情,但又不敢轻易打扰她入定。
林菀竖掌,慈眉善目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可是有什么事?”
几个流民这才走过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领头的流民男子哀求道:“大师,您治好了我们,是我们的再生恩人,以后我们一定尽力报答您,只是城里还有我们的妻儿老小,她们也都……得了瘟疫,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们也不敢冒死抢劫官车,只求您再赐些药,让我们救救老小吧……”
林菀起身,蹲在流民面前,手掌虚托道:“善哉善哉,诸位施主都起来吧,悔改之心难能可贵,想来王爷和将士们也不会追究你们的过错,至于丹药……”
她沉思片刻,问:“你们可知道城里有多少人患有瘟疫?”
虽然刚才已经隐约猜到周家城里一定也有瘟疫的患者,但现在听他们说起来,只怕城里得瘟疫的人远比她预想的要多,金殿里那箱丹药肯定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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