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看着林莞逃也似的把门关上,沈千辞嘴角禁不住有了一丝笑意。
她刚才没有拒绝留在他身边。
待在林莞身边百来年,沈千辞对她的脾性有了一定的了解,从前在灵鹫山收养过的生灵,一旦离开,对她来说就算斩断了羁绊,日后也不会有牵连。
她对他……应是不同的。
花香幽静,夜色撩人。
沈千辞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后,才动了动身形,准备离开。
然而留在这时,暗处里一抹绯色却在他视线里隐晦的闪去。
有人窥视?!
沈千辞黑眸一冷,身形一动,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柳虞掩住胸口,有些受到惊吓的颠他:“贵客怎么怎么神出鬼没的,险些吓死奴家……”
“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千辞眼眸冷眯,一眼认出这个女人就是白天南阳王身边的姬妾。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皇叔一向警惕,摒去下人后还能让她近身伺候,应该对这个女人十分信任。
可沈千辞敏锐的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弱茬。
柳虞纤纤的福福身,轻道:“入夜屋里有蚊蝇,奴家出来走走,赏赏花儿。”
她素手勾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姿态间风情万种。
然而沈千辞眼底清明,脸上的冷漠不减半分,探究的看着这个女人:“可有听见什么?”
柳虞讶异茫然的看看他:“听见什么?奴家刚刚才来,莫非是打扰到贵客与人谈话了?那我这就离开。”
她一副歉意的低姿态模样。
沈千辞黑眸晦暗不明的凝她一阵,才道:“不必,是我得罪了,夫人自便。”
他越过她,径自离开了。
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修为,一副□□凡胎,或许是因为他刚才和林莞相处,太过放松,才忽略了她,如果真的是没修炼过的凡人,耳目应该没有那么灵敏,这么远的距离,她听不到什么,不足多虑。
或许林莞说得对,他最近戾气横生,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殊不知,在他走后,柳虞回头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精致细长的眉毛微微挑了挑,红唇里低低嘁笑了一声:“前朝太子……?”
满苑花香静雅,林莞难得睡了个好觉,一觉睡醒时,窗外的日头已经隐隐窥出了山头。无广告网am~w~w.
她惊觉自己差点错过多年养成的晨诵习惯,赶紧梳洗净面,将蒲团和经书拿出门外,对着昨天的那些花儿盘膝而坐。
经过这一夜,林莞发现这些花不但颇有灵性,花香还有治人安眠的好效果,果然不愧是她遇上的灵物!
林莞翻开经书,清清嗓子:“花儿们,禅禅子老师今天给你们讲《法华经》,此经至高无上,乃是大乘经中之王……”
初阳慢慢移出山头,此时万物向生,她面前原本娇艳欲滴的花朵却一枝枝憋屈的扭过了花头,宁愿背对阳光,也不想听她喋喋不休的声音。
好在,这场让花儿憋屈得几乎扭断脑袋的讲经并没有持续太久。
卯时刚过,一抹绯红倩影踏入院子里。
柳虞将端着的粥汤放置在石桌上,柔声提醒她:“姑娘,饿了吧?我端了些粗粥和软糕来。”
林莞从讲经中醒神,合上经书,谦和起身道:“阿弥陀佛,劳烦女施主亲自送粥,实在有愧。”
柳虞柔美一笑:“王爷交代了,姑娘是贵客,不可让下人薄待了,奴家紧着些是应该的。”
“柳夫人客气了……”林莞轻咳一声,在石桌前坐下。
柳虞羞然一笑:“我不过是王爷的妾,姑娘唤我柳姬便是,夫人实在当不起。”
美人双颊染上些许嫣红。
林莞应好,目光挪了开。
这柳虞生得太过美艳,绕是她修炼三千年的淡然,也不禁被她这一笑晃了晃神,随即双手合十,默默感叹,美色果然如狼似虎,柳美人这是男女通杀啊……
可怜她清修多年,这两天被柳虞和沈千辞两只绝色妖孽先后夹击,这颗刚入红尘的老心脏怎么吃得消。
见林莞用粥,柳虞也不打扰,走到她蒲团面前,瞥了一眼委屈巴巴扭着脑袋的花儿,随手拾起一本蒲团旁的经书,翻了翻,不一会儿奇道:“姑娘这些书倒真有意思,粗看不知所云,细细一品,竟然颇有道理。”
那岂止是颇有道理?我佛门至理,普通人哪怕穷尽一生也不能悉数悟透的……
也不知道佛教的真意还要多久才能广传在这个世界。
林莞心里叹息一声,语气和善道:“那是我教经书,柳姬若是有些兴趣,我可以送阅与你。”
柳虞更加稀奇:“向来教派的书籍都是私藏珍宝,姑娘将它置于外面不说,竟还愿意大方送与奴家?”
林莞竖掌颔首,解释道:“佛教与他教不同,我教讲的是普度苍生,众生都可以领悟教意,柳姬愿意看,岂有不送的道理。”
更何况,柳虞手里那本只是她抄写的拓本,她金殿里一大堆呢。
“原来如此。”柳虞复又翻了翻,忽然指着经书的某页凑过来:“可这书上若记的尊者指的是……?”
一股幽淡的香气袭来。
和花园里的花香如出一辙,好闻是好闻,静神是静神,但凑近了,却让人心神恍惚。
林莞觉得奇怪,暗暗皱眉,默念心经祛散瘴香,恢复清明,正准备跟她讲解时,却敏锐的察觉到一股神识幽幽的探过来。
她心里一凛。
这股神识比之前南阳王探过来的那缕要隐秘得多,如果换做其他修士,在她身上这种瘴香的加持下,恐怕就被晃了心神,一时半刻根本察觉不了对方探过来的神识。
看来柳虞的修为竟然深不可测,至少应该在南阳王之上,之前还以为对方只是个凡人……差点看走眼了。
林莞忽然觉得她诡秘。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南阳王那一身强悍的修为,已经足以让他稳稳的矗立在大荒王朝的一方做战神。
而这个柳虞,身上有如此深厚的修为,却竟然愿意委身南阳王府当一个小小的姬妾?
这些念头只在怔愣的一瞬间,柳虞探测过来的神识也只在一瞬间,等她不着痕迹的收回那缕神识后,林莞便恢复正常神色,状似什么都没发生的解释道:“尊者说的是我佛教的如来佛祖,也就是佛门的开创者。”
“原来这样啊。”柳虞拿着经书点点头,一副受教颇深的模样。
林莞也不揭穿她,只是喝了口粥,继续和声善语的搭话道:“柳姬身上的香味似乎和园里的花儿同出一辄,平素莫非还亲自在照养花草吗?”
柳虞美眸闪烁了一下,很快敛去,柔声道:“那些花儿是我从前养在京都的,因为平日爱拿花瓣沐浴,王爷宠爱,便移栽过来了。”
原来是京都来的。
林莞暗地里多了一分警惕,双手合十道:“原是如此,那些花颇有灵性,难怪柳虞容色娇人。”
约莫是试探的目的达到了,柳虞柔柔的跟她客套两句,借故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林莞心里的警惕才松懈了些。
她心里暗忖。
沈千辞的身份太敏感,尤其是京都那个地方,这美人深藏不露,一定得让他知道才行。
正在这时,“嗑嗒!”一声脆响,林莞回过头去,只见粥碗和糕盘倾翻,而一条暗红色的细长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此时正懒散的伸缩着身子,甚至张嘴打了个饱嗝。
林莞:“……”
她拎起某蛇:“你吃了我的早膳。”
赤塬蛇吐了吐蛇信子,舔掉嘴边的粥渍,一改昨晚的嚣张,厚脸皮“嘿嘿”道:“我见你肯定吃不完,给你分担一些嘛。”
林莞有点痛惜:“可是我才吃了两口!”
寺畜规定,一日只吃两餐,食物是绝对珍惜的东西,这蛇给她吃了,今天她就只剩一餐能吃了!
赤塬蛇终于稍微有了点心虚,扭了扭蛇身,纠结道:“其实我是来报答你的,昨天你给我敷的药实在太神奇了,不仅皮外伤,就连一些陈年旧伤都好了一大半!”
林莞抽了抽嘴角,表示质疑:“你报答的方式就是吃掉我的早粥?”
“咳!当然不是!不要老是计较一碗粥啊喂!”赤塬蛇竖瞳闪烁,稍微扭捏了一下,道:“那个……我可以帮你做任意一件事情报答你,不过你得再给我一瓶你昨晚那种伤药。”
原来目的在这里。
难怪这会儿态度这么好。
林莞了然了。
她手腕一翻,把一个瓷瓶塞进它蛇尾里卷起,道:“拿去吧,我没有什么需要差遣你的,你也不必报答,相识即是一段佛缘,日后别再咬人就行。”
赤塬蛇一愣,迟疑的卷着尾巴上的药瓶:“你就这么轻易的给我了?”
以这药的神奇药效,哪怕在顶级修士的眼里恐怕也是价值连城,它原本还做好准备要跟她纠缠一翻的,甚至来之前还盘算了自己蛇窝里能拿来跟她换的宝物,可现在?
它竖瞳复杂又疑惑的瞅了瞅林莞。
这么大方,这么不计前嫌,这在狡诈的人界说不通啊……莫非这姑子其实是个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