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一脸恍然大悟,纷纷掏出菜篮子里的东西砸向魔修。
“垃圾魔修毁我战马!”
“杀了他!”
魔修楼寒雷现在憋了一肚子气,他招谁惹谁了,莫名被屠了营,现在还被诬陷,怎么的,魔修是泔水桶吗,什么脏水都能往里倒?
魔修委屈,但魔修不能说。
在世人眼里,修行鬼道与的魔道的就是与正途背地而驰,理应人人喊打。
兰守一理好衣物向着百姓挥挥手,示意停止,随后走至楼寒雷的面前,握住他胸口插着的□□,用力拔出,鲜血溅染了他的白衣。
“尔等杀我白石城人,其罪可诛!
楼寒雷疼的龇牙咧嘴,瘫倒在地。
他越惨,百姓越兴奋。
“城主威武!”
“我白石城有城主这等英勇之士,何具外敌!”
路两旁的百姓全部一个接一个跪在地上,纷纷朝着兰守一参拜。
此时,主街上所有人都跪着,只有林菀和沈千辞没动。
沈千辞看了眼地上的魔修,眸光幽深,他来白石城,就是奔着他来的。
想要夺位,仅一人之力难以做到,但如果和魔修联手,势必事半功倍,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守境的魔修这么不禁打,连一个低阶武者都能轻易擒获,看来事情得从长计议了。
林菀双手合十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这血腥味让她十分不适,微微偏过头。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响起那只观想鸡的声音。
【宿主宿主,这个魔修死不得,他身上有慧根,是个修佛的好料子。】
林菀穿越来到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阻止沈千辞黑化,还肩负着重振佛道的大业。
一个魔修,有慧根?这不扯呢嘛。
但这只鸡虽然贱,倒也不至于拿这事来框骗她。林菀凝神,眸光中浮现一轮金光,再看向躺在地上十分狼狈的楼寒雷时,确实发现他胸口泛着微光,微光中一缕金丝一闪而过。
这个有勇无谋没脑子的魔修,不但有慧根,竟还是个万里挑一的金色慧根,林菀穿过来这三千年里,也只遇到过三个,他是第四个。
林菀轻轻抬手从他身体内抽出这缕金丝,金丝上隐约浮有梵文,这是佛修的法印,他一个从未修行过佛法的人,怎么会有这等纯正的法印?
沈千辞注意到林菀一直盯着那个楼寒雷,他打量了下,发觉他并无不妥,只是一个普通的魔修罢了。
可林菀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慈祥,沈千辞皱眉,难不成这个魔修有什么问题?
这边兰守一义正言辞的讨伐着,言语激昂,气氛一时间被烘托起来,都要杀了这俘虏泄愤。
眼看着□□高举,下一秒就要往楼寒雷的心脏方向落下。
林菀不慌不忙的祭出金钟罩护住了楼寒雷,□□削铁如泥,在碰到金钟罩时竟然断裂成两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还能施主刀下留人,此人杀不得。”
兰守一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刀,心都颤了下,这可是在兵器榜上第七赫赫有名的红缨,就这样断了?!
关键,这可是他花了十万兽晶石才得到了,全靠它装门面,这下可如何是好。
他是个低阶武者,用不了灵力,没件傍身的兵器怎么能威震敌人,当初白石城无主,一时人心惶惶,老城主临终前把守城兵符交给他,并告诉他,兰家不能倒,镇北王不能倒,白石城一定要守住。
可他天生是灵根有缺陷,值得另辟蹊径出城去寻救兵,最后高价得到这件武器,结果路过灵鹫山时正赶上犄马出逃。
一个需要躲身的地方,一个需要帮助,他们就不谋而合的定下约定,战场上犄马杀敌,战场下兰守一负责给它们找各种妖兽供它们享乐,这百十年倒也相安无事,守得一方太平。
可是为什么,这突然之间,马跑了,兵器也断了,天要亡白石?
林菀不知道他那些想法,金钟罩是观想鸡后来还给她的,护身效果杠杠的,她曾试过动用全部灵力也没能撼动这罩分毫,只是有个bug,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师傅,你这是……”
沈千辞知道林菀悲天悯人,但这魔修恶贯满盈,哪里值得她出手相救。
“他不是魔修,他是我佛教中人。”
林菀语出惊人,百姓接头交耳议论纷纷,兰守一刚失了面子,又断了武器,这会心里正窝火。
“呵,佛教?哪个佛什么教?我倒不知道这魔修怎么就成了什么佛教中人,你胆敢口出狂言!我看你是想与我白石城作对!”
林菀慈眉善目轻柔一笑,“施主如若不信,贫尼就证明给你看看便是。”
说着,林菀拿下手腕上的佛珠,握在手心双手结印,楼寒雷的身体腾空而起,在所有百姓的震惊中,就见原本额间印有魔族黑色火焰的标记瞬间变成红色的圆点。
古法有记载,眉间一抹红是佛的三十二相之一‘白毫相’。
具有此相者,百劫之间,积百种之福,以人天中尊,众圣之王,一般世人会称之为,佛陀。
当然了,楼寒雷就算是具有百年一见的金色慧根,也不可能突然就修成正果成为圣佛,这是林菀的障眼法。
楼寒雷的眉间佛光耀眼,但转瞬再次恢复成黑色火焰。
“他,你杀不得,我佛门圣子,岂容你这般玷污。”
林菀说的掷地有声,兰守一指着地上的楼寒雷冷哼一声不屑道:“他明明就是魔修,他在我白石城边境十几年,每每带魔族越界,这次更是用魔族的蛊毒重伤我白石城百姓,怎么可能如你所说是佛修!”
还圣子?这话别说兰守一不信,白石城的百姓不信,就连楼寒雷自己都觉得扯……
他说不出话,又被捆绑着,咿咿呀呀半天,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撅着。
在场的所有人,大概只有沈千辞是相信她的,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即,沈千辞就把楼寒雷从地上拽起来,并用灵力给他止血治伤。
兰守一见状转身拔过一旁将士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三人,厉声道。
“他杀了我副将的夫人,今日,必死无疑!”
沈千辞挡在林菀面前,眼神中带着冷意,身上的凶煞之气甚至比兰守一更甚。
护城军见状,纷纷祭出兵器,站在兰守一身后,就等着他一声令下。
百姓不由得退后,就怕殃及池鱼,其中不乏有不怕死的,议论道:“我倒是听说过佛道,只不过记载上说佛家弟子清心寡欲,以拯救苍生渡化亡灵为己任,可没说能男女一起双修啊,这女子怎么跟传说中的佛修不太一样?”
“乱世之下,谈何拯救苍生,小郎君长得玉树临风,也不怪女子心生杂念……”
“你们还记得百十年前,大荒王朝有过一个自称佛修的女子吗,最后怎么样,还不是贪图富贵入了皇宫,只是可惜了最后竟成了妖女祸国,落得个被挫骨扬灰的下场,大荒王朝也因她改朝换代……”
原本淡然站在那里的林菀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变,他们说的,会不会是林姝秋?
再听到那句挫骨扬灰时,手里的那串佛珠,募地摔在地上。
林菀千年来收养过不少幼崽,其中也有人类弃婴,发现小女孩时她还在襁褓之中,被人遗弃在灵鹫山里,山中妖魔鬼怪无数,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现,她早就被妖兽分食殆尽。
林菀是在秋天捡到她的,又希望她有个美好的人生,所以给她起名为林秋姝,依稀记得送她下山时,小姑娘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一步三回头哭的梨花带雨像个泪人。
这才短短百年,怎么就,挫骨扬灰了呢?
林菀陷入沉思,没注意到身侧沈千辞的手已经握拳,眼里的凶光大盛,他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个男子。
男子正与人说的兴起,突然就后背发凉,下意识寻找源头,就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十分骇人的眼。
这边兰守一还等着三人低头示好,他没想真的要杀人,但面子丢了,怎么也得找回来,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城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就在他即将下决心要下令的时刻,没料想,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城主!刀下留人!”
来的正是副将石龙威,身边还跟着他的夫人沈青,沈青的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看着并无大碍。
“城主,是副将,他的夫人没死!”
兰守一耳边传来将士的惊呼,他不耐烦道:“我眼没瞎!”
明明出城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被抬到医馆,怎么回来就活蹦乱跳的了?
如果她没事,那他还屠了人家一个守城的魔修,百十来人呢。
两城交界千年,期间虽然魔族也来犯过,但都不痛不痒,兰守一继承城主之位后更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和这些魔修打交道。护城军主要抵抗的是临国野心勃勃的侵土,这些魔修顶多是他们偶尔败仗回程的途中架锅烧饭看戏,连带着讽刺几句。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义正言辞的讨伐人家,转眼间这脸,就被打的啪啪啪响。
兰守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用眼神暗示将士放下手里的刀。
面子,彻底是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