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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第 31 章

    柔心整个人僵住,屏息去看窗边两人,此刻仍抱有一丝侥幸。

    她也曾幻想过与长姐再次相遇,一定得痛哭流涕,把自己说得好惨好惨,没有长姐自己过得如何食不知味、长夜漫漫何其哀苦。

    可眼下,她局促不安,只想逃开,只觉此刻还不是重逢好时机。

    静等许久,明月下,梆子声敲过三更,便是黑夜寂静无声。

    柔心生起勇气,抱着兔子悄然起身,从梧桐树枝飞跃墙头,声影不过霎时,一闪而过。

    “好个笨丫头。”缙云方才还预再将树上君子打下来,却被小姐伸手拦住,她急忙问着,“小姐你拦我做甚。”无广告网am~w~w.

    反正您都发现那丫头了。

    窗台上映上一道窈窕倩影,沈皦玉微昂首,望那一片无边黑色,半晌轻声道:“她离去只有道理,何必阻拦。”

    。

    拢翠芳。

    柔心坐在床榻上倚着下颌,瞧不远处的女子卸钗环珠佩发呆。

    烛火摇曳,霜湘起身,衣衫半解,不屑去拢,薄肩纤细,好一片春光撩人。

    她赤足走来,步态轻盈,好似戏文上说的一步一生莲。

    仍谁看了都按耐不住,偏柔心像个榆木疙瘩。

    霜湘走近,俯身端详柔心,佯装疑惑道,“你好生奇怪,我都放你走了,还回来做甚?。”

    柔心垂眉耸眼,有气无力道:“说好带你走,不会食言。对了,这两日让你找的人找到了么?”

    霜湘轻声一哼,“可别提找什么人了。托你的福,你再一日,那女人便将我身边可用之人都被撤走,如今自身都难保了。”

    话音刚落,柔心背脊一僵,没会儿想明白了便松懈下去。

    倒也是,当今天子敬重静荣长公主,每日晨昏定省的礼数少不了,甚至远超太后娘娘。好生尊贵的女人。

    且静荣长公主在朝中势力深根蒂固,偏偏对一个烟花女子上心。而自己一进长安就能被霜湘发现,那她身后的长公主必然知晓了自己身份。

    自己已见识权贵手段,长公主若一声令下,自己很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你怎么了?”霜湘伸手摸她额头,“发什么疯癫痴呆呢。”

    柔心以前会羞煞脸红,急忙捂住脸,此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盯着她,“那公主知晓我的身份,会阻我做的事吗?”

    例如,故意放出李家行贿之事,同时将沈家一并拉下水。

    因沈氏一族在朝中颇受重视,沈晏是朝中重臣,若动他自己必然会做许多准备,静荣公主早已查清自己底细,为了打击报复自己,必然会出手阻挠。

    霜湘猜她心中所想,蓦然一笑,随后目光有些凉,“她哪有闲心,我一个便够她头疼了。只要我安生呆在这里,她便不没那个闲心动你。”

    这话听着似有九成把握。柔心正对这话半信半疑,偏霜湘玉臂伸来,将发呆的人推倒。

    “你干……”话未出口,便对上一张美人面。

    她想起方才自己回来时,瞧见有小厮躲在一处门房外,她寻过去,好一副活色生香的场面。

    此时,她不禁咽了咽喉咙,回过神立即躲开霜湘触碰,脸颊绯红,“你走开……别,别碰我。”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霜湘喜闻乐见她这憨样,柔心又回到以前那个动不动红了眼睛,瞧着乖巧的小菩萨样子,心下一漾,非得惹她。

    两人滚入床榻内,床幔轻而易举落下,烛火透进来隐隐绰绰。

    柔心武功早已回来,此时将霜湘禁锢住,警告道,“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

    ……她一时竟想不出来。

    霜湘笑得颠倒众生,“哦?你要怎样?”

    当然咬你!

    话替代了行动,柔心直接一口下去,咬住霜湘左颊,不轻不重,刚好落了印子。

    没会儿,拢翠芳传出一声惨叫,柔心防不胜防,腰被一只手狠狠地掐,痛得她眼冒金星,三魂六魄出体。

    真实两个冤家。

    。

    而此时,一架百蝶戏牡丹的步撵进了李府,静荣长公主亲自来讨盏茶吃。

    同沈皦玉蹉跎一整午后,时至暮鼓悠悠荡回长安城楼上,她方起身告辞。

    媗霖郡主对外是云游四方,如今却窝在外臣府上,叫人知晓传出去,恐怕应翼王得用军棍打断这不肖女的腿。

    一听静荣长公主来了,她缩在屋里,还紧闭门窗,不敢迈出门半步。

    “她是公主,你是郡主,都是身份尊贵的人,你怕什么?”

    早年,她在西北便听说了小姐曾是静荣长公主的伴读,二人相识,聊聊闺秀之事也并无稀奇。

    且这公主久居深宫,听闻温柔贤淑,是个良善之人。

    媗霖不顾礼数白她一眼,“你不晓其中厉害,静荣长公主按辈分是我姑姑。皇帝陛下都得给她九分薄面。”

    “哪有如何?”缙云一头雾水,且看她神神叨叨样子,忍不住笑。天用长安的话来说,不怕地不怕的妖女也有翻阴沟的时候。

    媗霖欲言又止,看着旁边悠哉地人,终是忍不住,“你附耳过来……”

    。

    隔晚,亦是月黑风高夜。

    自沈皦玉送走静荣公主,便一直守在窗边。

    这架势,像是再等什么人。

    月上树梢,,清风徐徐,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梧桐树上无声多了一道人影,同窗边的女子一同望着月亮。

    沈皦玉不动声色看了那里,半晌后想,兀自说道,“今夜繁星璀璨,明日应当是个好天。”

    明月高挂,四下玉翳散开,人间仿佛在水下,柔心去看地上的人,眼神太过真切缱绻,如痴呆了般。

    听了她的话,才去瞧天上,出了弯钩月亮,哪有星星。

    心里嘟囔了一句,凉风吹掀起衣裳,沈曒玉禁不住风吹,捂住嘴经不住咳嗽,转身往屋里去。

    那道影子从窗台消失想,柔心不免涌起一阵失落。

    她原想着,等长姐不咳便走,可左等右等,那咳嗽声绵绵不绝,且伺候的丫鬟睡死了般,不见人来。

    她急得下树,悄然翻窗入室。

    柔心以前在黑夜中极度恐慌,几乎寸步难行。后来在南蜀,日夜待在恶狼毒蛇深山林里,被逼着治好夜盲。

    内室格局她能清晰感受到,那熟悉的人匐在榻上咳嗽,室内有浅浅血腥味,听与感知并起,只觉得这人好像把半生寿命吐露出来。

    “喝点茶,润润喉。”

    一道人声在夜中突兀响起,柔心双手奉上温热茶盏,俯身跪在她身边。

    沈皦玉也未受惊吓,端过茶,微凉温热指尖拂过那手背。

    喝过茶,缓过神,沈曒玉才倚着床,气息奄奄地问道,“你是何人?”

    要熟悉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滑过心尖儿。柔心咬住牙,才制止住眼眶酸涩。

    “故人。”

    她眨了眨眼,在黑夜看清长姐面部轮廓,一双眼眸似灯,有清澈光亮。

    沈皦玉没问故人是谁,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窗外月光照亮睡梦人,独独唤不醒梦中人。

    茶水见底,杯盏已被手握得冰,沈皦玉隔着黑暗,目不转睛瞧着柔心,“不走么?”

    “想再看看您。”

    沈曒玉轻笑,“粗鄙卑贱之人,有何好看的。”

    柔心欲言又止,垂首,半晌才说:“我在南蜀听过,有人以心献祭,若此生不悔,那心上之人必是清高亮节的。你在心上,怎么样都好看。”

    五毒恶业与所念求不得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生离尚且能接受,死别却如剜心一般。

    原来,当年不过玩笑一遭偷拿药瓶,兜兜转转报应落在自己身上,要她看着所念之人生受病痛折磨。

    “西北的药已找到,你吃了吗?”

    沈曒玉紧抿唇,半晌吐出两字,“很苦。”

    这话常常从撒娇稚童口中说出,以往还在沈府,两人药膳不离。柔心忍不住苦,喝了药皱着脸直往长姐怀里钻,念道下次再不喝这么苦的药。

    药早就吃了,此时说苦又有何用。

    可柔心太慌乱,局促地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颗蜜饯。

    懊恼地垂首,突然取出腰间匕首割破指尖,递过去将血抹在那温软唇上。

    室内昏暗,她是看不见的,只感受到有指尖在唇上划过,随后是淡淡的腥甜。

    “甜的。”柔心说道。

    沈皦玉怔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