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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 6 章

    自入冬,沈皦玉甚少出门,去给沈大夫人请安,回去路上堵了两人。

    从书院出来,前头碰见世子沈赫。大冬日带着一众奴仆在那,像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沈皦玉无奈一笑,前头沈赫转身发现她了,展臂高呼一声,“阿姐!”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带人走近,沈皦玉伸手拂去沈赫衣肩处的落雪,轻声笑着,“快去见大伯母吧,大公子也快过去了。”

    沈赫是个面如清玉,俊朗的少年郎。是自小被沈伯父送给肃亲王膝下养的,自小比女子还要娇蛮,比街上的市井小儿还要无赖。但偏偏在他的阿姐面上温顺无比。

    沈赫擦了擦额头,“那等大哥先去给母亲请安吧,我晚些再去。反正母亲更紧张大哥。路上滑,我先送姐姐回去吧。”

    “不用。”沈皦玉颔首婉拒,“她到底是你嫡亲的母亲,我这儿你也什么好玩的。”沈皦玉推开他,身边将方才沈晏给自己的手炉放在沈赫的手中。

    “阿姐,我们两个是一母同胞的姊弟。你为何总把我赶想大伯母那边去。”

    沈皦玉微不可微皱了皱眉,“你莫无理取闹。”

    沈赫霎时红了眼,心里涌起酸涩,扣着阿姐手腕,“为什么,阿姐总是……总是一副很厌烦我的样子,是不是就因为我过继给了沈大伯,你不开心了,就认为阿弟是爹娘的叛徒,是阿姐的叛徒。”

    雪纷纷扬扬的下,沈赫立在沈皦玉面前,双眼冲红,将许多时日的委屈统统吐出来。四下寂静无声,仆人皆颔首顺眉。

    “你胡说什么。”沈皦玉不慌不忙制止他,瞪他一眼,带着警告意味,“大伯大伯母顾念父亲的兄弟之情,方留你我在府中衣饭不愁。大伯父还将爵位传给你,悉心教导你,你这泼猴,竟是个不懂感恩的。全然把盛津侯府对你的眷顾栽培忘在九霄云外去了。”

    沈赫一点自愧没有,反而仰着脖子,撇了撇嘴,“可阿姐你一点也不关心我,自你从西凉回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爱与人说话。”

    沈皦玉刚要说话,喉咙涌起一股气,闷得五脏六腑刺痛,痉挛起来,随即眼前一黑,身形摇摇晃晃。

    “阿姐!”

    “滚开!”沈皦玉瞪了一眼沈赫,压声呵了句,随后往回走。

    这一同吵闹早沈赫前传到沈大夫人远中。

    沈大夫人抚了抚鬓发,嘴角扯一抹讥笑,“这两姐弟倒是唱得一处好戏。”

    身边心腹苏嬷嬷咬牙切齿的,“这沈二小姐面上装得恭恭敬敬,背后里倒也不知道撺掇着说了夫人您多少坏话。这个小世子倒真真是个白眼狼。夫人您对他比庶子好多了,竟然在背后扯这样的话。”

    沈大夫人了不在意,挥挥手,“算了,对他再好大抵不不如他死去的爹娘和有血缘的亲姐姐。待会儿赫儿来了,可莫将这话说出来。”

    “老奴是为夫人您不值。”苏嬷嬷叹气,老脸着急皱在一起,“夫人您劳心劳苦,当初就不该答应侯爷把世子之位给二房的。现在倒好了,几头没讨到好。”

    话越发松了,苏嬷嬷得了大夫人一记眼神,忙垂首不语。

    沈大夫人忽而响起什么,“对了,皦玉房中那个小丫头真是‘药’吗?”

    ……

    出去一趟再回到院中,沈皦玉心神疲惫,坐在里屋的椅上,手肘撑在桌上,揉了揉额头,咽下难以言已疲惫,“梭安,我要沐浴。”

    “小小姐,您不能进去。”一众婢女守在净室外头,梭安拦住柔心,“小姐在里头呢。”

    寻着声响,偏了脖颈往外头春景蝴蝶屏风看去,倒是许久未见那个小丫头了。

    水温舒适恰当让她很快不做他想,眼前氤氲着一片雾气。纤细白皙五指合又窝上,沈皦玉闭眼,身子缓缓沉入水底。

    又好似回到那个风沙沉沉的西凉,一层一层风沙铺天盖地灌过来,粗劣的风让人难以下咽。

    紧紧逼近眼睛、咽喉慢慢挣扎,乌□□浮于水面,宛如鬼魅般。

    忽而,一阵柔和伸入水中,指尖滑过面颊,慢慢的握住她乱动的手。

    沈皦玉猛得睁眼,从水中仰起身子,上半春光就这般光滑露出,不过一瞬,又缩回水中。

    与边上的纯净澄澈的眼眸对视,轻声唤道:“柔心,你还没睡?”

    边上小丫头上身穿着粉嫩中衣,捂着左脸颊,“你……哭了。”

    “今天没看到你。”沈柔心抵着脑袋,发髻乱乱的,心里也如一团麻线绞得乱七八糟,“还以为你真死了。”

    沈皦玉轻笑,胸腔泛起一阵一阵疼,“关心我了?”

    沈柔心哼一声,垂下脑袋玩水,“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弄好吃的。”

    沈皦玉眉心一皱,想伸手抬起她脑袋,可试了试,胳膊入千斤重,无奈只得口述一边,“柔心,抬起头来。”

    浴桶边上的小姑娘摇头,细嫩小手拨弄浴桶里的谁,水声清清。

    许久,软软糯糯的声音柔到心里去,“我脖子疼,抬不起来。”

    沈皦玉想伸手去附她脸,奈何无力,“脸受伤了?”

    “……你给我报仇。”乱糟糟的脑袋点了点,糯糯道。

    沈皦玉心里想笑,这丫头养在身边好几日,从最初的恐慌,到自己一次一次纵容下,倒便得骄纵跋扈了。经常把伺候的丫鬟婢女们惹哭,最后自己先扑在自己裙边哭一场。

    沈柔心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眼中含着泪水时,总是能融化沈皦玉心里。

    院里的丫鬟脾性虽大,每次明面上帮着这丫头,当着她的面惩罚那些丫鬟,最后还是会给那些丫鬟相应补偿的。久而久之,这个院里的婢女心照不宣地配合主人演戏。

    脸抬起又垂下,右侧脸上一道不浅不淡的划痕格外显眼。

    “谁弄的?”沈皦玉原本迷迷糊糊松散的神思顺势清醒。

    灯火在五步之远,沈柔心垫着脚扑在木桶上,一滴泪落入水中。

    “水都变咸了。”沈皦玉慢慢引着她:“柔心别哭,告诉长姐,谁欺负你了。”

    “你必须给我报仇。”小丫头又抵着头,非要着她这承诺着一定惩治坏人。

    沈皦玉应着,嗓音带着漂浮在水面的花味:“好,带明日我亲自让那人来给柔心告罪赔礼可好?”

    沈柔心瞥了瞥嘴巴,暂时作罢。

    水温慢慢变凉,身子总算恢复些力气,小小净室内溅起不大不小水花,沈皦玉拿了边上的丝带,将沈柔心的眼睛遮住,而后打了一个结。

    沈柔心小胖手要将覆在眼睛的障碍物移开,被沈皦玉轻轻拦住:“阿姐要起来了,柔心不许看。”

    小胖手不停,“你平时给我沐浴,都看了我的,凭什么我不能看你……”说着去接后面的结,太紧太密,胳膊都举都痛也没解开。

    小胖手慢慢不动,乖乖保持着方才的样子,扑在木桶边上。听着屋内窸窣擦拭换衣的声音,这时间太漫长了。 m..coma

    靠着的浴桶太暖和,瞌睡渐渐起来。身下一清,鼻息嗅到熟悉的药香味,瘦肉新砸吧砸吧嘴,四下温馨甜美,慢慢没了防备,沉沉睡去。

    第二日沈柔心睡到自然醒,也不知何时常。

    纳闷着那个女人怎的不来叫自己起床,婢女伺候着穿了衣裳,可以在下榻行走了,沈柔心跑到里屋去,床榻上海睡着人。

    这个女人说话不算数,明明说话今日要给自己报仇的。接过未出自己都醒了,她还在这儿睡懒觉。

    她身边的婢女轻轻拂去沈柔心要去先开帘子的手,小声道:“小小姐,小声些,二小姐昨夜咳嗽折腾了一宿,这才睡了半个时辰。”

    将人带到外屋,看见沈柔心嘴登时挂得老高,满是不开心。梭安跟在沈皦玉身边几年了,自然疼自己主人,看着这小丫头这个模样,不耐烦说了一句,“真是瞎了我家二小姐的好心,把你从那个后爹家里捞出来,你倒好,整日里在院子里东捣乱西折腾的。现在小姐生病了,也没见你有一点儿伤心。”

    吐出一串话,得到沈柔心恨恨等着自己,梭安怒火中烧,忍不住还要怎说一两句,一道人影走了进来,瞧清来人,忙屈膝行行礼,“媗霖郡主。”

    媗霖目光落在小袄的沈柔心身上,眼中神色淡淡,带着探究:“你就是沈家买回来的药引子?”

    沈柔心连带着她一起瞪,小脸愤懑:“你才是药引子!”

    “呜……”脖颈被钳制,两脚离地,媗霖脸色肃冷,话语森森:“小丫头,没人叫你懂尊卑吗?”

    沈柔心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两只脚悬在空中铆足了劲去踢这人,脸色因缺氧慢慢变得绯红。

    门闻一道厉声呵斥,“住手!”

    媗霖瞥了眼来人,手上力道又重了两分,傲气凌神:“我教训不懂事儿的,与你何干。”

    梭安上前去扯住来人,帮腔着:“缙云,你别管,让媗霖郡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糊涂!”

    缙云着急推开梭安,直接上前扣住媗霖手腕,没成想被她躲开。

    再一番手抓去,两人吵吵闹闹,打翻了主屋待客的桌椅。

    媗霖郡主虽医术好,但武功确实个半吊子,被轻松制止住。

    “这又不是你府上,怎得随便打一个女娃。”

    一张脸尽在咫尺,两人眼神对视,媗霖唇边冷笑勾起,先从鼻子哼一声,“管你何事。”

    “那我也让你尝尝被人卡脖子滋味呗。”缙云轻飘飘甩出一句。

    话音未落,媗霖郡主一声闷哼,身子在空中旋了半圈,脸直接贴在旁侧桌上,样子十分狼狈。

    袖中的青白玉小瓷瓶直直甩出,砸在沈柔脚边。

    缙云土匪架势,单脚踩在旁边椅子上面,“郡主殿下,您可别动啊。您这般尊贵体面,要是乱动的话,婢子这手一哆嗦,您这脖子怕是要扭上一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