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点可爱。
明明从来只听见到过声音，却还是能脑补出肉呼呼的小团子气哼哼的可爱样子。
她摇头失笑。
打从一开始，这个陌生的人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她虽然听到了，不过不大想搭理他。
现在却觉得，偶尔聊聊天也不错。
细细搅着手里的茶水，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该拿你怎么办呢？”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是一片日盛春景，阳光洒在阳台精心修剪的景观上，影子落尽室内，又是一景。
然景虽美，可惜看不到说话的人身处何方、什么模样。
“什么怎么办？”
沐霖拄着腮，骇了一跳。
她离得很近。
满眼是她精致的五官和瓷白的肌肤，以及细腻到只有阳光下微微可见的小绒毛。
见他不答，程澄接着问：“不生气啦？”
他缓过来，稍稍往后退了些许。
“我气什么？□□帝不急太监急？”
嘴上说着不气，语气里的傲娇不减分毫。
“你是怎么死的呀？”
“你才死了呢！”沐霖张口就反驳，稍后才意识到骂的是心尖尖上的人，连忙“呸呸呸”几下，改口：“你可不能死。”
程澄被他逗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沐霖翻了个白眼送给她。
“不过我是真的好奇，你就告诉我嘛。”
他被她问烦了：“我没死，谁告诉你我死了？”
“我看不见你，只能听见声音，可不就是死了？”
“我没有！是你本来不应该属于这里。”
沐霖争辩着，奈何人家不停听。
“又开玩笑了。”
程澄笑着，“别骗我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怪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所以才滞留人间？说说呗，指不定我能帮你呢。”
她颇有兴致。
沐霖：“......”
“你既然不相信世间有妖怪，那为什么会认为有鬼？”
“这俩不一样的，”程澄嫌弃地瞧了他一眼，“这俩是一个是鬼，一个是妖，怎么会一样？”
他耸耸肩，虽然想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照往常经验来说，他永远是没理的一方。
索性不与她挣，干脆道：“你既然想听，我便告诉你。”
程澄兴奋点头。
“我喜欢一人，不过她仿佛不太喜欢我，先前本是准备表白，她临时去了别的地方，不愿意听。”
“啧。没了？”
“没了。”
这下换程澄郁闷了。
这好比故事听了开头，一听便是她喜欢的狗血剧，可惜听了开头，戛然而止。
她撇撇嘴，“你这样人家愿意听才怪了，你应该...”
“应该？”
这个点沐霖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你问我我问谁？我母胎单身一个，更不懂了。”
程澄捧着杯子，悠悠然转向了另一边，偷偷抿嘴笑。
然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方向恰巧落在沐霖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澄澄~”
“哎，妈，我过来了。”
放下杯子跑向程妈妈身边，突然回身准确找到他的方向，“稍等，我去看看妈妈。”
他一笑，竟没忽略他，微微颔首，这才想起她看不见，刚准备出声，那人已经跑远了。
“呐，妈妈给你剥的橘子，可甜了，你尝尝。”
她结果一片，放进嘴里，橘子的清甜在嘴里漫开，带着一点点的酸味，好巧不巧，酸在了鼻尖。
“真甜，”她咳嗽一声，稳稳声音，“妈妈，你也尝一点。”
程妈妈笑着张开嘴，任她把橘子递到嘴边。
沐霖站在外边，室内景象尽收眼底。
或许这样还好，不论如何，她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幸福。
不好！
他闪身退出去。
程澄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上橘子落到病床上，还在上边打了几个滚。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快去歇歇。”
她晃晃脑袋，眼前一切还是清晰又真实的。
“没有，只是眼花了下。”
“不行，”程妈妈难得严厉：“去休息会儿，你这孩子，都说了我一个人在医院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妈~我这不是想陪陪你嘛？”
程澄挽住妈妈的胳膊，头轻放在上边，手上一握，极为清晰感知到程妈妈瘦得更厉害了。
“撒娇没用，快去休息。”
程妈妈一手把她推开，催促她快去休息。
她只好放开，乖乖去休息了。
只是眼泪它有自己的想法，顺着面颊滑下来，落到地上，不留痕迹。
她怎么会不属于这里呢？
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嘴角僵硬上扬，那笑，一点儿都不好看。
沐霖抹了把汗湿的额头，该让她回来了。
是他低估这件事情对程澄的影响力了。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心魔作祟，哪知她对这件事情这么执着。
好在此时心魔已除，现下她走不出环境，不过是不情愿罢了。
更甚者她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不愿意面对，选择了逃避。
可现在她即将筑基，元神不可能待在幻境里的。
必须出去了。
着实有些棘手。
几日听下来，程澄应当是机缘巧合间魂魄穿过界壁，来到这一小千世界，附身到猫身上，如今又因机缘修炼成人，可她在另一个世界仍有挂念。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当年他们一族饱受迫害被迫离开故土，飘荡许久才来到这个世界定居下来，是几位妖界大能以己身为媒介，借助无数天地灵宝，换来了现今的处境。
且留了传送阵，方便日后寻仇。
若想真正送程澄回去，亦可以回去问问父王他们，说不定有办法。
暗暗想好对策，再次回去却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
“刚才不是还十分能顶嘴，这会儿怎么了？”
程澄拉起被子，把他的手隔在外边。
“怎么生气了？”
小声哄了几句，她果然忍不住了：“你说，你刚刚的话是骗我的！”
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沐霖一下子回想起来，这里不属于她的那番话，顺着她的话安抚她：“是是是，我都是唬人的。您大人有大量，莫往心里去。”
他耳尖动了动，听见不远处压抑的咳嗽声，不动声色地抬抬眉。
而后引着她说话，免得她注意到异样，怕是又得哭一场。
现在都成小哭包了。
程澄果真没有发现。
他灵光一闪，十指结印。
浅色流光直直朝程妈妈而去。
而她毫无察觉。
他不忍直接打碎她的美梦，却不得不出手。
只是，他还是有些后悔了，应当想一个更好的法子的。
“莫哭了。”
沐霖虚虚拥着她，修长的手指轻拍着她的背。
程澄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急救病房外哭得打嗝。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庞流下去，一串又一串的泪珠打湿了衣襟。
“你不是神仙吗？你帮帮我，救救妈妈好不好？”
她努力稳住声音，还是颤抖。
“你知道的，我不是神仙，也不会生死人肉白骨。”他温声道。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啊，帮帮我...”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只剩气音。
生老病死，从来没有人能够违背这一法则。
这她同样清楚，否则这一幕也不会出现的如此顺利。
是他做的。
他卡在最后的时间点，尽可能地让她多陪陪她妈妈，拖到不能再拖，这一幕，终究是来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看着她眼里的光从有到无，看着她逐渐弯下身子，把自己蜷在角落里。
程澄不再看他，也不再求他。
行尸走肉一般听完医生的节哀，准备丧仪。
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花束放在墓前，捡起不知何时飘落的小叶子，画面渐渐破碎，直至消失。
程澄刚一醒转，便感觉到体内灵气奔腾翻涌，躁动不安。
只是被什么压抑着，才没有肆意撒欢。
她连忙盘起腿调息，一点点安抚，好在有另一股力量帮助她，很快便调匀了气息。
这时她才意识过来，她竟是正在筑基。
来不及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压抑许久的灵气如大江翻涌，霎时间冲破阻碍，一切简单的仿佛做梦一样。
耳边又是雷鸣阵阵，睁眼只见常年湛蓝的天空乌云滚滚，这一切无不昭示着，雷劫将至。
程澄不禁恍神，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凝神！”
耳边一喝声将她拉回现实，下意识地调动灵气，升至半空，与雷光一撞。
沐霖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时不时出声提醒，但并未替她挡下雷劫。
自古磨练出人才，而这雷劫之下，更是无邪物能留下。
程澄心魔刚解，天地之雷对她好处颇多。
只是样子难看了点儿。
沐霖轻咳了一声，尽量避开目光，不看她烧焦的头发。
雷劫过去，便是天地对求道者的馈赠，沐浴在淅淅沥沥的灵雨中，程澄的黑壳子褪去，留下的是细腻的肌肤和柔顺的头发。
其余植物沾上灵雨，极为快活地抖了抖叶子，长势喜人。
程澄甫一转身，只看到一个帅哥目不转睛盯着她。
尚未反应过来，一件袍子从天而降，落在身上。
“穿上。”
熟悉的声音少了稚气，多了些男生独特的特征。
她下意识地裹紧袍子，上边有她熟悉的淡淡清香。
“希希？”
“是沐霖。”
沐霖走过来，替她将长发拨到身后。
程澄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抱歉，我不太喜欢离太近。”
沐霖的手落了空。若无其事的收回来，淡淡说了句：“没事。”
随后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出了玉珏空间。
程澄还在蒙着，跟他走了。
途中缓过神来，略有些结巴道：“你要干，干什么？”
“回去呀，你喝醉了，夏云找你好几次了。”
她这才想起来，她那天一时冲动，醉了过去，便莫名的没了底气，有一丝心虚。
“下次别再喝酒了，本身酒量不好，逞什么强？”
“我...”
沐霖借着身高睨了她一眼，“你什么？你没喝醉？”
“我酒量很好的！”
“这倒没看出来。”他嗤笑一声。
“你！”
被他这一打岔，程澄都忘了他还拉着她的手。
直至进了家门。
夏云指着他们，“你们，这是？”
陆元哲听到声音后拿着锅铲出来，和夏云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程澄顺着他们的目光下移，看到他俩牵在一起的手，连忙挣开，刚想开口解释，猛然发现，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们别想多了，我,他...你们...”
挣扎失败，放弃。
“沐霖，不是希希。”
他没拦着程澄挣开，简单补了一句。
放开之前还特意瞧了一眼夏云。
夏云：“......”
她莫名懂了这个眼神的意义。
真记仇！
不就有一天说了跨物种不能谈恋爱吗？记到现在至于不？
瞪又能怎么样？
澄澄还是不喜欢你！哼！
话说这小手都牵上了，怕是不远了吧？
陆元哲拉着出神的夏云回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他们。
至于程澄，已放弃挣扎。
往沙发上一坐，拿了个叉子挑水果吃。
沐霖跟着她坐下来，极其自然地问：“想看那个剧？”
她咬着水果，含糊不清地道：“随便。”
他调到她最近很喜欢看的一个剧，拿起茶几上的餐巾纸，顺手帮她擦了嘴角的汁水。
程澄很不自在的往一旁挪了挪，随手捞过一个抱枕，手刚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先前撸的狗已经变成人了，再也盘不了了。
讪讪放下手，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视剧上。
渐渐沉浸其中后，程澄很入戏，恨铁不成钢道：“渣男！脚踏两只船！”
沐霖瞥一眼电视剧上正和人卿卿我我的男主，附和道：“对，太渣了。”
“来，吃块水果消消气。”
她一口咬下。
嚼了几下，发现不对劲儿，嘴里的果肉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怎么了？”另一个当事人半点感觉没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噎着了？”
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程澄选择了咽下去。
嘴边又来了一块。
“是很好吃，但是要慢点吃。”
所以你为什么又递来一块？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水果吃了下去。
果断拿了纸巾擦嘴。
沐霖遗憾地放下叉子，好笑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程澄假装看电视，但始终进入不了状态。
电视上的画面进展到哪一步她半点不知道，但是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
距离很近，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侧灵气浮动。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一转头对上他含笑的视线。
妈，妈呀，有点好看。
她慌忙躲开视线，酝酿好的气势一泻千里。
“你不喜欢吗？”
程澄小声嘟囔：“谁喜欢呀！”
“可是，”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清越的声线飘在她耳边，“你之前不是更喜欢抱着我？就像这样。”
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抱枕上。
她一下子把抱枕松开，“我，我才没有呢！你瞎说。”
“嗯，我知道，你没有。”
程澄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她又拎起抱枕，把头埋在里边，内心不断哀嚎。
“对了，你之前还喜欢这样。”
沐霖看着她的动作，含笑补充。
程澄恨恨抬头瞪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去了。
“这什么情况？”
厨房里探出两个脑袋。
“十有八九希希惹澄澄生气了。”
夏云分析着，又补了一句：“活该。”
十足的幸灾乐祸。
“他什么时候惹你了？”陆元哲疑惑。无广告网am~w~w.
先前夏云也很喜欢希希的，甚至他还为此醋过，当时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在夏云心里，估计要排到最低了，希希都混得比他好。
“可记仇啦！”夏云吐槽。
“我上次提了了一嘴，澄澄以后要找个帅气的猫，跨物种恋爱没有好结果的，他今天特意拉着澄澄的手，不就是特意给我看的。”
陆元哲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你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夏云斜他一眼，转身走了。
莫名被损的陆元哲很委屈，跟在媳妇后边，不敢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