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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死而后生

    是夜,沉日峰。

    春末夏初的夜晚还有些微凉,清风吹动了小院外的竹林,发出簌簌响动。林中蛙鸣虫鸣此起彼伏,与树叶摩擦的窸窣拼凑成一段凉夜特有的零碎乐章。

    寝舍之中,床榻之上,躺着一个安然入睡的俊美男子。

    房中烛火方灭,窗外月色朦胧,银白的光线落入房间只堪堪照出桌凳陈设的残影。

    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有一个纤瘦的人影向着床榻靠近,他的每一步都落地无声,直到距离床榻不到一丈,黑暗中陡然现出一抹银光,朝着床上之人突刺而去。

    沐挽风被剑光晃了眼猛然惊醒,一下从床上翻坐起来,正好与偷袭之人四目相对。

    “是你!”那人显然比沐挽风还要诧异,在看清他的脸之后,甚至连举剑的手都僵住了。

    明亮的橘色烛光瞬间充斥在房内,偷袭之人耐不住刺眼,伸手挡住了眼眸。只这一瞬的闭眼,沐挽风便从她眼前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她握在手中的灵剑。

    “师父,你没事吧。”洛青雨一手揽着沐挽风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膝下,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中,以瞬行移动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沐挽风没有想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洛青雨如此轻巧地抱离了地面,极其羞赧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耳根通红,说话气势都弱了两分:“把,把我放下来,我没事。”

    洛青雨乖乖照做,一只手却始终拉着沐挽风的衣袖,不让他离自己太远。

    直到这时,沐挽风才借着房中燃起的烛光,看清了站在对面的刺客。

    一袭粉色罗裙,手挽白色披帛。雪肤朱唇,眉目如画,一头乌发盘起的随云髻,上面簪着一支飞鹤珍珠簪,秀雅仪静。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泛黑的眼睑,以及眨眼间不经意闪烁的眼纹,让她昳丽的面容失色了几分。

    即便有一些变化,沐挽风还是本能地察觉出,眼前之人,应当与他相熟才是。

    还未待沐挽风弄个明白,白勤已经赤手空拳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洛青雨赶忙将沐挽风护在身后,抬手防住了白勤的攻击。二人一来一回交手数招,最后,竟是白勤不敌,被洛青雨一掌拍倒在地。

    她趴倒在地面,手边是先前被洛青雨夺走的灵剑。她死咬着自己的下唇,脸上满是不甘,五指蓦然收紧,在地面抓出咯咯的响声。

    “洛,青,雨!”白勤撑着地面爬起,拾起手边灵剑,抹掉唇边血痕,含泪的双眼满是仇恨,“我要你替我夫君偿命——”

    话毕,她再次冲了过来。这一次,她奸猾了许多,还未开始进攻,便先洒出一把药粉。

    白勤是医者,擅长用药,也擅长用毒,洛青雨不知这粉末是何物,只能拉着沐挽风后退,屏息的同时用袖风将粉末挥散。

    白勤伸手举剑突刺而去。洛青雨挥袖释放灵压,却被她一剑劈开,灵压一分为二,掉落在房间两侧,将房中桌凳炸成了碎片。

    洛青雨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而后白勤的攻击,他便不再以灵压反击,可即便是空手接白刃,洛青雨竟还是站了上风。

    沐挽风在两人乱斗之时退居一旁观战。

    白勤不敌洛青雨,被他带有灵力的一掌拍倒在沐挽风脚边,怒火攻心之下,竟然起身朝着沐挽风攻了过去。

    “揽风!”洛青雨急忙唤了灵剑。

    揽风从窗外飞入屋中,斜插在了沐挽风的面前,白勤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两剑相击,在房中掀起了不小的烈风。白勤的灵剑的揽风挑飞到小院之中,她自己则被剑风吹到了墙上,再狠狠落下,猛然呕出一口血。

    洛青雨站在了她的面前,白勤仰头看了他一眼,张着满口血牙开始癫狂大笑。

    沐挽风蹙眉望着二人,脑中始终在思索白勤的身份,却不经意瞥到了白勤将手收到了袖中,似乎在拿着什么。

    他心中浮起不安,朝着洛青雨大喊:“小心!”

    与叫喊声一并而起的,还有白勤藏在袖中的毒针。她由下至上向洛青雨射去,洛青雨因着沐挽风的提醒有了警觉,侧身便躲过了。

    哪怕是接下来白勤又使了第二次、第三次,依旧没有得手。

    白勤一怒之下,将毒针对准了沐挽风。她这一动作彻底激怒了洛青雨。他第一次对白勤拔剑,不肖数招,白勤已然落败。

    她不知是第多少字伏趴在洛青雨的面前。

    她用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其中一只手已经被洛青雨挑断了筋,用不上力气,腿上也满是剑伤,动一下,便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痛。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弱小无能,所以她将所有的怒火全部投向了沐挽风。

    “你还护着他!你还护着他!”她用近乎破裂的嗓音朝着沐挽风嘶吼,“他到底有什么好你要如此护着他!”

    沐挽风看着白勤崩溃的模样,微微张开了唇,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勤又大笑了起来,“你是疯子,你比我疯,他能杀你第一次,便能杀——唔——”

    “闭嘴!”洛青雨掐住了白勤的脖颈,将她之后的话扼在了吼间。

    “唔,唔——”白勤将指尖狠狠地恰在洛青雨的手背上,拉出几道血痕,用尽全力挤出了几个字,“还,我,夫君,我要,杀,杀,了你……”

    “你死了,便能见到他了。”洛青雨冷冷地道出一句话,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沐挽风第一次见到洛青雨如此残暴对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刚想上前阻止,却有人先他一步扣住了洛青雨的手腕。

    “放手。”明承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房内,表情十分阴沉。

    洛青雨脸色比明承志更冷:“我说过的,事不过三。”

    明承志却对其所说的充耳不闻,再次强调:“放手!”

    洛青雨思忖片刻,还是松开了手。

    明承志蹙着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沐挽风,便将白勤带走了。

    沐挽风与洛青雨静立在灯火通明的寝舍之中,谁都没有先说话。

    洛青雨所持之剑,剑梢上还挂着血。 m..coma

    “你……”沐挽风语速很慢,“你没受伤吧?”

    洛青雨松开了揽风,向着沐挽风慢步靠近,牵住了他的手。

    揽风原地转了几圈,自己飞出了房间。

    “方才……”洛青雨艰难开口。

    “方才的人,是你我的熟人?”沐挽风问道。

    “嗯,”洛青雨回答,“他是师父的师姐,白勤。”

    沐挽风沉着了一会儿:“她,刚刚说,你杀了她的夫君?”

    洛青雨半垂着头,一点点捏着沐挽风的指节,脸色看起来很平静。

    沐挽风见他没有回答,又换了一个问法:“是你杀的吗?”

    “师父,”洛青雨抬眸,“不论是不是我杀的,那人终究是要死的,那是他所祈求的事情。”

    “什么?”沐挽风疑惑。

    洛青雨长吸一口气,第一次说出了这个秘密:“师姑的夫君,是妖。”

    *

    明承志将白勤送回了她的主家。

    白家世代行医,家中还有不少修者,自然不会不顾白勤死活。即便被洛青雨挑断了手筋,白家的医者也自有办法让她恢复如初。

    所以,明承志只是简单嘱咐了几句,诸如“看好师妹莫让他再去找洛青雨寻仇”之类的话,便飞回了九野山。

    白家居于西,蒙尘雪山位于九野山之北,明承志在回堂庭阁的途中,必定要从无非峰的山头飞过。

    他原本只是带着几分想念的意味,放缓了飞行速度,想多看几眼无非峰的树林,却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山峰之中,竟然飘出了青烟。

    明承志立刻降了高度,落在林中,隐匿气息,向着青烟燃起的地方靠近。

    寻到源头之后,却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篝火堆,而是枯枝残叶烧起的火苗,若非明承志发现得早,不肖半个时辰,无非峰估计就能被烧秃了。

    明承志以阵法引来山涧溪水,将尚未燃大的火势扑灭,看着火焰烧过留下的痕迹,心中很是疑惑。

    看那灼烧的痕迹,不像是天干物燥引起的枯叶自燃,反倒是……像手法生涩的弟子练习咒火术之时,不慎甩出的火焰残苗。

    可这无非峰分明设置了阵法,普通人是进不来的。即便进得来,这山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图的又是什么?

    林中传来窸窣响动。

    “谁在那里!”明承志叱喝一声,愿安出鞘,往着声音源头飞去。

    “站住!”明承志紧随其后,却只能在葱郁的树林之中看到一片鸦青色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唤回了愿安,御剑冲上半空,从上往下俯视,终于被他寻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朝他扔去了一张爆炸符。

    一声巨响在苍翠的山林中回荡。

    明承志落回林中,持剑往沙尘弥漫的爆炸中心走去。

    忽而,一道剑光从中穿出,明承志动作灵巧,侧身闪避,举剑横劈,却在剑刃相碰的一刻,一下都愣住了。

    “这,这是,自生剑?”明承志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自生,一时恍惚,竟差点未将它认出来。

    自生剑是灵剑,断不可能被外人操纵,难道,难道……

    扬起的沙尘之中,传来一声男子的闷哼,不肖片刻,自生剑便调转方向,朝沙尘中飞了回去,而后便是一阵树叶摇晃的声音。

    “站住!”明承志未有犹豫,便冲入了沙尘之中,凭着声音不断追逐。

    直到沙尘散去,明承志也完完全全将人跟丢了。

    可那剑,那短促的一声呻.吟,明承志不会认错。但那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甚至不该有灵力傍身。

    他从袖中掏出了那枚挂着红色流苏的青白玉玉环,紧紧捏在掌心,道出了一个名字:“张凌墨。”

    *

    白勤的伤,在白家族人的照料下,很快得到了恢复。只有一只断手还被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暂时不能活动。

    而她,则每日浑浑噩噩坐在床头。喂饭吃饭,喂水喝水,却始终不言不语,甚至连觉也很少睡。

    白家人都知道他找了个相貌极佳的夫君,甚至还将人带往家中,连父母都还未看清样貌,就与其拜堂成亲了,却没想,成亲半月不到,她的夫君便不见了。

    为了找回他,白勤整个人却都憔悴了几分,眼睑泛黑,面色苍白,老态初显。

    等到她再次寻到的他的时候,却看到洛青雨斩下了他夫君的头颅,拎在手中,将他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从此,她便踏上了复仇之路。

    可一经三年,她却始终赢不了洛青雨。

    夜幕落下,弯月凌空。

    白勤寻了家仆放松戒备的时间,打晕了看守侍卫和修士,从白家逃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再去堂庭阁寻仇,而是御剑到了东海之滨,落在了一处无甚名字的山头。

    暖阳初生,红光烂漫。

    这里是她与她的夫君定情之处。可如今,却只剩她一个人。

    白勤看着东边红日,脸颊滑下两行眼泪。

    她忽而嗤笑:“洛青雨说得,对。”她赢不了他,报不了仇,若想见人,只能同他一起死。

    “夫君,我来寻你了。”

    白勤慢慢闭上眼睛,一点点将身子前倾,纵身跃下了山崖。明明是寻死,她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呼啸的风从她耳旁刮过,带着冰冷寒意,她却没有感到半点的害怕。

    她满心期待着自己的死亡。

    是不是她坠地的一刻,便能见到他的夫君了?

    四周喧嚣却在一刻安静了下来。

    她只觉察到自己撞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迅速将她包裹,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猛然睁眼,仰头便看见了那张永生无法忘怀的脸。

    红色的瞳眸,红色的衣衫,略微不同的,便是他脸上不再带笑。

    “花,花烛?”她木楞地发问。

    这是她的错觉吗?

    她,是死了吗?死了,所以才又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夫君?

    *

    “你是说,师姐的夫君,是我们曾经带回九野山的那只红鹤?”沐挽风惊讶地问道。

    此刻,他正与洛青雨一起,坐在寝舍房顶上赏月。

    “嗯。”洛青雨解释道,“但妖与人,注定是无法在一起的。但归咎起来,当年我们将红鹤送给师姑,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才答应与那红鹤配合,演一出戏给师姑看。”

    “那你此前,为何……”

    洛青雨握起沐挽风的手,凑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道:“师父,你会眼睁睁看着你爱的人死吗?”

    沐挽风恍然大悟。

    还未待他感悟完这件事情,洛青雨忽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像是呢喃,又像是呓语:“师父,三日后,与我一起离山吧。”

    “去哪儿?”沐挽风问道。

    洛青雨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去山海阵,我想恢复师父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