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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第112章

    霍许在凌晨三点结束了舞裙的重塑。

    沈戚仍然没有睡着。

    小朋友微笑着将那裙子举起来看向她,问道:“和之前的一样吗?”

    沈戚轻轻摇摇头:“不一样。”

    很不一样。

    小孩又突然有些紧张,低头打量着自己手上的这条裙子:“哪里不一样?”虽然她只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复刻,但总不至于出太大的差错,“差很多吗?”她也的确不是什么擅长手工的人,热熔胶用得也并不熟练,这件粗制滥造的裙子当然不能和厂家定制的裙子比。

    沈戚看着霍许慌张的模样笑得更深:“比先前的样子更漂亮。”

    漂亮极了。

    再美的纸花也不会有真花更美。

    霍许这才舒心下来,又嗔怪着沈戚:“你逗我。”

    沈戚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霍许小心翼翼地将那裙子放好在桌子上,关了顶灯,只留下更昏暗的床头灯。霍许走向那一张大床。

    她们似乎在这静谧的夜里都有着同样悸动的兴奋,让她们在这样的深夜里没有丝毫倦意。

    掀开被子一角的霍许还有点紧张,虽然她已经和沈戚并排着躺了几个晚上。

    “关灯吗?”

    “留一盏。”

    还是老样子,她们的夜会有一盏最暗的灯亮着。

    那一丝微弱的光不足以让她们在夜里看清任何东西,除了她们彼此的脸与眼睛。

    可这就够了。

    这对于这个夜已是最好的恩赐。

    她们并排躺着,霍许闭上眼睛,却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脏活泛地跳动。

    她在期待着,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明天的舞台,期待着她们第一次站在舞台上面对观众。

    许久的寂静中,霍许听到沈戚平稳而悠长的呼吸突然被一次深呼吸打破。

    “霍许。”那温柔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嗯?”

    姐姐声音里的笑意也跟着从夜里传来:“原来你也没睡。”

    “嗯,睡不着,”霍许的心脏似乎又在加速了,“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沈戚在夜里睁开眼,看到原本白色的天花板此刻被那夜灯染成雾霭的橘黄,“我很期待明天的舞台。”

    原来我们又在想着同一件事。

    “沈戚姐,”霍许又突然严肃起来,用无比郑重的语气说着,“我们明天一定会完成一个很好、很美的舞台,一个超越所有舞台的舞台。”

    我们的玫瑰风暴一定会震撼到所有人。

    我会让世人沉醉于你的美,我会让你被这个世界看到。

    沈戚少有地,用一种极其坚定地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我们会的。”

    她原本是一个不会说大话的人。

    可此刻,霍许在成为支撑着她的人,让她可以坦然地大声宣告自己的目标,用陈述的语气、势在必得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渴望。

    她们会的,一定会的。

    心脏像是雷声一样,吵到了霍许。

    她们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虽然盖着一张被子,但中间有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条窄窄的分界线,像一道又宽又深的鸿沟。

    霍许脑海深处有某一处小小的欲望骚动着,让她想要做出危险的事,说出一些危险的话。

    那一丝让她喉咙干哑的渴望,似乎在诱导着她走向那一条分界线,试探着伸出脚。她有可能会掉入鸿沟里,可她还是想着要去尝试着踏出那一步。她过于渴望逾越雷池,过于渴望沈戚的温柔,那种渴望催促着她,急迫得让她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在发麻。

    她鲁莽地猛然转过身来。身边的姐姐也在同时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沈戚姐。”

    “霍许。”

    霍许顿住了。

    姐姐目光灼灼地烧穿了夜,一路烧进她的瞳孔里。

    “你先说。”沈戚退让。

    “不,你先说。”霍许又客气着。

    沈戚又一次将球踢回她脚下。

    霍许既有些自暴自弃于自己的勇气过快地溜走,又开始好奇沈戚要说的话,她道:“我忘记了。”

    她并非忘记了,她只是在这一瞬间犹豫帮她从冲动里找回理智,将这个隐秘的想法又一次压回心底。

    沈戚凝望她许久,终于开口:“我们一起出道吧。”

    霍许睁大了眼睛,一时间难以置信这话竟然出自沈戚之口——那个从不会说如此坚定的话、谨慎得近乎于自卑的沈戚之口。

    可她此时却用如此笃定的语气,用如此坚定的目光,和霍许做出一个约定:

    “我们一起出道吧。”

    这句话和霍许原本想要说的话比起来,分量竟是那样重,以至于会让霍许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她选择了让沈戚先说,否则她一定会错过这句话。

    沈戚接着继续道:“我一定会努力被老板看到,你的汗水与辛苦也都不会白费,我们终将有一天一起站在舞台上,我们会一起站在聚光灯下唱歌跳舞,就像明天的我们一样。”

    她这样一个任由所有人在她的生命力来去自如的人,也终于希望有一个人可以长久地陪伴她了。因为她太过享受于和霍许一同走过漫长走廊,从暗走进光,她们站在光里,她们舞蹈,她们释放。

    霍许哑着嗓子,最后也答应下来:“好。”

    这会成为我们的约定。

    “沈戚姐,我们一定会的,你更是一定会的。”霍许说道,“你想做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到的,万事都会有个好结果的。因为你是沈戚,你诞生的意义就在于不可思议。”

    你存在的本身就已经非常神奇,所以你也一定会一路走下去,一路发着光,一路花团锦簇。

    她们中间相隔的那道边界线好像在这一刻破碎了,以至于她们会靠近彼此。那藏匿在被子下面的手从指间的触碰开始贴近,肌肤一寸一寸贴合,直到掌心相贴、十指相扣。她们也不能说明这一个动作打破了什么又建立了什么,又或者是对于她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极简单而极复杂的动作,也是一个绝不会让其他人看到的动作,正如它这荒唐而无理的开端一般,这将是一个被藏匿起来的动作。

    她们终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沉地睡过去了,手也依旧在被子下藏匿着紧贴。

    利刃一样的光刺穿窗帘的缝隙,闹钟的铃声是战鼓与号角,血液先于意识一步燃烧着醒来,霍许恍惚之间却发现她和沈戚的手在长久的夜里也依旧牢牢紧握着不曾分离。

    “姐姐,我们该起床了。”

    就算我仍旧沉溺在温柔乡,就算你仍然是我此刻的挚爱,但今天的我们不是单纯的我们。

    今天的我们是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

    实际上她们可能也只是尚未出新兵营就被拉到战场上的稚嫩的孩子,但这并不影响她们在此时此刻爆发出比老兵更强劲的魄力——她们甚至拥有比老兵高涨万倍的热忱,使得她们可以用自己的血液点燃世界。

    于艺人而言,表演服是她们的戎装,精美的妆容与华丽的首饰是她们的武器,歌声与舞蹈是她们的本领,聚光灯是给她们无尽能源的骄阳,舞台就是她们的战场。

    霍许坐在镜子前,任由造型师把她的一头利落短发打湿又梳高,刘海被掀到后面去露出额头与她那双能刺穿一切的眼神,最后用发胶定型。

    她只顾着做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地打量镜子中那个与往日完全不同的自己。

    夜里与沈戚的交心详谈给了她莫大的鼓舞与勇气。

    沈戚姐说她们会一起出道,那就一定会一起出道。不管前面挡着的是怎样的阻碍,玻璃她来打破,高墙她来推倒,她会把一切阻碍一脚踢开一把掀翻,就算是一座大山她也会以愚公之勇挪移。

    只是因为沈戚说她们会一起出道,就这一句话,她霍许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戚深深地被霍许的眼神震撼到。

    做偶像最重要的就是眼神,李海世最看重的就是眼神,因此沈戚也最攻于眼神。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将眼神应用自如,她也时常相信她这经年累月练就的坚定眼神不会被什么打败。

    可她轻易地被镜中反射出的霍许的眼神所震撼。

    那是丝毫不加收敛、无需控制,如烈火熊熊,如雷霆万钧,如惊涛骇浪,如山崩地裂般的坚定眼神。

    那眼神震得沈戚心慌。

    更坚定,也更坚强。

    霍许的一缕刘海被染成了玫瑰一样的红色,也是一缕不同于玫瑰的红色。那玫瑰着了火,就像今天的霍许即将让沈戚毁灭般地绽放。

    走吧,走吧,我们的战士,用你们的血汗泪,让世界看到你们吧!

    她们穿过漆黑的走廊,在场外乌合之众对前一个表演者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霍许也坚定不移地握紧沈戚的手走向前。今天没有人的手是凉的,她们的手在相扣中滚烫。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对她们进行最后的检查,时常絮絮叨叨的选管看到此刻的她们也明白她已无需多言。

    霍许看向沈戚,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讲,想要告诉她,想要传达给她。

    可在沈戚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刹那,她又觉得一切的言语都是那么的苍白空洞,远不如这一个真实的目光来的实在。于是霍许将文字与话语丢进垃圾桶,只是那样看着沈戚。

    台上的音乐结束,观众们又一次爆发出喝彩。

    以往的霍许总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表演者,当是对观众感恩戴德,才能配得上他们的喜爱,因为她们是靠那些喜爱生长着的,她们是被滋养的。

    可这一刻,她又觉得那些是敌人。

    她们会以侵略者的姿态,掠夺一切爱慕。

    沈戚的想法在此刻竟也与她相通。

    她们用能踏碎舞台与灯光的步伐踏上舞台。

    世界啊……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