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末考核结束的那两天即便没有事情也不要在宿舍里待着，几乎成了霍许和沈戚不成文的规定。不去看不去听那些被淘汰的练习生的痛苦，只是在晚上回去的时候和她们好好告别，送上最后的祝福，从此能不能再见到真的是两说。霍许虽然和大家都还算熟悉，但也没到了交心交肺的地步，离别虽然会让她难受，但起码不会让霍许过于不舒服。至于沈戚，她已经见过太多的淘汰与新人，来来去去也都习惯了，她更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的情绪。
两个人中午上楼找罗思思吃午饭，快下午一点的时候，正好看到丁可卿和宋真走了进来，嘻嘻哈哈的气氛轻松又活跃，知道是都顺利通过了考核，大家都放下心来。聚在一起玩闹了一会儿。
“咱们下午溜出去玩吧。”丁可卿果不其然地提议。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公司的管理虽然严格，但练习生们总是能钻到空子跑出去玩或者吃，即便机会实在是不多。碰到这种情况，即便是向来沉稳如沈戚，也会跟着出去闹一闹。对此霍许倒是很清楚，沈戚的听话并非因为她是乖乖女，而是因为沈戚明白公司规章制度的道理，不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如果沈戚判定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她的话，她骨子里的叛逆甚至会让她成为那个带头出去闹的人。
就凭她隔三差五带霍许出去偷偷吃东西，几乎每天都往楼下的咖啡厅里跑。
“别去太远，大家都挺累的了，晚上早点回来多睡一会儿。”罗思思道。
沈戚赞同地点点头：“公司门口坐公交车四站地那边有一个小公园，可以爬山，去看看吗？”
各位被圈养起来的小姑娘没得挑，爬个山也高兴。
在选管们还没有下班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为了避人耳目，五个人还专门分了两队坐公交车出发。前面那队由罗思思带着两个小朋友先跑，霍许和沈戚一边望风一边等着下一辆公交车。
“老板同意我学音乐制作了。”霍许把地上一块小石头踢来踢去，漫不经心地说道。
“挺好。”
“加一节课会不会很忙？”霍许还是稍微有点忐忑。沈戚除了声乐课舞蹈课和语言课之外，还辅修说唱，她定位不是说唱，但毕竟练习了那么多年，总要找点新奇的学一学。事实上，大部分的练习生都会有说唱课，也就是起码有三四门课。像霍许这样刚来不久的，又是明确的主唱定位，公司暂时还没有打算让霍许学那么多。
“一开始会有一点手忙脚乱的，但是等你适应了之后就会好很多。不过你加的每一门课前三个月都算是试学，三个月之后有考核，通过了才能继续学下去。”
“还要考核？”
“那当然。”
霍许低低地叹了口气。
沈戚笑着搂住了霍许的腰，两个人贴在一起：“没事儿。”
“沈戚姐，你这样不会觉得很累吗？”霍许想到沈戚的肩膀上每天要承担那么多事情，就觉得是天大的负担。可即便是这样，沈戚也依旧每天都能坚持下去。霍许在这三个月的练习生活中也不是没见到过虽然没有被淘汰，但就是因为单纯的太累了坚持不下去就放弃了的。她曾经觉得沈戚练习了七年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可现在才意识到，沈戚的压力是她们任何人都不能想象的，过长的练习生生活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她现在不过才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倦意。
沈戚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地眯起来，最后说道：“的确也很累，但是只能坚持。有时候你就会幻想，要是当初不选择这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会做什么。有时候也会累到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说，或者是能偷偷逃出去一两天就好了。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从来没有觉得会后悔。可能也想过放弃吧，但是最后总是会被打消的。”
霍许的眼睛直直的，仿佛被沈戚吸住了一样。
“你很喜欢音乐吧？”沈戚突然问了一句。
霍许毫不犹豫地回答：“对。”
“我也很喜欢。非常喜欢唱歌跳舞。即便是那么累，那么辛苦，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一件事，也不会讨厌唱歌跳舞本身。所以如果能把这条路坚持下去，能把自己真正热爱的事变成自己未来的职业，自己花费整个人生在这里，那我们其实就是非常幸运的人了，因为有很多人并不一定能够做到这样。”
霍许想了想，当初自己来这里，无非就是因为对于音乐的一腔热血。因为厌倦了那样自己不喜欢的被父母安排着的几乎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霍许想要试试不一样的东西，好不容易这个愿望实现了，又有什么理由不继续坚持下去？
沈戚看着霍许仍然严肃的样子，不禁有点担心。那种担心不仅仅是对于霍许的担心，更是一种……像是不想要听到什么消息、对一些事情的恐惧。
怕被剥离。
“怎么了？你想……”沈戚后面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她下意识地转移开视线，装作去看下一辆公交车有没有来。
“没有。”霍许的声音又把沈戚的视线叫了回来，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亮晶晶的眼睛仿佛真的在闪着光，“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机会这么难得，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霍许说到最后，慢慢地笑开来，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眯起来，小小的，粉粉嫩嫩的嘴唇咧开，露出八颗整整齐齐的牙齿。
心悸的感觉在这三个月以来产生的频率逐渐升高，对沈戚来说这样的感觉已然不陌生，可每一次出现的时刻仍然叫她无法忍受一瞬间心跳加快带来的奇异感。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漂亮的姑娘在这个行业里不少见，沈戚见过相当多，霍许不是最漂亮的那个，但却是让人看久了觉得最舒服的那个。不仅是因为脸，更是因为这个人。阳光和温暖在这个人的身上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仿佛不需要修饰，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
就像蒙着眼走路的人仍然会有一定的趋光性，沈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
霍许能够意识到在刚刚那一瞬间，沈戚看着她的目光失了神，那种灼热感仿佛要烫伤她，霍许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右侧耳廓烧了起来。两个人眼神闪躲的方式都是一样的，霍许侧开脸看向远方，一个她们等待了很久的数字从远处的转角转过来。
“沈戚姐，车来了，拿零钱。”霍许的话立刻打断了沈戚的目光，也把沈戚的灵魂揪了回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再说话，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零钱。
中午刚过饭点，公交车上的人不算多。两个人在后排找到了一对并排的位子，挨着坐在一起。座位不宽，另一边坐着的阿姨身材过于丰腴，霍许只能委屈着沈戚再往里挤一挤，两个人胳膊紧贴着胳膊，淡淡的香味从沈戚的头发丝传出来。
霍许对于温度越来越敏感，尤其是体温。不管是沈戚指尖的凉，身体的温暖，练舞时的潮热，还是发烧时的烫，霍许的神经与身体帮她记得更清楚，只要是这个人的温度，她都贪恋。凉也好热也好，她都渴望。
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在冷落谁，平日里话不少，此时可能是尴尬作祟，两个人都话不多，各自低头看手机。霍许漫无目的地刷着网页，把看到的好玩的段子搞笑的表情包统统发给王贰诗，又因为想起此时王贰诗可能在图书馆要死要活而罢了手。
四站地比两个人想象中更快到达，霍许和沈戚匆匆忙忙地下了车，看到另外的三个人已经在车站站牌下面等着。
“久等了！”霍许仍然感到轻松。
罗思思扬了扬手里的五张纸，说道：“我已经买好门票了，直接可以进去。”
霍许和沈戚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在手机上转了门票钱，五个人前后走了进去。
公园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公园，一座不算高也不算低的小山包，上面种满了树。夏末初秋的时节树叶还没泛红泛黄，不是那种醉人的美丽秋景，也不是盛夏那种绿油油的模样，但对于几个没多少机会逃出来玩的练习生，这样的景色已经足够。上山下山一个来回要走两个小时，五个人趁着精气神不错，顺着木质的阶梯开始爬山。
老年人喜欢早上来这儿锻炼，年轻人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趁着这个周五下午还没下班放学的特殊时间里，林间小道上几乎看不到别人。走了十分钟的路程，算是彻底深入山林之后，有了一种真的贴近了大自然的感觉。霍许和沈戚并排走着，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睛。她学着沈戚的样子，两个人以同样的频率做了几次深呼吸，最后又一起笑开来。
那一瞬间，霍许只觉得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