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许回到了公司食堂。
丁可卿：“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
霍许：“是吗？我没事儿。”
丁可卿又看了霍许两眼，欲言又止，最后也没问出来什么。
来这里的练习生，每一个人的压力都不小。
霍许盯着自己面前的沙拉发呆。她知道自己的爸妈心里想什么。她清楚，自己在他们的手里，就算是再厉害，也翻不出天去。他们现在肯定觉得自己也就坚持不了一两个月，恐怕用不了一个假期，自己就会主动回去。
霍许没有什么自己能真的赖在这里不走、非出道不可的雄心壮志。她当初去选秀就是一时脑子热，后来被选上了来到这里也只是觉得自己不来就亏了。昨天那一天的疲累程度就已经快要了她的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或许，在她决定放弃之前，她就已经被淘汰回家了。
那沈戚呢？
她到底是在怎么样的心态之下，在这样的痛苦的困境里坚持了七年？
“别发呆了，时间不够了。”丁可卿打断了正思考的霍许。
“啊，那赶快走吧。”霍许说着，端起盘子就准备倒。
“哎，你干什么？”丁可卿立刻把霍许按到凳子里，说道，“没必要。你只是心情不好，不用折磨自己。你要是连这点东西都不吃，迟早得被推到医院去。”
霍许转了转脑子，觉得自己的确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儿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快点吃，我陪你。”丁可卿坐在霍许旁边待着。
霍许三大口扫掉了盘子里剩下的东西，一边起身擦嘴一边说道：“谢谢你，走了。”
晚上舞蹈课结束后，霍许觉得自己又兴奋了起来。
刚刚上课的舞蹈测评，霍许明显地感觉到了老师在自己的舞蹈结束的时候向自己点了点头，证明着自己的努力被看到了。
而她和沈戚对视的时候，沈戚悄悄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无广告网am~w~w.
这比老师的肯定更能让霍许激动。
今天学习的编舞与昨天的风格相近，有了昨天的经历打样，今天的霍许突飞猛进，虽然她还是离不开老师的私教时间，但至少在课程结束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情况比昨天好很多。
大家一同鞠躬向老师道别。
在老师踏出练习室大门的同时，几乎无缝衔接地，霍许看到了一个选管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郑姐。
一个练习生把音响播放的音乐按停了，整间屋子顿时间陷入了低气压里。
“什么情况？”霍许慌张地问丁可卿，却看到丁可卿的额头上全都是汗。
“每周日的晚上，选管会过来发下周的课程表，并且公布要离开的练习生名单。”
“那我不会这么早就……”霍许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凉，疯狂回想这几天的生活。
“放心，只是一周不会淘汰的。”
“那两周就有可能了？”
丁可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霍许觉得自己的手心湿湿滑滑的全是汗。
前面的选管开始说话，丁可卿抿住了嘴唇，霍许也不能再多问点什么有的没的。勉勉强强地听着选管说的话，也不一定能够听清楚。
不过选管的话很快就结束了，也没有提到霍许一直在注意听的什么名字之类的音节，随后肉眼可见的，所有练习生松了一口气。
“没人被淘汰？”霍许悄悄地问丁可卿。
丁可卿点点头。
选管又继续说话，与此同时，郑姐给每个人手里发了一张纸，霍许看着上面的英文单词，知道这应该是课程表。
整个时间不超过五分钟，霍许目送两个选管出门的时候，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了很压抑的哭声。
是个男生的哭声。
霍许悄悄走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看到两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带着一个男练习生从门前走过去。
这就是被淘汰了。
那个男生只是低低地哭，背着包，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哀求，走得还挺体面有尊严，也可能是因为知道哀求也无济于事。
“回来练习。”霍许的身后低低地响起了一个声音，是沈戚。
霍许猛然回头，看向沈戚时眼睛里满是迷茫。
沈戚的表情显示着她的情绪格外复杂。
“哦。”霍许伸手把门带住了，跟在沈戚的后面往回走。
这间房间里面的所有人，可能都会有一天像刚刚那个男练习生一样，从这里被赶走。
就算是沈戚也不例外。
霍许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今天走得比昨天早一点，一点刚过的时候，沈戚就已经停了下来。
霍许：“你不练了？”
沈戚：“嗯，今天晚上想回去好好洗洗澡。”
霍许有点慌张：“那我现在跳好了吗？”
沈戚斟酌了一下，说道：“合格了。”
沈戚的要求很严格，她说合格了的意思，就是至少能通过老师的标准了。霍许并不指望在沈戚的口中吐出什么夸赞她的话，毕竟有时候沈戚的要求比老师都严格。 m..coma
两个人沉默地收拾东西。
本来今天霍许的进步很大，这是应该高兴的事，但是却因为那个男练习生的离开，所有人都陷入了低气压里。
那个坏掉的路灯还是坏着，风比昨天稍微凉一点。
“我想好好学语言。”霍许突然有感而发。
“嗯。”
“我想和大家多交交朋友，多了解一下，这样至少我们不管谁离开的时候，我不会后悔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与这个人相处。”霍许说道。
沈戚张了张嘴，没说话。
同样的事情，她和霍许却得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结论。她知道，可能很快霍许也就不会这么想了，她现在没必要去否定霍许。
沈戚在经历了过去的七年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要和任何人过于亲近。这样，就算是她们走的时候，自己也不会太过伤心。
她见过太多因为这些事梦想破碎的人。
或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这其中的一员。
她不想分别的时候太过伤感。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种想法很幼稚？”霍许轻轻地笑了。
她知道，像是沈戚这样经历太多的人，明白在这样残酷的境地把情感封闭起来对自己是一种保护。
沈戚嘴角也挑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不会。”
这是一天与七年的区别，中间跨过的漫长时光中，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因此她们都能尊重对方，也理解对方。
霍许想起今天中午爸妈的电话，心里又莫名地烦躁。
她心里知道，她不该和沈戚这样一个刚刚认识两天、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发牢骚。
可那种像是趟过漫水路一样的迷茫要把她吞没了。
她看不见前路在哪，看不见脚下踩着什么，她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就走到一处坑洼，从此掉下去再也上不来。
“我会不会也有一天就像这样走了？”霍许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掩盖了那一点哽咽。
沈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该说什么呢？说你不会走，你会留下来吗？
谁都知道这句话是骗人的。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就会留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这儿？”沈戚的安慰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一句问题。
“我……”霍许仔细想了想，突然没了声儿。
她记得她是来学音乐的。
但是学音乐是来做偶像的吗？
她记得她是向往着站在台上的偶像的。
但是向往就真的意味着成为吗？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沈戚想了想。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她除了唱歌跳舞，几乎什么都不会做。如果她不出道，也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儿。所以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咬牙坚持。
除此之外，还有舞台。
那站在聚光灯下面的感觉。
所有的歌手、偶像，都是为了那一刻的光芒，吞掉了背后无数的黑暗。
“你有一天会知道的。”沈戚说道。
沈戚自己也一样。
霍许扭头看着沈戚的侧脸，眼角有点红红的。
“你要哭了吗？”
沈戚被霍许猝不及防的发问给吓懵。
“为什么要哭？”
“哦，你没想要哭。”霍许又把头转了回去，“我是想着，你要是情绪上来了，我就陪你哭一会儿。不过你要是不想哭的话，我也没啥心情要哭了。”
沈戚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挤出来两滴眼泪陪霍许发泄发泄。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霍许道：“你眼睛里进苍蝇了？”
得，这下彻底哭不出来了。
沈戚憋得嘴角难受，最后伸手在霍许的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蹲在地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霍许突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奇怪，也蹲在沈戚旁边笑。
“哎呦，起来，别蹲这儿笑，睡不睡了？”霍许想拽沈戚起来，结果肚子在使劲的一瞬间被笑岔气。
两个人一直笑到自己觉得腮帮子疼，才从地上起来。
“我发现我自从认识你，就跟有病似的，天天傻乐。”沈戚抹着眼角的泪，道。
“你要哭了？”
“我不哭！”
霍许又笑了两声，两个人继续迈开腿往回走。
“我觉得你晚上跟白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晚上智商低么？”
“也有道理……”霍许笑眯了眼睛看着沈戚，在沈戚揍她之前又继续说道，“你白天的时候太高冷了，让人感觉很不好相处。但是到了晚上就觉得像是个凡人了。”
“凡人？那我白天是个神仙？”
说到点儿了。
“是，”霍许突然严肃下来，“你有时候在我眼里，就像是神仙一样。”
沈戚对视着霍许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耳廓顶上有点烫烫的。事实证明，像霍许这种长得好看，尤其是眼睛长得格外好看又有特点的，不要随随便便盯着人家的眼睛看，让人怪心动的。沈戚连忙躲开视线，道：“行，那我就当你夸我了，谢谢你。”
“哎，说真的，沈戚。你多教教我韩语吧，拜托你，我真的想学好，听不懂的感觉太难受了。”霍许快走了几步追上了沈戚的步伐。
“行，叫姐。”
“沈戚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