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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雨庙中

    感受到迟椿的异样,岑故觉着是千金小姐没宿过这么破旧的地方,有些排斥也实属正常。

    他脚步没停,抱着迟椿往庙里走:“你受伤了,不好贸然送你回迟府,今夜在这破庙里将就一晚,明日我会送你回去,向迟次辅说明情况。”

    听这语气,他似乎在同她做解释,虽说这孤男寡女夜黑风高的,共处一室确实不妥,但后边有人在追,他们在躲,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大人言重,特殊情况,可以理解,”迟椿点头,“只是向祖父说明就不劳烦大人了,毕竟我出来这事儿,祖父不知道。”

    “那你今晚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迟椿脸上表情僵住,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圆谎,又觉得自己何须解释,岑故今晚出现在这儿不也很奇怪。

    “那大人呢,你为何又出现在此处?”迟椿反问。

    岑故声音淡淡:“要务在身。”

    “哦,”迟椿颔首,“我是今日外出游玩,误打误撞到了那儿,真是太巧了!你说是吧,岑大人。”

    “巧?”岑故讥讽一笑,抱着迟椿在一个落了灰的蒲团前单膝跪下,用衣袖随意擦拭灰尘后,才放怀里人在上面坐下。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玲珑的小瓷瓶,颠了颠后拔开塞子,递到她面前。

    “金疮药给你了,自己涂吧。”

    说罢起身,想去四周寻些稻草和木柴,点燃了照明取暖,刚转身,衣摆就被身后人紧紧攥住。

    迟椿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大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我这可是为你挡刀才受的伤,你可不能一走了之,置我于不顾!”

    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岑故迷惑:“金疮药已经给你了,你用上便是,何来见死不救一说?”

    “可我都受伤了,大人还让我自己上药。”她唇角微微下撇,眼睑低垂,再加失血后,脸色稍许苍白。

    岑故叹了口气,转身蹲下,目光平视她,无奈道:“把肩头的衣服褪下,总该会吧。”

    “遵命!”刚刚还哭丧着一张脸的迟椿,顿时眉开眼笑,抬起去解脖颈处的扣子。

    直到现在,她才认认真真看了下自己的伤口,划痕不大,口子很深,刺入时涌出的鲜血已干涸,在衣裳上留下褐色的痕迹,新的血还在汩汩外流,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迟椿也被吓到了,掀开衣袖后马上别过头,不敢去看。

    岑故一只手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瓷瓶对准伤口,轻轻将药粉倒上去。

    迟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着声音道:“大人,轻一点儿。”

    “已经很轻了,忍一下。”

    上完药,岑故从自己衣袍上撕下一缕布条,小心翼翼的为迟椿包扎伤口,包扎完毕拉紧打结时,迟椿疼的又忍不住开口:“大人,你下手真的……不轻。”

    “娇气,”包扎完毕,岑故为她拉起衣服,“若是换做别人,我下手更重。”

    “什么?大人还帮别的姑娘包扎过啊。”迟椿抓住关键。

    “……”

    照这么下去越发和她扯不清,岑故不答,起身去寻找木柴和稻草。

    外边的雨落的淅淅沥沥,看来还没有要停的意思,自外边拾来的枯木,沾了水汽不好点燃,只能先放置一会儿等它干。

    岑故围着破庙里绕了一圈,找到些许稻草,还有柴火烧过的痕迹,看来之前也有人在这儿歇过脚,还余下些剩余的木柴,被他拣出。

    回到原地,将稻草铺好,柴火烧起,他才在迟椿傍边坐下。

    火光照亮破庙的一个角落,微弱的暖意烘烤着他湿透的衣裳,发丝贴在脸颊两侧,整个人在光影中忽明忽暗,迟椿看得有些恍惚。

    “所以大人,你今晚为何会山洞里呢?”迟椿用未受伤的手臂撑着下巴,看着他。

    岑故拿了根木棍挑弄火堆,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见他不想答,迟椿也不欲强人所难:“如果大人不愿意说,那我也……”

    等等。

    迟椿再三斟酌,还是决定舔着脸,强人所难一次:“那也说说呗,我保证,不会和任何人说!”

    边说边还有模有样的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岑故沉默。

    见他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迟椿无语,即便他不说她也知道,毕竟他们很可能就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来的。

    “那我斗胆猜一猜,是不是和上次宫宴你所说,丢失的那批火器有关?”

    岑故停下手中动作,侧头眯眼:“既然知道,何必说出来?”

    “啊,啊?”迟椿尬笑,她也只是猜测,虽说把握已经十之八九。无广告网am~w~w.

    她想了想有道:“可大人方才也看到了,箱子里根本没有火器,都是石头。”

    岑故点头:“我知道。”

    意料之中,迟椿继续分析:“刚才打算运走箱子的几人,看到里边是石头时也很震惊,若是他们也不知道火器的下落,那换走火器的必定另有其人。”

    “是我。”岑故淡淡道。

    迟椿瞪大眼看向他:“你?火器是你运走的?”

    “嗯。”

    她这才发现是自己思虑不周,自己能想到的,岑故也能想到,况且他早在很久前就开始调查这个案子,按照锦衣卫的办事能力,火器已被找到也实属正常。

    不过迟椿仍有疑惑:“那大人是何时运走的?运往哪儿去?既然已经找到火器,为何还要要在山洞躲…不打草惊蛇?难道还有其它目的?”

    面对她接连发问,岑故挑了一个回答:“火器早些时日已吩咐严晁派人运走。”

    回答了一个,另一个的答案也很明显了:“那大人此番潜入山洞,莫非就是为了抓住窃走火器之人?”

    “嗯。”

    迟椿开始心慌,又紧张询问:“刚才那几人就是火器失窃的罪魁祸首,大人何不速速通知严校尉,将他们抓住?”

    岑故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他们只是爪牙,并非幕后之人。”

    听这话,他的意思就是他还在等,等真正的幕后主使露出马脚。

    此刻,迟椿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火器失窃的“幕后主使”是谁,她心知肚明。祖父糊涂,可护住迟家她不得不做。

    想瞒过锦衣卫让其不再追究,又谈何容易?

    迟椿还想再试探一下:“那大人可有眉目?”

    岑故听罢,突然放下手中木棍,转过整个身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神情:“你今晚的问题有些多。”

    她尴尬的笑笑:“还不是因为好奇,哈哈,没别的意思,就想为大人分忧。”

    岑故勾唇,轻快的掠过一个笑意:“方才一直都是你在问我,现在我问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山洞?”

    “我……”迟椿记得自己刚刚已经同他解释过了,他又问了一次,显然是不相信她之前的回答。

    她正在想,还有没有其他合情合理的借口可以用。

    “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勉强,”岑故先开口,以免她为了掩饰,又扯出些稀奇古怪的理由,“只要今后别和任何人提起,你今晚和我遇到过就行。”

    啧啧,迟椿心里头不由小小的鄙夷了一下,岑故这是怕自己有损他的威名,特地声明要划清界线呢。

    大可放心,自己才不屑于抢他功劳,就让他拿着去和皇帝邀功,做陛下宠臣吧。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迟椿笑着应下,意味深长道:“是,我知道,大人破案有功,陛下定会嘉奖,我在这儿先恭喜大人了!”

    谄媚之意尽显,岑故却在其中听出对他想独占功劳的嘲讽。

    岑故开口,似是想解释什么,终究化作一声叹息,没再说其他。

    这一切在迟椿看来就是心虚,就是羞愧到抬不起头。

    果然是个奸臣。

    心里一恼,迟椿侧过身不想看他,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的她“嘶——”了一声,忙低头看渗血没有。

    “困了就休息,不要乱动。”

    迟椿有些委屈,早知道会那么疼,自己就不上前为他挡了,事后连声谢谢都没有,只甩来一句“不用你救”。

    “这口子那么深,该不会留疤吧?”

    见岑故一言不发,迟椿开始担心。

    “别不是真会留疤?那可怎么办,以后别人问起我要如何解释?留下这么丑的疤,我还怎么去汤池……”

    迟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岑故被她闹得有些烦躁,却深知女孩子家,都是极爱美的,晶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红痕,换哪家贵女都接受不了,更何况迟椿还是为自己挡刀留下疤。

    现下他也只能先想个办法安抚着:“刺青。”

    “啊?”

    “刺青图案可以帮你遮住疤痕。”

    他随口一说,迟椿犹豫。

    破庙外的雨渐渐停息,天边发白,原本灰暗的屋子投进阳光,鸟儿于林中鸣叫,草地泥土松软,是雨过天晴的明媚景色。

    岑故将迟椿送回迟府,未同她一起进去。

    她蹑手蹑脚的从马厩旁的小门,小心翼翼地闪进迟府后,马上回到闺房,将房门合上才长舒了口气。

    好在平日里,母亲也不常来她房中查岗,所幸躲过一劫。

    想着火器已经被找到运走,岑故至今没查到祖父身上,如今还惊动了“背后”的人,此后若锦衣卫还想继续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总算可以松口气。

    正当迟椿想着自己可以休息几天,好好养伤时,迟奕给她带回来了个消息。

    岑故被皇帝降罪,停职查办,收监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