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什么？有人跟踪你们？”
鹿言得知姬奈所传回的消息，不敢放松警惕，这里是在南疆的地盘上，这两位是大曜亲王，容不得半点闪失。
“嗯，只是那群人还并未对我们出手，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还是小文，亦或是我们两个。”
“昭王可有跟他们交手。”
“未曾，能够从京都一路追到南疆，想必功夫并不弱。”
“二位放心，此事我一定会详细查明，尽快给二位答复，只是在这段时日内，王宫里面才是最安全的居所。”
鹿言下去给手下吩咐话，屋内又只剩姬奈和楚温文二人。
姬奈有些许不好意思面见楚温文，对方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两眼似要盯穿。
“小文，我……”
“你是不是想躲着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
楚温文今天像寻常一样去给姬奈请脉，打开房门时，里面早已不见踪影。
脑子里面的弦一下崩断了，以为姬奈是出了什么事，赶紧进屋查看，桌上杯盏之下是一张字条。
「谢君好意，吾已去，勿念。」
既然能留条，说明姬奈就是自行离开，他一个人还怀着孩子，楚温文想着姬奈还没走远，赶忙的就出门去追，如果不是因为突然杀出的意外，可能还都找不到姬奈。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那字条留的意思很明显，昨晚上的事情，怕是姬奈已经知道了。
姬奈果然点点头。
楚温文其实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管姬奈的这件事，他只是不想姬奈受到伤害。
“我已经答应了大祭司，你别有心里压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他也是我的侄子。”
楚温文搬出这理由，姬奈明显绷紧的身子都放松了不少。
“我可不想皇兄的第一个孩子有些什么闪失，他这年纪好不容易才有第一个孩子，可能还是未来的储君，救他也是救了大曜的延续。”
这套说辞是昨晚上临时想的，也知道姬奈最吃这一套。
“所以我已经答应鹿言大祭司的条件，他会为你解蛊毒，等你好起来，平安生下孩子。”
“小文，谢谢你。”
“不用谢，你不欠我什么，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实在不行，你就当抵消当年给我的干粮之恩，那也是我欠你的。”
几块随行干粮而已，哪里比得上楚温文许给自己的珍重。
姬奈吁气，这份好意最终他还是得收下。
“总之，之后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温文靠近姬奈，原先两人差不多的身高，现下楚温文比姬奈还高出个影子。
“我可从来都不需要你为我赴汤蹈火。”
想要的，从始至终也只有他本人而已。
可偏偏，想要的你不肯给。
和姬奈谈好之后，事不宜迟，他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危险也更会多一分，鹿言去准备一切事宜，明日夜间便可将姬奈驱蛊毒。
“事先说好，我并无完全的把握能够治你，蛊毒种在你身已经二十多年，强行让他离开宿主，本身就是有着极大的风险，更何况你现在还怀着孩子。”鹿言认真的和姬奈解释，并非推脱之词。
楚温文上前一步，“为什么这样，你先前怎么不说？”
“别说是我，就算是先大祭司亲自来，也是同样的说辞。”
鹿言可是南疆国多年来难得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青年大祭司，他的本事也是在几代大祭司里得到认可的。
姬奈拉住小文，“你别担心，这不是还有你吗，我不会有事的。”
再转过头问鹿言，“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如果你先拿掉孩子，那我有八成。”
意思是，只有一般的概率能让姬奈和孩子同时活下来。
姬奈面上不惊，手心渗出冷汗。
“开始吧。”
这一半概率是没得别的选择，就算今日不取，蛊虫蚕食掉孩子，自己也无法承受那样的结果。 m..coma
所以还不如现在下定决心，这不好还有一半的机会嘛。
等解蛊完成，他也就和普通人无异了。
南疆的夜色浅薄，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天。
鹿言行走在高台之上，一身银色挂饰叮当脆鸣，夜风将他的兜帽吹得随风摇曳。
“你真想留下他。”
楚温文不死心，还想再问一次。对他而言，姬奈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姬奈点点头。
这个孩子是他和楚明日的枢纽，也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再多说也无益，楚温文把姬奈扶上阵法之中，退后十步之距，看不清他们二人到底在做什么。
鹿言说：“还有一事得需向你说明，你的命格生来就非同一般，凤飞九天，宇环日月，除蛊之后可能也会改掉你的命格，是福是祸我也尚未可知。”
“嗯，我知道了。”
他原本就不是相信这凤朝阳之说的人，命格是由他自己掌握。
姬奈闭上双眼，盘坐在中央，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周围铃铛晃响。
这这声响刺激到体内蛊虫的感知，姬奈都能明确感受到有一物正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闯，求诉无门。
挣扎，嘶吼，汗水从额头滑下，小腹绞痛到坐不稳。
“啊——”
疼、疼、疼、疼到全身每一处都在被撕咬一样。
肉眼可见的异物从姬奈身上的皮肉爬窜出来，再一个一个被鹿言袖子里放出来到金色大虫子吞食。
而这些爬出来的，仅仅只是种在姬奈身体里那蛊虫的子孙。
母体因为养在宿体太久，和血肉接连在了一起。
“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晕倒，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无法将母体吸引出来，那鹿言只能让他的金色大虫子从皮肉钻进姬奈的身体里面去，这无疑是对姬奈宿体的一场争夺之战，过程更是难言的痛苦。
一寸一寸被啃噬过骨血，耳边犹如万千虫子围绕着尖叫，寸骨寸肤都难受至极。
血鸣子果真名不虚传。
姬奈低头坐好，用内力稳住身形，低眼间，瞧见大拇指上的指环，那是当日楚明日所赠。
右手摩挲半晌，连身上的疼痛，好似都减轻不少。
两炷香过去，金色大虫子从姬奈体内爬出，而姬奈这时也再也支撑不住，两手撑地倒下。
鹿言将一碗脏乎乎的黑水为姬奈灌下，楚温文冲上前去，扶住姬奈。
“这是香灰拌水，吐出来就好了，对他身体无害。”
说完，一堆黑色的污秽物从姬奈嘴里吐出，脸上也都再无一点血色。
“蛊虫已经祛除，三日内都先别吃东西，好好让他歇息，能熬过，那就没事了。”
楚温文背起姬奈往房间去，顺势给他把了脉，脉象平和，腹中孩子也还好，有点气血两虚，过几天也能补起来，总的来说没什么大碍。
姬奈此时因为虚弱得有些昏沉，直接睡了过去。
楚温文轻手轻脚的拉上门，退了出去，碰上下了台的鹿言，近看之下，他额头和脖颈也都是冒着冷汗，一点没有刚才的威风，还不让仆人们靠近。
“他还好吧。”楚温文随口搭问了一个宫婢，想打听打听情况。
“大祭司平日做完法状态都很好的，今日这般模样，一定费了不少心力。”
“嘁，逞什么强。”
楚温文追上前去，拦住了鹿言。
因为这场做法消耗了不少精力，鹿言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又大，他是拼尽全力在救治姬奈，甚至搭上自己的一半的功力，所以此时步履玄虚，走路都有点摇晃。
在旁人眼中可能就是拿根法杖挥舞几下就完了，其实是需要耗费蛊师的精血气神才能完成，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楚温文半蹲在身前。
“上来，我背你回去。”
鹿言被突然的热情吓得反而往后退一步，这人前两日看自己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处处针锋相对，今天这是……
“你别误会，我还等着你救姬奈，要是你自己累垮了，姬奈怎么办？”
鹿言：“咳，我休息几日就行了。”
楚温文：“你休息是你的事，我想帮你，是我的事。”
他不由分说的将鹿言扛在背上，往大祭司内殿的方向走去。
原本就很消瘦的大祭司，比想象中更轻，楚温文背着他一点也不费力，轻轻将鹿言放到房间的软榻上。
见他脸色不对，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变得更白，双手冰凉犹如寒窖，出于大夫的习性，楚温文上前把住他的脉搏。
“精气神耗费过大，需要好好调理，随后我开一副药方，你按着方子抓点药补补。”
鹿言摇摇头，“开了也是无用，南疆无医师亦无药馆，无处可抓药。”
楚温文：“啊？”
这世上居然还有地方没有大夫，那还能如何生存？
“你也不必诧异，南疆巫蛊盛行，有毒必有解，百姓们都自己懂些简单的疗愈之术，也会上山采一些简单的草药，只是未出过门，不知道别的国家是专门有大夫这一行业。”鹿言温声解释，“我曾游过大江南北，才知晓这些。”
“没有大夫可行，没有医馆如何能行，南疆没有医馆，那我就在宫里自己开辟一间医馆。”
姬奈还病着，他又不会自己医自己，可不得需要他这大夫的帮衬嘛。
鹿言一听，并无反对。
“这倒是个好主意。”
王宫向来都是百姓的标杆，等楚温文医馆建成，上行下效，对南疆国土也大有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