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姬奈起时已至晌午，元参赶紧把吃的给他端了上去，“夫人，这是大少爷特意为你留的。”
“什么？”
“今早上熬到鸡汤，特意嘱咐小的留给你的。”
元参对姬奈奉承得紧，他是自小就跟着楚明日的，楚明日喜欢谁，他就把谁当自己的主子。“小的先退下了，夫人慢慢享用。”
这一声夫人，可比太子妃听起来要暧昧得多，也让姬奈闹了个大红脸。
姬奈蹑手蹑脚的下床，端起这碗鸡汤，细细的品尝起来。
他在这竹林里面住过，知道这里面吃食难觅，尤其是山鸡野兔，得碰到个好天气和好运气，才拿的住。
别以为这样就能让姬奈忘记今早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楚明日惯会使手段，有些方面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厉害。
运功过后，姬奈能够感受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或许用不了几天，他们一行人就可以返回大曜了。
而在这之前，姬奈还有事没做，话没说。
吃过饭后，姬奈去了小厢房，这也是从宫里出来后，第一次去见摇锡王，这些日子在楚温文的调理下，身体还有见好，已经能缓缓说出话了。
要说心里没疙瘩是不可能的，他从小敬爱敬重的父王，哪怕他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自己都努力做到很好去博他的高兴，而他却对自己下蛊虫。
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那摇锡王这慈善的面孔之下，能比虎狼更毒。
虽说可能只是乌泽氏的片面之词，姬奈也想听到他能解释一声，这不是他做的。
摇锡王看见他来了，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露出惊讶的神情，可能他自己也没想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后，姬奈还愿意来看望自己。
“你肯定是怨我的。”
姬奈有些好笑，他凭什么不怨呢，从尔元贵妃到锁阳，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事是他不知情的呢。
还未等姬奈开口，摇锡王先长叹一口气。
这摇锡的气数，怕是要到尽头了。
“已经到了今日，怨或不怨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赶紧逃吧，乌泽家不会放过你的，等再过些时候，他们一定会搜查进来，这里也不会安全。”
“管好你自己。都现在了，你才来关心我吗？”
摇锡王一直知道自己愧对这个儿子，他怎么也没想到乌泽氏狼子野心，竟然连多等几年退位给姬夸都等不及。
“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就够了，哪怕是做个平凡人，也比在今后被乌泽家手下过得更好。”
而大祭司说的什么百凤朝阳，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来说，是祸，不是福。
“我以前从未想过那个位置，但是从你要将锁阳随意嫁入大曜时，才觉着原来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决定别人的未来。”哪怕是费尽全力去委屈求全，也不如让自己说了算来的痛快。
就像姬夸一出生是什么都有，而他却是什么都需要自己争取。
即使这样，姬奈除了羡慕他还有母亲以外，别的都不羡慕。
愣了许久，摇锡王才开口。
“这件事始终是我对不住你。”
“从我嫁入大曜起，我对摇锡的责任也就尽了，食百民之担，分君王之忧。”姬奈说，“今后，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再为摇锡，今后我只为自己想要的而活。”
哪怕是将它覆灭，也不会让他落入乌泽家手里。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反正乌泽氏已经残害了多数姬氏子弟，现在嫡亲血统也就剩了姬夸和姬奈二人，摇锡王失踪之后，姬夸这会儿都应该登基了。
命有天定，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寡人剩下的日子没几天了，也没什么再留给你的东西，唯有这个，你愿意收下的的话还可以留个纪念。”
摇锡王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拔掉头上那只朴素的发簪，里面骨碌碌的滚出来一个东西。
姬奈捡起一看，这是一枚扳指，上面的龙纹图案让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正是乌泽氏找翻天的那枚玉龙扳指。
难怪一直找不到，原来是被摇锡王藏在了头发里。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以前或许是，以后，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扳指罢了。”
这还是摇锡王第一次送给姬奈东西，不是赏赐是赠送。况且，就算是赏赐，也没得几回。
“我不需要。”姬奈冷下脸，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句道歉而已。
“你果然还是不肯原谅我。”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即使你贵为摇锡之王，也同样。”
“对不起，隐之……收下吧，这是寡人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实在不想要，在我走后，你再扔掉毁掉都行，但是寡人还是不想再抱着遗憾离开。”
隐之，是白家舅舅给姬奈取得字，姬奈一直以为，他连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顿时还有些红了眼眶。
初夏的日子里还有些和煦的风，摇锡王走得很平静，见着姬奈像是见着多年前那位明目皓齿的美人在对自己微笑，她温婉贤淑，轻轻盈盈的向自己走来。
又看见她为自己怀孕生子之后，那日忽然的风云骤变，天空血色一片，血中而泣的万鸟哀鸣，是凤凰也。
他也曾对她许下诺言，说这辈子都要让儿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要一起见着儿子封王，成亲，生子，以后抱孙子。
而最终，因为自己的自私，让那女子忧虑而终，自己也悔时晚矣。
没有浩大声势的丧礼，只有这些个晚辈鞠了躬，姬奈守足了头七，身体也渐恢复才行离开。
在竹屋住了一个多月，也是他们离了京都快两个月，再不回去，大曜皇帝也要发怒了。
离开摇锡时，听闻姬夸已经登基称王，乌泽氏掌管大权，并且到处贴有告示说，姬奈是摇锡罪人，掳走先王想要越过嫡长夺位，这些个奏涵早已传到大曜去了。
并且借此缘由向大曜要人，如果大曜交出姬奈，那乌泽氏就把这个一直以来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如果大曜不交人，那她也有足够的缘由出兵，摇锡占了上风之后，即使兵力不如大曜，也会有别的国家帮助他们出兵一起讨伐大曜，否则这天下多分的局势，就因此被打乱。
一时间，姬奈的各种流言蜚语传遍了各处。
天下人都说他是弑父杀君，雏鸟尚知报恩，而他却不自知，各种难听的话都骂的出来。
等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大曜，更是变成姬奈万般折辱摇锡王，不敬嫡母，谋夺王位，桩桩都是死罪，为了大曜的名声，有人还上书让太子休了太子妃，赶紧把他交出去，以免摇锡闹事，让大曜不太平。
皇帝这些天为了这件事也愁容满面，原本整顿好的军队也只好继续操练，如果此时他出了兵，就正中摇锡国的下怀。
他们泱泱大国自然不怕偏远的摇锡，只是今日的安乐需得各国和平才能共处，一但和摇锡没理由的开战，那就是对四方各国都发起挑战。
谁能经受得住几个国家的联合入侵呢。
现在他所想的，就是让姬奈楚明日他们赶紧回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清楚，摇锡内部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在风口浪尖之中，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京都。
皇帝一收到他们的消息，立刻宣了他们进宫，连换衣服的时间都等不及。
除了楚明日，他也没想到这个队伍里还有云治和楚温文。
小文早前就同姬奈交好，后来封了王自然走得也近，云治见首不见尾，他爹见他一面都难，居然也和姬奈走在一起。
“这次的事情，朕不用多说了吧，这是你的家事亦是你的国事，于公于私朕都不好插手。”皇帝也想探探姬奈的口风，试问他如何解决。
姬奈风尘仆仆的赶回来，里面还穿着丧服。
“儿臣心里已有决断。”
摇锡现在已经同大曜势如水火，战争在所难免。
“说说你的想法。”
“儿臣生为摇锡人，自然为了摇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想回去？”
皇帝皱起了眉，姬奈与太子可是夫妻，他要回摇锡，两人关系必将破裂，太子婚事牵扯到国本，哪儿能这般随意。
后面站着的楚明日听着，忽然心里也空落落的，姬奈回去了，那他们也就没有交集了。
小文和云治互相看了眼，确定这句话的可能性，但他们都没有立场去阻止姬奈。
而在小文心里又有一颗萌芽的种子，如果姬奈和楚明日的关系破裂，那他对姬奈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
看出皇帝在想什么，姬奈摇摇头，“摇锡国库已经被乌泽家败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之前发兵的粮草，现在已经所剩无几，若是此时大曜出兵，百姓更会被官民压榨，上顿接不了下顿。”
而乌泽家还做着一统天下的美梦，不愿醒来。
任何国家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摇锡也不例外，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歼灭。
“所以你不想大曜出兵？”
“不，儿臣请愿做一军主帅，率领大曜攻打摇锡。”
姬奈跪下作揖，此话一出，闻惊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