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朝无念扑了过去。
“爹为什么不跟娘坐一起？”自在挂在无念的身上天真地问,手里抓着一把从无念身上撸下来的佛珠把l玩。珠子拨的咔哒咔哒响。
早春的野外还是有些凉意的，尤其早晨湿气很重，所以自在下来的时候还给他加了皮粉色的披风,领口缝了大红色的小金鱼。
“因为一辆马车坐不下,所以不能坐一起了。”轻柔地给胸前的领子打上结绑好,看起来就像一个包好的礼物。
“啊，那我要跟娘一起。”自在信以为真，贴心的好孩子要陪着娘,“可是爹爹也要自在陪呀。唔,我好忙的。”小小的自在就感觉到了分身乏术的心累。
“啊，我想到啦。白天归娘l亲，晚上归爹爹。”半晌,自在得出这么个结论，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简直棒棒的。
“儿子过来喝奶。”常知欢坐在马车前,喊了一声。儿子每天早起一碗奶，雷打不动。颠簸的马车都没有影响他半点胃口。
景遥也掰了口馒头,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景少爷的话,这里的岐县，过了岐县，过了那座山头，就到了溢州了。”车夫回答着。他赶了二十多年的马车,对这条路熟悉着呢。
“爷,您喝茶。”阿力沏了茶,虽然没有家中惊喜的工具，好歹茶叶也是一等的，“这里的山泉水倒还是不错，就是水流小了点。”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一大早跑了许多地方，才提回来一桶水做饭呢。水质倒是干净。
“很远吗？”常知欢喝了一口，茶确实还不错。
其他行李先行的，常知欢一行总共也就三辆马车，加上三个车夫也才六个半人，常知欢车上一个车夫，另一个车夫和阿力轮流赶一辆，那辆车上大多是些行李，无念一个人还要赶一辆。起初阿力觉得不靠谱，怎么能让大师赶马车吗，再说出家人念经行难不成还会赶车？
结果大师果然是大师，那马儿特别听他的话，车子稳得很，晃都不晃一下。阿力还觉得就大师那辆马车坐起来最舒服，老是偷懒蹭个车，顺便听大师讲讲经。
他也是有一颗向佛之心的嘛。
当然，干活的时候阿力可没有偷懒。这一行人一半是主人，其他活自然就他和车夫两人包了。那些惊细活，俩大汉车夫根本做不来，只有阿力亲自动手。
比如喝茶。
王爷倒没有这么挑剔。他平时生活过得细致，能让自己舒服绝不会委屈自己，但是该忍一忍的时候，王爷也不喊苦。旅途劳顿也不曾听王爷说过什么。
阿力却是精细的人。车夫劈柴生活，他便是找水。又是好运，找到一处山泉水泉眼，清澈沁凉的泉水咕噜咕噜流过青石小涧，涧底细鱼活泼，分外可爱。
“地方倒是不远的。只是排队的人特别多，我前面全是带着锅碗瓢盆来装水的百姓，足足排了老长的队伍才见到水的面儿。这还不算！”阿力擦了一把汗，风一吹怪冷的，“爷，你不知道。那水可珍贵的，附近的村民轮流派了人在那守着呢。不能浪费一点儿，也不能在那洗漱，免得弄脏了。这当然都是好的，不过还有一条规矩，就是这水打回来也不能用它洗漱，只能喝！”
刚刚洗过脸的常知欢手一顿，手上的水渍不知往哪里放好。
“这桶是用的。”阿力连忙补充，“另外一桶是湖里装的，没那泉眼的珍贵，自然……也不如泉眼冒出来的干净。”
“没事。”常知欢拜拜手，知道他是怕挨骂了。
阿力见王爷不怪罪他，立刻又兴高采烈道：“王爷，您不知道，就是这湖水也来之不易啊。湖都浅了一半了！”
上次他回老家探亲路过这个湖，当时那个胡泊的面积足足有现在的两倍，如今那湖都干了不少，原来是湖水的地面如今变成的泥地，有些人干脆就在那泥地上种上了庄稼。
“春旱天地昏，日色赤如血。”常知欢望着这片吐露绿意的林子不禁感叹道。
车夫家里也是种地的，也是十分的忧虑。种地不下雨怎么行呢，庄稼不可能自己长起来啊。
自在听不明白，懵懂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缺水的恐慌。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
常知欢听见，嗤笑一声。反讽道：“和尚救喜欢把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话挂在嘴边，岂知道口诚心诚不诚？”
“王爷说的对，贫僧受教了。”无念老老实实接受了批评。
你……常知欢被噎了一句。
“大师，您也喝茶。”阿力打圆场。王爷就是喜欢和大师斗嘴，以前都没见王爷这么活泼过。
说着话，那些结伴去打水的村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刚巧从马车附近经过。知欢注意到，去打水的几乎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能挑动大桶的哪桶，就是三岁小孩手里也抱着水囊。喝着奶的自在就惊讶了。
哇，好厉害。和他一样大就要干活了，他还在喝奶呢。
“今年的春旱这么严重吗？”景遥忍不住问。
走得慢的老太太听闻停住了，回头看着说话的景遥道：“你们打哪儿来的？”眼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们从京城来。”
“京城啊，那就怪不得了。几位看起来是京城来的少爷吧。”老太太一眼就看出那几人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虽然颜色款式都很朴素，可布料是不会骗人的，老婆子年轻时也是江南绣庄的好手，接手过珍贵的布匹，那些昂贵的布匹细腻光滑，手指上的茧子都磨不见了。那小娃娃的衣服料子更是精致细滑，老婆子没见过，但可比知府老爷的衣服还要好些。
“老百姓要种地，就得要有水，可老天不下雨，这地可怎么办呢？老爷少爷的哪要和我们老婆子一样下地哟。”不种地如何知时节，“往年也闹春旱，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好些年没旱了这么久了，快两个月没下过一滴水，春天的苗都等着雨呢！我家那口子，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半夜就去地里等着防水。水就那么一点，等流到俺家地的时候，还有多少呢。”
“老天爷什么时候会下雨呢？”
一番话，顿时让在场人所有人都沉默了。挑水的村人想到家中的情况默然，常知欢一行也缄默不语。景遥种过一段时间地，以前他不明白，可现在他也有所体会。 m..coma
不脚踏黄土地，不懂五谷杂粮心。
便是一无所知的自在也被在场所有大人的沉默而感染了情绪，连奶都不敢喝了，愣愣地看着他爹。
“会下的。”常知欢摸了摸自在的脑袋，安慰他的情绪，再次说道，这一次他更加坚定。
虽然他记不清具体时间，但事实上上辈子发生过类似事情，长时间的无降雨导致春种一塌糊涂，就在全国上下忧心一片时，终于开始降水了。大概就在最近了吧。
景遥大惊地看着他，哎呀，王爷也会说善意的话安慰人了？景遥没有认为他说的是真话，自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最期待降水的村民都没有信常知欢的话，只当做一种善意的安慰。
不料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的无念忽然也掷地有声道：“不出三日便有大雨将至。”
诶？“大师也这样说？”阿力惊喜道。大师是什么人，那可是能沟通佛祖的有大佛法的大师啊。
常知欢看他那狗腿的样子心里气，怎么他说的时候就不信，和尚一说就信了。
神棍一个！
村民也纷纷问道：“大师所言是真？”这位大师看起来就像一位得道高僧，虽然双眼赤红有些奇怪，不过奇异地让人信服。陈朝信佛之风盛行，这个小村庄也是如此。不过奇怪的是，刚才竟然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无念站在那个地方，还是直到他出声的时候才感觉到。
无念还未回答，阿力就抢着回答：“那是当然的了！无念大师是得道高僧，观自在菩提的大师！”
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
常知欢被气死了。这到底是谁的人！？
阿力话说完，才补了一句，“啊，还有我主人。我家主人也这么说的。那么这件事就一定是真的。”
如果你不加还有，你主人会更加高兴一点。
当然，即使常知欢气得牙痒痒，也不得不承认，无念说的三日后他非常相信。
“和尚不会骗人的。可以信。”常知欢不情不愿道。
“几位会求雨吗？不然何出此言？”县城不是没有求过雨，没用啊。
见那些村民还满腹怀疑，景遥脱口而出。
“我表哥说的我相信，和尚说的……也可信吧。”景遥拍着胸脯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不如我们打个赌，看三日后究竟下不下雨。”
！？常知欢盯着振振有词的景遥看，好好地怎么打起赌来了？你有事吗？
“如果不下呢？”村民道。
“这……”景遥挠头，这他没想好啊。
有人嘲笑道：“这都没想好，算了吧。”
这个嘲笑的语调常知欢很不满意，随着声音他望了过去，是一个白面书生。混在一群老人女人小孩的青年显得极其不搭调，不过那白面书生看起来细弱不堪，或许比刚才那个老婆婆还要不堪一击。
白面书生眼神不屑，嘴角微微带着讽意，常知欢尤其不悦。他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如果没下雨，那就让和尚就帮你们求雨。”
和尚……应该会的吧。常知欢看着无念心道。
儿子是最有信心的，在沉默的一瞬间用奶里奶气的声音甜甜道：“嗯！娘l亲最……很厉害的！”
哎呀，不能说最字，爹爹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