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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调琴饮酒

    云辞月不见李明殊在庭院,以为他是下来之后去了主殿,却听到有缥缈模糊的琴声从屋后那如海竹林中传出。

    这种天气,谁在弹琴?

    云辞月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因为有了答案,而觉得更加荒谬,不过,对方做过的荒谬事太多,所以放在他的身上,又显得正常了。

    云辞月心中一动,便取了伞要找寻过去,走了几步却又折返,在屋内环视一圈,取了一套酒具与香具,带上酒与香,然后便撑着伞出门。

    出门之后,沿着石板路一路往竹林之中走去,大约百步远,在林中一处溪流矮山旁边,先是看到了一出竹屋,然后便看到了坐在廊下的李明殊。

    他一身雪白,长发用一只绸带系在身后,盘膝而坐,正在对雨弹琴。

    这是云辞月第一次见李明殊弹琴,也仅仅只是弹琴,琴古朴典雅,毫无任何装饰刻纹,甚至连一个璎珞坠子也没有,琴声铮铮,不紧不慢,信手而来,又好像是随手而拨,听不出什么曲调,只是觉得有些分外苍茫。

    云辞月缓慢的走了过去,将东西放在一旁,坐在了另外一边,也没有讲一句话,直到李明殊双手按在琴弦之上,停止了漫无目的的弹奏,才“咦”了一声,说道

    “来做什么?”

    “来找你,不行吗?”

    云辞月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了案几上,倒出酒,说道

    “听琴该焚香,消愁须饮酒。”

    李明殊掠眼看了他带来的东西,闻到了那传出的味道,不由一笑,又轻轻摇头,叹道

    “可惜,听琴须焚一缕飞霄,消愁该带一壶烈酒。”

    云辞月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

    “我只带了俗香,俗酒,不清,不烈,你要点就点,要喝便喝,这里就你我二人哪来那么多规矩,难道你李明殊,还要被这些东西束缚?”

    李明殊便哈哈大笑,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

    “不错,自然不必,不过,我以为你带着酒过来,是要讲一些安慰的话。”

    “本来想,但是看到你的状态,觉得没有必要了。”

    云辞月细细抿了酒水,说道

    “你并不悲痛,我为何要安慰。”

    宗主故去,使李明殊难掩悲伤沉重,但是却并未到悲痛的地步,若如明心那样,固然也没有泪流满面,然而整整七日七日不离殿前,才是伤心欲绝。

    只是云辞月不善安慰,与明心的关系也说不上十分亲切,上香之后,默默陪伴半晌,也只是说了“节哀”二字。

    明心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言语交谈,他自小跟在宗主身边,即是亲传弟子也是关门弟子,有人看到他默默跪在前面烧纸,难免又想起来他本可以继承宗主位却被李明殊半途劫走的宗主位,言语之间,颇有不平,也有隐含的离间。

    当时李明殊不在,只有云辞月正好在,听到这种话目如寒冰一般掠了过去,心中涌现一阵厌恶,只是不等他开口,便听见明心叹了一口气,说

    “门内之事,不劳操心,师尊也不喜欢听这样的话,还请不要再谈,这岂不是要置我于不忠不孝之地么?”

    既入修行道,所谓仁信忠义,便没有那么重要,然而师门传承却又更胜亲子之情,尤其明心,对故去宗主更是听之任之,是太清宗人尽皆知的事情。

    于是,这种话便无声平息了。

    而从始至终李明殊都不曾出面——这又是太清宗的规矩了,宗主生前最后亲传弟子跪灵守灵,新任宗主送剑守剑,都要整整七日。

    李明殊在山巅剑冢呆了七日,最后一日夜中便开始下雨,淅淅沥沥,不大不小,若烟如雾,迷蒙一片。

    李明殊真要说有多么难过,他自己却也感觉不到,只是觉得沉闷,又见举目青山细雨,于是兴起调琴的念头,所以便摆弄琴弦了。

    “生死之事,本该看淡,人之常情,却又难舍。”

    李明殊转着手中的酒杯,略微一笑,说道

    “我遇见许多的人,有对吾冷落者,惧怕者,仰慕者,亲近者,宗主么,属于强迫者——哈,果真来说,应该是忘年之交,可惜,却也不好在忘年之交。”

    云辞月侧目看着李明殊,那双平常总是显得什么也不在乎,只有在出剑时候会认真的眼睛,此刻倒是有了一些在意的东西,尽管只有一点,尽管会很快散去,然而却是真实的存在过。

    云辞月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问在他眼中自己属于哪一种,但是他沉默着,到底没有问出来,只是一杯酒一杯酒的喝着,果酿很难喝醉,然而不知气氛使然,又或者喝的太多,到了最后,云辞月却倚在一旁的栏杆上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醒来已然日上三竿,他躺在矮塌上,周围静悄悄的,手边窗台上放着一只瓷瓶,瓶中有一枝带着新摘不久的桃花,还带着点点露水。

    …………

    斯人已逝,活人仍活。

    太清宗宗主落在李明殊头上,似有不同,又无不同,诚如老宗主所言,其余各峰自有其峰主管辖,不需要李明殊去处理,主峰又有明心从中辅佐——或许称之为大权独揽更为恰当,但是太清宗所谓的“权”,也不过是衣食住行,人情往来这些繁杂琐事,真被揽去,还要感谢他来分担麻烦。

    然而到底还是有些地方不同了。

    李明殊已经被困在主殿月余,一则主峰万事万物按照怎样的规则运行,总是要与他说上一边,即使什么也不改变,只是坐在那里听,也够折磨人的了,尤其是对于李明殊这样的人,简直是酷刑一般了。

    平常不觉得有什么存在感的事情,一旦集中到一起,才意识到是多么繁杂的内容。

    更何况又有诸峰峰主前来会见,也是同样的理由,不用他费心各峰的事情,却也要来走走过场,寄居太清山脉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门派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祭奠老宗主,拜见新宗主,又因为不知道太清宗向来是“随其自然,无为而治”,想要找门路亲近新认得的宗主,又是一场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