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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深夜之谈

    来时影纷纷,归时纷纷影,草木未有变,初月已高悬。

    有什么想法……还能有什么想法?

    云辞月心乱如麻,他觉得李明殊似乎看破了自己彷徨的心思,他是要说“你可以想想要不要去给青屏通风报信”,还是要说“你可以再想想要不要改变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是这两个问题,他一个也问不出口,他能问出来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你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动手?”

    “最开始的时候,或者等青龙神格寄身之物进入真正的暴怒之时。”

    李明殊轻叹一声,接着说

    “然而最开始的时机已经过去——或者说不会有人给我们这个时机,所以只能等其真正暴怒,所有人全都避其锋芒的时候,然后速战速决。”

    云辞月略略皱眉,觉得这样的话似乎听到过

    “诸位修行者好像才因为其出现了怒气而更加兴奋,你却说出这种话,似乎不太正确。”

    李明殊摆了摆手,纠正他的说法

    “回光返照的奋起,与正值鼎盛的兴奋,不可相提并论,当青龙神格真正爆发之时,其神其威,非人力可当,修行者固然不怕死,却也不会找死,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能。”

    云辞月道

    “所以你在这种时候出手,是要避利趋害,主动找死咯?”

    李明殊闻言,便仰头大笑,吐露无尽疏狂之气

    “必死之境方出无线生机,求生找死,如何不能贯通?”

    云辞月定定的看着他,神色复杂,过了一会儿,才摇头苦笑

    “你真是太过特立独行,叫人难以捉摸,说实话,我至今不知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将这件事情做的太过神秘,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李明殊自嘲的“嘿”了一声,然后喟叹道

    “这很正常,因为我想要应对青龙神格寄身之物的计策,只是从过往宗卷中窥探一二,再来加以师尊的经验,才得出的办法,然而,我的办法,就连师尊也觉得荒谬。”

    云辞月点了点头,认同这个看法

    “一招定胜负,确实荒缪非常。”

    而且是青屏的一招,加上自己的一招,怎么看,怎么觉得异想天开。

    “荒谬的不是这个。”

    李明殊摇了摇头,否定云辞月的说法,他想了想,才说

    “我和你讲一个,我在研究四神秘境的时候,所得到的一个有趣的发现吧。”

    “嗯?”

    云辞月望向他。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被分割无数细小的光芒,落在草木之上,衣衫之旁。无广告网am~w~w.

    李明殊手持拂尘,云辞月轻挑灯笼,此刻林中幽静,有细虫时鸣,正是讲故事的好时机。

    “按照师尊他老人家关于朱雀秘境的记忆,比照今时今日的青龙秘境,当年闯朱雀秘境的人,无论是从数量还是实力上,都比今天出现在青龙秘境多出太多,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就关于四神神格记载,可知朱雀势大,白虎凶猛,玄武皮厚,好像只有青龙平平,很好对付。”

    云辞月嘴角微动,他抬眼瞄了一下李明殊,眼中满是无言以对汝在说笑的意思。

    李明殊对上他不加掩饰的质疑,便笑了一下,接着说

    “不过很显然,就算是“平平”,青龙神格的平平,也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平平”,更何况,隐藏在“平平”之下的,乃是可怕的自愈生长能力,不过这一点,似乎不被人重视。毕竟青龙攻击力并不如朱雀,杀气不敌白虎,就连皮肉也不可与玄武相提并论,与其相争,境界高的人死不了,境界低的弟子死了也也合乎情理只能自认倒霉,而青龙的自愈能力虽然强,但是却不足为据——或者是说,就算是自愈能力再强,也绝对抵不过长时间不间断的创伤,所以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却不会视为重点对待,也只有在最后清点损失的时候,才会蓦然发觉门下弟子折损的比想象之中多的太多了。 m..coma

    所以每一次四神神格降世,都是最看轻青龙,却又总是在青龙秘境折损最多人手,而追根溯源,却又得不到任何的解答,由此周而复始,直至今日,并无什么大的改变,如果不能意识到这看似并不起眼的自愈能力才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着,只有一招之威让其再无还手之力才是上策,而是和青龙神格比拼谁坚持的时间更长,则永远将以最惨烈的代价才能得到神格。”

    云辞月静静听完,虽然也有吃惊,但是下意识觉得李明殊所言非虚,想起这月余的僵持与刚才看到的场景,不由叹道

    “你看出来了这一点,却没有选择告知与众。”

    李明殊道

    “因为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听,所以何必浪费口舌。”

    云辞月心生质疑

    “你如此笃定,不会有人听?”

    李明殊以拂尘轻轻赶走试图围过来的虫鸟,淡声道

    “你回答我两个问题,就知道为何我会这样说。”

    云辞月侧耳倾听

    “请说。”

    李明殊便道

    “第一,让你不带一人独自杀死青龙神格寄身之物,你肯不肯,第二,要你一招就拼尽全力,耗空灵台,赌其一招必死,你敢不敢赌?”

    云辞月:……

    答案当然是,不肯,不敢。

    一己之力对上青龙神格寄身之物,那是无稽之谈,一招之威斩杀青龙神格寄身之物,更是白日做梦。

    且神格人人想要,一人之力,一招力穷,再无任何帮扶,岂不是给人做嫁衣?

    云辞月被李明殊的“一招之论”说动,是以为只需要自己出一招,其他自有李明殊搞定。

    他没有想到,李明殊所谓一招,竟然真的就是一招。

    云辞月沉默,只盯着手中来回摇晃的灯笼。

    夜黑风高,冷冷清清,本是避开他门弟子,而行走在的偏僻深林,却多出第三人的灵气流动。

    “真是相当出乎预料的想法,怪不得父亲与谢大公子对你如此看重。但是你说错了一件事情,如果你开口要求,至少李氏会如你所愿。”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将本盯着灯笼出身的云辞月吓了一跳,转过身朝着声音望去,却见一名黑衣男子从一颗参天大树之后走了出来,不知跟了他们多长时间。

    云辞月下意识看向李明殊,他才只有一层灵台听不出感觉不到有人跟踪乃是正常,难道李明殊竟然也没有发觉么?

    然而李明殊除了跟着云辞月停下脚步以外,并无任何的反应——早知有人跟踪,自然并不以为意对方的主动现身。

    此人年纪轻轻,看起来和李明殊年龄相仿,面容俊秀,倒是一派忠厚之像。

    他一直走到二人面前,十分友好的和云辞月打招呼

    “在下颖川李氏李旭,字照生,乃是明殊的三哥。”

    颖川李氏……不是李明殊的本家么。

    云辞月一边回礼,一边心中揣摩他和李明殊的关系。

    李明殊站在一旁做雕像,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然而并不妨碍李三公子朝他主动开口

    “照空,如果你需要,今日所来者,有我李氏在此,叶大公子,谢大公子皆在此地,若联合声明,至少世家可以全体为你使一招之力让路。”

    李明殊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片刻,才移开目光,轻飘飘的说

    “果真如此,那就有劳三哥奔走相告了。”

    李照生见他并没有拒绝自己的建议,于是松了一口气,又哈哈一笑,不无劝慰的说道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话说回来,不过只上山几年的光景,何至于生疏至此呢,父亲可从未放弃过你啊。”

    李明殊甩了甩手中的白玉拂尘,若有所思的说道

    “既已选择登天之道,自然心无旁骛。”

    李照生看着他的动作,“额”了一声,却又说道

    “心无旁骛,你却并没有拒绝他。”

    说话的时候,眼睛却看向云辞月,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闻言李明殊轻笑,觉得这话说的好生奇怪。

    “我既然要求证大道,为何要拒绝一个地坤的投奔?”

    地坤乃是修行之道的极佳补品,乃是人尽皆知的事,若非有云氏遗孤这个响当当的大义名头在,不可能让云辞月屈居娈宠,只做炉鼎,怎会便宜了李明殊。

    李照生愣了一下,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嘲笑道

    “唉,看我这是什么脑子,我看云公子龙章凤姿,身姿卓越,倒是忘记这一茬了,不过就连此等险境,照空他也要将你带在身边,看起来二位感情倒是深厚。”

    李照生自知失言,故而连忙言语补救,但是李明殊不置可否,云辞月微笑以对,便知道这补救效果并不怎么样。

    李明殊所持拂尘在手心敲了敲,不轻不重,正好三声,最后一声落下,李照生顿时觉得自己汗毛倒立,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因为想要听李明殊到底要做什么而跟过来,然而真正面对李明殊,却又立刻想逃。

    李明殊是一个怪胎,这是李家人尽皆知的事情,此刻面对而站,让李照生恍惚又回到几年前这个五弟在李家的日子。

    那是一段人人提起来都要心里打突的时期,其实李明殊也没有做过什么,但是就是让人觉得可怕,仿佛天才少年壳子里,其实是一只会读心的怪物。

    于是这场会面,突兀而来,仓促而散,李明殊还饶有兴趣的对着他的背影提醒:不要忘记你答应的事情。

    然而话音落下的时候,对方已经没了踪迹。

    李三公子彻底不见踪影,云辞月才有些试探的说

    “你和李家的关系不好?”

    “显而易见。”

    李明殊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辛密的问题,随口便能回答

    “我幼时和母亲在锦城生活了九年才被接去颖川生活,十五岁进太清宗,本就在李家没有呆多长时间,当然不会太熟悉。”

    无缘无故,怎会九岁才回去本家?三言两语,未尽生平磨难之意。

    云辞月心知其中必有难言之隐,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不知道他将我们的对话听进去多少。”

    李明殊悠悠回答

    “从我说——有一个有趣的发现时候起。”

    “你怎么知——”

    云辞月话说一半,忽然止住了话头,同时止住的,还有他的脚步。

    李明殊跟着停下脚步,转身,含笑看向云辞月。

    云辞月一抬头,就对上了李明殊的眼睛,跳动的灯火映在两双眸子中,忽明忽灭,他轻声开口,问出一个让他感到焦虑的猜测

    “所以你刚才说的,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李明殊的眼睛弯了弯,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竖着立在翘起的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

    灯火笼罩之下,那双桃花眼好像渗出绯红的光影,微微扬起的薄唇,也透出一种妖魅的状态。

    站在自己身旁的,究竟是人……亦或者是,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