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曾经为官，两个兄长正在做官，光耀门楣的事他们已经做了，剩我做个闲人，又有什么不可呢？”赵四实打实地困惑。
姜扶生:“……”
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知道赵四家世背景后，姜扶生跟家里其他人一样，看赵四都自带滤镜——
出身本地望族，又是官宦子弟。
值得他骄纵的理由有一大把，但他却随性亲和，不仗势欺人，不摆架子，不目中无人……
可以说，他有足够骄纵的本钱，却通身不见一丝骄纵习气，实在是一个难得的，值得人称扬，却又不敢太靠近的高门佳公子。
当然，以上都是之前的看法。
现在，姜扶生觉得，她和家人的认识大错特错！
赵四并非没有骄纵习气，他只是没把骄纵体现在对别人的态度上，而是全用在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上了！
目标就是吃吃喝喝，游乐交友，什么都不背负地轻松过一生？
父兄挣富贵，他当闲人？
他把自己能骄纵的本钱利用到了最大！
姜扶生眼中，赵四头上的佳公子滤镜光环，就在他对“富贵闲人”振振有辞的辩护声里，清晰地碎掉了。
稀碎稀碎的。
大概一个时辰以前，在姜扶生眼里，赵四还是一个不敢攀近乎的高门公子。
一个时辰后的现在，在姜扶生眼里，赵四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
突然就，不再高大上了。
姜扶生把一碗汤快喝完，赵四才停下自己的“闲人有理”论，他似是说得口渴了，看一眼姜扶生的碗，问:“你喝的什么？”
“胡椒猪肚鸡汤，我家要新推的菜。”姜扶生语气平平介绍完，在赵四开口要来一碗之前，快速补充:“昨天剩的，现在没了。”
赵四一听是剩饭，脸上的兴趣便少了一半，听见姜扶生说没了，也不怎么失望。
姜扶生看出了他的挑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滤镜破碎，赵四身上以往她可以忽略的缺点被放大了。
姜扶生突然就觉得，对他这点不算毛病的毛病，很看不顺眼。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姜扶生心里涌出恶意，“刚刚的馒头片，也是前两天剩下的。”
赵四反应平平，似是不明白姜扶生说这个干什么。
杀伤力不够，于是，姜扶生又状似无意地补充——
“馒头放了几天，都快长毛了，怪可惜的。我把馒头皮撕了，芯子切片，抹上蜂蜜烤了烤，蘸上果酱吃，酸甜酸甜的，一点尝不出变味，是吧？”
赵四脸色渐变，食道发紧，似乎从口腔残留的果酱和蜂蜜味道下，揪出了食物腐败的证据。
姜扶生眼里藏着狡黠，在心里静数，几秒后赵四会忍不住跑出去扶墙作呕。
1，2，3，……
赵四盯着姜扶生，没错过她脸上看好戏的表情。
紧绷的脸色转缓，嘴角轻轻扯起，忽然露出了个有些森意的笑:“你说起猪肚汤，我忽然就想起以前听过的一道西南美食。”
“说来，不管是人的胃，还是动物的胃，都是个神奇的东西。”
“它是五谷轮回的中转地，就像个容器一样，既包容五谷，也包容杂秽。”
“我说的这道菜，它的取材也跟动物的胃有关，不过，你喝的猪肚汤，是取的外面的容器，它这道菜，取的则是里面装的杂秽。”无广告网am~w~w.
姜扶生脸色一变，猜到赵四要说什么。
“它的名字叫，百草汤。”
它在现代更通俗易懂的名字，自动跳到了姜扶生脑海里——牛粪火锅。
“牛胃剖开，把里面黄绿色的、稀烂的、一滩又黏又臭的秽物取出来，倒进锅里，升起小火，慢慢搅，一点一点熬……那些秽物越搅越稠，越搅越黏，粪臭味……哦，不好意思，小六你刚吃完饭，我不该说这个字。”赵四笑着，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实际毫无歉意。
姜扶生朝他瞪眼，一句话也不敢说。
其实，她想说，牛粪火锅虽然叫牛粪，实际取的是牛的胃液，根本不会把牛的胃容物放锅里煮。
一听就知道，除了菜名，赵四全在瞎诌！
但他诌出来的话，画面感实在太强了，姜扶生脑袋忍不住发生联想，联想着联想着，就在大脑里拼凑出了她平生印象深刻的所有恶心画面。
她现在根本不敢张嘴说话，怕一开口就吐出来！
看见姜扶生小脸泛白，因为忍耐，眼睛蒙上水雾，赵四满意了。
他朝椅子后背一倒，哈哈哈大笑起来。
问姜扶生:“戏耍人好玩么？”
姜扶生没忍住，还是干呕了好几下，她把桌上装猪肚鸡汤的碗挪远了点，气呼呼认输:“不好玩！”
赵四笑，“我觉得挺好玩！”
姜扶生瞪眼。
这人不仅游手好闲，还欺负小孩子！
没品极了！
姜扶生眼珠一转，问赵四:“赵公子对百草汤的做法这样清楚，想必一定亲、自、尝过？”
赵四脸上的笑顿住了。
“我听说百草汤能促进消化、增加食欲，赵公子刚刚回忆地那么仔细，仿佛百草汤就在眼前……不知道这个做法有没有类似望梅止渴的功效，另赵公子食欲大增，午饭多吃一碗呢？”
赵四脸上的笑消失了。
促进消化，增进食欲……
多年以前，那碗又臭又苦的黄绿色汤被端到他跟前时，他爹就是这么哄他的。
记忆中的那碗苦臭的汤，仿佛随着姜扶生的话，真的出现在了眼前，赵四食道发紧，脸色发白，“望汤想吐”的功效发作了。
“呕——”
这回，轮到姜扶生笑了。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好玩么，赵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