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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参辰日月

    他睁开双眼,耳边已无波涛。他只明白自己身处一条漆黑的长廊之中,潮湿阴冷。

    长廊的尽头有一点红色的烛火,卖命地跳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自己的燃烧而失去闪烁的生命。

    他踏出了一步,耳畔响起的不是湿润的水声,而是火焰夹杂了木材燃烧断裂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只是希望自己不要以干涩的样貌去面对。

    启初的那一步,轰然倒塌的声音不断回放,震耳欲聋。

    可当自己一步步走向那道烛火,走向那一点希望时,火焰的声音却愈发减弱了下来。

    当自己走到那道烛火之前,已经没有声音,取而代之是自己的一身冷汗。

    汗液顺着身体流下,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变为安稳平静。

    不过是噩梦的光怪陆离,吓不到南宫亦的壮志雄心。

    只可惜,他看着红烛之后的人,手却不自觉地伸向长情。

    那是一幅怪诞的场景,长毛的怪物拥抱着麻布袋中的人影。

    又或是自己看走了眼,不愿相信,是麻布袋中的种种可能,去拥抱了这个黑暗地牢之中囚禁的怪物与曾经。

    曾经被欺骗的自己,原来到此时都不愿清醒。

    不过是不愿承认自己的软弱无力,才会去依仗利器神兵。

    当自己再一次睁开眼,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所拥抱的,是不是命中注定,是不是相依为命。

    还是自己将一厢情愿,变成了情不自已。

    柳和歌扭头看向背后的铜镜,隐隐约约看到肩上的一个红印。

    回过头,双色的邪剑摆放整齐,他在想笑面人目的。

    但南宫亦早就起身,被背后抱住了自己:

    “走吧,我们杀人去。”

    如意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至少顾明姿带着百巫众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样子多少有些虎视眈眈。

    说来也有些奇怪,真要是说有利用价值,也应该是与他们一起同行的柳和歌而非自己。虚行教的圣女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让他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

    上百人就这样堵在客栈的门前,却也丝毫不阻碍赤水河渡口的渡船将信徒送往对岸的枫林之中,兵主大祭就要开始了,这是全南疆人心中无比神圣的节日。

    可是顾明姿想要一场杀戮,她在等她那柄名为“寿衣先生”的剑出现,却不料看到了更令自己感兴趣的人。

    在两个人的对视转变成对话之前,窃窃私语已经在百巫众之中传开。

    如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明白目光已经代表了他们的目标。

    是自己,是与虚行教毫无瓜葛的自己。

    顾明姿从人群中走出,走到如意身边,同他一样靠在了客栈大门的立柱上:

    “今天这天气不错。”

    如意抬起头,确实。万里碧空,云淡风轻。今日却是个好日子,但如意明白往往就是这种日子,自己的双手会去沾染鲜血。

    “往年这个时候,只要不是虚行教主祭,应愁大哥都会带着我和姐姐还有几个要好的虚行教弟兄。逃了祭祀,我们总是会找个好地方游山玩水。”

    如意不明白顾明姿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她口中的应愁是什么人。

    顾明姿也明白,自己说的这些过往尘事,对于如意而言不过是猜不到的字谜而已。

    她很聪明,她明白一个问题可以用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去代替:

    “黄雏飞是你杀的吧。”

    她怕如意的记性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就多提醒了一嘴:

    “玩鸟蛋的。”

    但如意明白,当这个名字在耳边响起时,他的脑海里就会回忆起那人死前的笑。

    纵使被割断脖子,也依旧没有消失的笑。

    他是虚行教的护法长老,是杀人不眨眼的邪道魔头,他不应该有那种笑,那种如愿以偿的笑,至少在死亡的那一刻不应该有。

    可就是因为那个笑,让如意开始怀疑,开始怀疑笑面人,开始怀疑自己。

    他的手,握紧了如意,却又松开了。

    顾明姿看着他的疑惑明白了答案,惨笑了一声:

    “也好,谢谢你这样做了。如果应愁哥,也许此时在黄泉一边听着黄大哥抱怨,一边笑吧。”

    顾明姿看着百巫众因为一人的到来慢慢一分为二化开一条道路,而穿行过人群的枫门使者走到客栈之前,微微欠身说道:

    “枫门上下诚邀南宫家家主、虚行教圣女、九堂总堂主、君子堂大统领,参加今日兵主大祭。”

    南宫亦抓死了柳和歌的手,金百川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面,游全得的目光却是投向枫林之后更遥远的所在。

    唯独如意,他不明白此刻此刻站在此处的自己,背叛的是他人还是自己。

    穿过枫林,众人便来到了枫门所在之地。兵主塑像立于广场中央,祭台之下则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信男善女。

    黑压压的人群,比起凉风寺的无遮大会看起来更像回事,也更适合了解一些恩怨。

    但纵使广场之上信徒云集,这枫门却显得格外安静,所有人都安静俯首,口中没有任何的祈祷诵唱之语。

    兵主所立,唯有血祭。众人的屏息是为了等待杀戮的来临。纵使往年不过是牲畜家禽,此时今日想必可以取悦在场所有生灵。

    祭台之上,手持各式兵器的虚行教众人围绕着跪地祈祷的顾影伶。即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中原女人比谁都没有资格成为教主,比谁都没有资格参加大祭。但他们明白,这个此刻统领着虚行教的女子,已经经过了血雨腥风的洗礼,她的杀伐比起她的花言巧语更加有力。

    枫门首领人高马大站在兵主塑像的手掌之上,高声呼喊道:

    “兵主神威,千秋万代。不见玄黄,不见真龙。今日我们改改规矩,把这中原人教于我们的文明舍去,就只求一场痛快分明。”

    他俯视而去,身为万蝶谷谷主的彩蝶也只好默默点头,换得顾影伶的持兵起身。

    若是称之为杀意,或许多少有些破坏这神圣的节庆,这不过是莽荒的一种再现,再现人类原始野蛮的脾性。

    恩怨情仇的展现,以刀剑作为终结。是合适不过,是再好不过。

    伏地的人不需要抬起头,只需要在结束的那一刻让看到兵主伟岸身躯的焕然一新。

    “且慢且慢。”

    开口的是金百川,一个最不该在现在开口的男人:

    “江湖恩怨我们先放在一边,朝廷办事请诸位见谅。”

    按理来说,若是此时在场明白金百川身份之人,多半都会想把他生吞活剥。

    但所有已经将杀意提到嗓子口的人,却不约而同放下了兵器,只是想听听这中原小白脸的葫芦里究竟是放了什么药。

    “在座诸位也明白,当年南疆一案牵连不少无辜百姓,圣上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特令下官此行一定要带个人头回去以儆效尤。”

    他环视四周,见没人接他的茬,假意欣欣地长吁短叹:

    “哎,这龙家后人逃到虚行教,就都变成了一条虫吗?”

    破空声,金铁夹击之声,还有女子之声:

    “要是要先冲着我们龙宗而来,我身为宗主岂能坐视不理。”

    护卫在顾影伶身边,通体修长健硕的女子慢慢放下自己刚刚投掷的手,看着台下的金百川身前那柄长刀格开了自己的长刀,让其斜插在地。

    龙辟明的眼,隐约藏在刀刃之后:

    “姐夫,没事吧。”

    金百川靠近她的耳朵侧,轻声细语抱怨一句:

    “你若那么想打,这人姐夫就先让给你了。切记,让君子堂的兄弟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回头看向同行的众人,狡黠笑道:

    “我们有很多好戏可以看呢。”

    女人一步步从祭坛上走下,而她的步伐沉稳有力。

    紧实的小腿,健硕的大腿,久经炙烤的古铜色皮肤映着太阳闪烁着微光。这样一具曼妙身躯,所蕴含的却是势不可挡的狂龙之力。

    外王功若是练至极致,人的气海将无法承受如此磅礴气力,注定爆体而亡。龙家世世代代修炼外王功者最后因为没有资质学习内圣功而武艺停滞者不胜枚举。 m..coma

    可虚行教龙宗,自有秘法。

    却见女人浑身上下宛若龙鳞耸动,在爆出一声声响之后全数服帖。

    外王至极,便是真龙之相:

    “没想到我要对付的,是个没手的远方亲戚。”

    龙辟明横刀身侧,却不知道身边还有一位援手: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我有事要问而已,你不用会错意思。”

    龙辟明看向身侧的人,点了点头。

    如意明白,明白面前的女人此刻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刹那即逝的怀念与开心,即可转换成了敌视与杀意:

    “原来是你啊,害死我哥哥的人。”

    金百川撞到了人,却是低头看向对方。

    只因为永吹剑比自己矮一个个头,可自己却马上单膝跪下。

    那并非平视仰视可以弥补的差距,那是身份地位的天壤之别。

    永吹剑其实不在乎,不在乎这位同窗会有什么谮越之举:

    “龙家的好女婿,我的好学长,没必要这样吧。”

    金百川一句都不敢说,只听到永吹剑轻描淡写的通牒:

    “黄大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