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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失手,得手,泛泛而谈

    女人站在长桥的中央,兄弟之间。

    就算有任何的雪花,全都落在了地上。无广告网am~w~w.

    它们没有化,反而在桥上成了一层薄薄却又清晰可见的霜。

    搏杀之后的两人背对背,却被柳介厄不断拉开距离:

    “要是没有事情,我要先去做准备了。”

    “我已经派人去杀她了。”

    女人的话语并没有让柳介厄停下脚步,直到他走到桥的尾。

    他回过头,看向母亲与兄长:

    “她若死了,你把剑塞给我更有挖苦的效果。”

    司马弃死死地握紧着刀柄,又死死地握着持刀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走。”

    “我不走,师父给我安排的事情总归得做完才是。”

    “你随时都可以走。”

    司马流霜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要为柳介厄的不听使唤付出点代价。

    可她缓缓撇过头,看向桥的那头,看着柳介厄。

    这位北武林的黑道巨擘,在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的野心和止不住的杀意。

    柳介厄空无一物的手上,握着一柄不存在的剑。

    一柄不存在的,

    寒暑易节。

    她浑身发抖,兴奋地发抖。

    呼吸急促,尝试让自己窒息。

    原来自己的疯狂,都是正确的。

    那距离到底有多少,把那青年制服。

    那距离到底有多少,把那青年贯穿。

    她苍白的指节从长袖中慢慢露出杀意,

    却在露出手腕时被孩子握住了:

    “不要这样,母亲。”

    那是孩子的手,流淌着自己血脉的手,一只放下了刀的手。

    她再回过神,回过首。

    他已经消失在命运与人海之中了。

    那间酒楼里的雅间,造成过多少的杀戮。

    小二哥不知道,他只是负责收钱办事。

    无论是把尸体拿给屠夫剁碎喂猪,还是趁着客人回来前把四散飞溅的血擦拭干净。

    他守口如瓶,却不知此时雅间里的客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只听到一位母亲说道:

    “多吃点。”

    司马弃被这样的举动有些吓到,就算看不到他也明白自己面前的碗中到底有多少的菜。

    虽然看不到,但是司马弃天生就比别人清楚一切。

    他不知道飞虫的颜色,却能知道飞虫的形状。

    他看不见花的色彩,却能明白花田中有多人埋伏着自己。

    但此时此刻他不明白,不清楚。

    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不是母爱。

    “若是觉得不合口味,我再去叫些菜。”

    她刚要起身,却被司马弃制止了:

    “母亲,够了。”

    够了,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司马流霜也明白她的儿子说的是何种够了,却也是起身走到司马弃的身后,温柔地抱着他:

    “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失手了。”

    “没,你做得很好,你没有杀死你的兄弟。”

    “你希望我杀死他。”

    “如果他是我的儿子,就应该同你一样。”

    “他是我的兄弟,却不是你的儿子。”

    “你希望是吗?”

    “希望。”

    拥抱着他的手松开了,反手一掌拍在雅间内护卫弟子的身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自身骨骼钉死在门框上弟子深深凹陷的胸口,又问道:

    “你希望是吗?”

    他动筷,夹起冒着血沫的肉。

    一口咬下,吞咽:

    “希望。”

    司马流霜傻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低沉地威胁道:

    “你忘了,我给予你多少的爱吗?”

    抽搐的身体还在动,血染红了她的鞋。

    “你希望我爱你,但又为什么要我杀了自己的兄弟。”

    他没有表情地进食着,一咀一嚼一字一句地回应着母亲的爱:

    “你为什么,要杀死你最爱的儿子。”

    “我们不仅仅,只是你的儿子啊。”

    “聊聊?”

    白衣镶着青色的边,柳介厄不回头也知道这背着光女人把鞭子藏在哪里。

    女人见柳介厄就这样背对着自己,在这样一条再阴暗不过的巷子里:

    “喝茶喝酒我都请你,但请你不要立在阴暗的地方同我说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习惯黑的地方了。”

    赫连凝然说话有些霸道,但是她还算善解人意的一个家伙。

    他转过身,走到了巷子照得光的口子。

    脖颈的血虽然依旧不再流,却像极了一条趴在自己身上的一条蛇。

    她皱了皱眉,拉住了他的手离开了巷子。

    两个人就坐在城外土地公庙前,随便买了些包子烤鸭烧酒,就着手就上嘴了。

    两个人倒是吃了一会,才打破沉默,也准是赫连开的头:

    “你又吃的满身的油。”

    柳介厄把包子塞进嘴里,狠狠地咬碎吞下然后说道:

    “我就一只手,难不成你要同以前一样喂我啊。”

    他看向赫连,同样的白衣她却总能那么一尘不染。

    不像自己,总是一身血污。

    赫连看着柳介厄望着自己,手上的包子塞进嘴里叼着,而自己挪了挪位置,坐得靠近他些。

    她就这样望着,盯着柳介厄。用疑惑的眼神希望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柳介厄给不出答案,尴尬地笑着躲避眼神:

    “盯着我干嘛?”

    她吃了一小口,边嚼边问:

    “不是你一直看着我吗?”

    “我服输,行了吧。”

    “你就这个德性。”

    她回过头,看着土地公庙所在的这个小山头,看着山下的建康城:

    “那个你一直叨叨的女孩,找到了吗?”

    “见到了。”

    “人怎么样?好看不?”

    “小姑娘而已,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轻功身法倒是不错。”

    “她杀了曹寒。”

    他瞥了眼赫连,她把下巴架在盘在膝盖上的手臂上,望着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不是欢喜不是悲伤。

    像是困惑:

    “你把剑给了她。”

    他怕尴尬,收回眼神:

    “曹寒那半吊子武功,死了很正常。嘴巴又毒又狂,死了活该。有鸭腿吗?拿一只给我。”

    赫连依旧是那样的姿势,但搭在右边的左手上确实有只鸭腿。

    她递了过来,他却没有选择用手去接。

    而是用嘴咬住了,再用手握着了骨头。

    只是不仅仅是鸭的骨头,还有她的骨头。

    她的手,和她一样不是用来杀人的手:

    “你想知道答案吗?”

    他的手很油,赫连很轻松地抽开了。

    “不想。”

    赫连回答得很干脆:

    “教主身边的人已经很少了,我不想被你所谓的答案蛊惑成废人。”

    “她那个人的性格就是那么怪,人不是被别人杀了就是被她杀了。要真最后还能有人活下来,估计就我们三个人吧。”

    “她没有想杀过我。”

    “所以说她性格比较怪,怪到中意你,让你去慢慢接手薄渊宫的一切。”

    “是因为我喜欢你们两个人吧。”

    柳介厄吃到嘴里的鸭腿肉,凉了半截。

    他差点呛到了自己,大力地咳嗽了起来。

    而赫连凝然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拍到他能喘过气,能说话。

    “你说怪话的本事,是和司马弃学的吧。”

    “他平常就不说什么,乱七八糟地总归是你说得多。”

    “那你不去你未来婆婆身边护着,跑来和我个怪话小子聊什么。”

    柳介厄觉得没好气,险些被赫连气得背过气去。

    “希望你别去送死。”

    “我命那么硬...”

    “你见到了那女孩了,那个你从小念叨到现在的女孩。”

    柳介厄没有搪塞可以用来反驳。

    “你没有告诉我答案,那能不能不要告诉自己答案?”

    赫连望着他,不是喜悦不是悲伤。

    只是疑惑地,恳求他。

    “我醒很久了。”

    阙少芙的剑从后方架在如意的肩上,只因为如意是驼背。

    可驼背的男人手中端着的是一碗银耳羹,而不是一柄兵器:

    “先吃了再说。”

    阙少芙就算坐在如意的对面也没敢松开寒暑易节,可同样是杀手的如意却劝他:

    “不放下剑,你要怎么好好吃饭。”

    阙少芙照做了,把剑横在了桌上。

    如意好奇地问道:

    “你不怕我抢走剑吗?”

    “你不会这样做。”

    “你都看到了。”

    阙少芙点头,却又摇头:

    “如意大哥,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

    如意并不激动,只是再次问道:

    “会死多少人呢?”

    “我不知道。”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你没看到答案。”

    “我只看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而已。”

    如意没敢去触摸那柄剑,哪怕在阙少芙昏迷时她也是死死地抓着这柄剑。

    答案本身有没有意义,因为这些答案都姑且不存在。

    阙少芙能看到的,只有她想看到的。

    她希望最后不是以杀戮作为结尾的故事,她希望是皆大欢喜的好日子。

    但是如意清楚,她此时的沉默,就代表她没有看到那个未来。

    就如同南宫箬,没有把握就不会踏出雀鸣三更一般。

    得失心,都太重了。

    他把手伸向寒暑易节,握住了剑刃。

    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阙少芙止不住的大哭。

    血,像是倾巢而出的蛇,

    爬满了桌。

    像是命运的长河,

    撒了一地。

    我们做个简单的假设,

    假设阙少芙没有看到那个她所希望的未来。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假设这个没有希望的未来可能,带来都是所有人的悲伤。

    你是否会去寻找那个也许就不存在的未来?

    你会不会?

    假设你只是那个被卷入进这江湖风暴的无辜少女?

    又或者假设,你是风暴中心,那个无法自我的杀手?

    如意明白了,明白阙少芙为什么哭。

    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与脆弱,不是为自己的自知之明感到喜悦,而是感到恐惧与无助。

    可他却只能同那时的她一样,死死地握着剑。

    抓住这根稻草,在所谓的命运之中漂浮着。

    赫连凝然收回恳求,站起了身却又微微欠身。

    司马流霜与司马弃并肩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开口的沙哑声音,带着虚伪的爱:

    “拜托你,去杀了那小子。”

    “给我个理由。”

    司马流霜微笑着,让赫连凝然带着司马弃先离开了。

    可柳介厄能看到的是,司马弃频频回头看向自己。

    哪怕他能看的,只是一片黑暗。

    他依旧在坚信,相信自己的兄弟。

    相信他是母亲的孩子,是自己的兄弟。

    司马流霜也希望如此,说道:

    “弃也不小了。”

    “赫连师父你不也是很喜欢吗?”

    “但是你呢?”

    “师父的意思,你不喜欢少芙咯?”

    “你觉得这是肤浅的,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吗?”

    “那会是什么?是我接不接受自己生来就是一样工具的问题吗?”

    “你生来就是为了杀死他的。”

    她称述着一个未经证实的未来,

    一个柳介厄见过的未来。

    杀了那个男人,在风云楼杀了那个男人。

    在那个未来,迎来美好的结局。

    “杀了他,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家人、爱人。”

    “原来我们不是家人啊。”

    她低下身却捧着他的脸,细声说道:

    “你身体里流的是柳家神算的血,

    但你的灵魂,刻着我与他的印记。”

    就如同此时那并不存在的寒暑易节刺入司马流霜的身体一般。

    她没有觉得惊讶或者失望,因为这带不来死亡。

    带来的只有柳介厄,对于未来的一切渴求。

    独臂的杀手起了身,缓缓走向家人离去的方向。

    孤独的女人无力地趴在庙前,血却一丝都流不出来。

    唯一流出来的是泪,是喜悦的泪水。

    他,就同命运规划好的一般,一脚踏入了命运的长河。

    扑通一声,万劫不复。

    这是将命运作为信仰之人,最好的惩罚。

    她笑着,干涸地笑着。

    像是在笑,那个给自己带来这份大礼的男人。

    是多么的愚蠢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