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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星照台

    “师妹,束手就擒吧!”钱浩指着班瑶怒吼,“乖乖为兰师妹的死伏法!”班瑶反唇相讥:“师兄才该乖乖招认,是你设计杀害了兰师姐!”“鸟铳,毒药,针具,都是指向你的物证,你怎敢反诬赖我!”“针具?”班瑶晃一晃手中的发针器,“指这个?我可听小吕说,有个蒙面人,掉了这东西,那个蒙面人会是谁呢?”钱浩道:“会是谁呢?不就是师妹你吗?”班瑶弹了弹器具上的泥土,“看到了没,这东西还有泥土呢,是刚从这树下挖出来的。我若掉了这东西,谁把它埋进泥土里的?”孙藏锋替钱浩挡道:“小吕捡到,本要交给我,为了让你认罪,只好让她做戏,先埋了这东西。如今,才凭你想销毁物证的心思,好引你过来,做瓮中捉鳖。”钱浩便趁机对吕端瑞说道:“小吕,辛苦你了。将来,一定让修儿好好待你。”忽然被拉进计谋里,吕端瑞慌张起来,“不是,我没有,师叔你信我,我没有害你。器具我没交给过孙师叔。”孙藏锋笑着招呼吕端瑞,“小吕啊,别否认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受下吧。”吕端瑞仍坚持否认,班瑶却开始对她有了一丝怀疑,旋即晓然,“针器也不是关键,是被故意掉落的,故意让人捡到,就来等我拿着它‘自投罗网’。”

    他们身后一干弟子分为两股,如鱼贯出,将班瑶她们团团围住。孙藏锋打开一只盒子扔在班瑶面前,里面是几只人耳,“这些耳朵是你割下的,都是袁敬山师弟和他徒弟的耳朵。你狠心又杀害了他们不够,还作毁了他们的□□。”班瑶看着这些人耳失了神,忽又回神明白过来,袁师兄他们惨遭杀害,看来他们是被引蛇出洞了。她镇定下心辨数耳朵,都是左耳,个数对的上人数,不算上墨玉的数。“没想到你们竟然连小孩都杀!”想她是快被逼疯了,胡言乱语了,孙藏锋道:“哪有小孩,袁师弟的徒弟里有小孩?”班瑶怒问道:“袁师兄他们带着一个十岁的小孩,不是你们杀的吗?”“都没见过,怎么杀。”话才说完,孙藏锋意识到这事暴露了,虽在班瑶眼中,在那些耳朵被扔出来时,他们就现形了。“师兄啊师兄,你想除掉你面前的绊脚石,行事也太麻烦了。设了连环计,既杀了兰师姐,又栽赃给我,以此来除掉我,又故意现出疏漏,引出不听从你之人,好让你铲除异己。只可惜,这青琼之中,不信你之人太多,要把青琼扫光,才能安心做上掌门啊。”钱浩开始呼吸不匀,他努力调整气息,回骂道:“你这种邪佞妖女,不要血口喷人!”“呵,我血口喷人?从我与叶侄儿出发去苍梧到昨日,都未来得及返回青琼,如何行杀害兰师姐一事?大家都是聪明人,再算算,兰掌门遇害是哪一天,从苍梧回到青琼又要几天?我几时从苍梧离开的,尽可去苍梧查问!”孙藏锋见不得钱浩的症状,上前替他回击:“少废话,听好了,乖乖束手就擒。”班瑶道:“哼!你才少废话。”无广告网am~w~w.

    长刀立地,环视四周众人,郁若轩外,袁芒已另外领了人赶到,却迟迟不进入,如外人观局。袁敬山本该这时回来打点好,与可联合的联合,现在,恐怕班瑶只能放言一搏了。“大家皆是青琼的人,且请听吾一言。袁敬山师兄与其徒儿因对我是否杀害兰师姐一事生疑,不信钱浩孙藏锋他们的鬼话,如今惨遭杀害。吕端瑞侄儿也因怀疑,就被关押进了禁房,若不是他们有意要利用她做棋子,恐怕也早早被杀了。此案发展至此,已不是想除掉我这么简单,所有人,但凡有一丝一毫不服,便逃脱不了毒手,那些耳朵,不是用来治罪我的,可是用来威慑你们的。细思下来,难道我们真该应了他们的鬼话,束手就擒?任由他们,只手遮天?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万丈深渊,这是你们要的吗?立地反击,联手捉杀他二人,青琼才能祛邪得道,大家才有平安日子。澄明正派,绝不能容忍钱孙这等无耻小人作败!为安宁无忧,当诛钱孙这等无德之贼!”

    周围弟子纷纷宝剑出鞘,却未有上前动向,像是仍有忌惮,只是不知忌惮的究竟是钱浩他们,还是班瑶。袁芒与身后一干人等仍隐身于门外,班瑶泄气了,她的说服力是如此之差,联众掀翻钱浩他们是行不通了,不如直接动手,别管能不能还自己清白了。“我赞同师叔所言。”吕端瑞决定站到班瑶的身边,她注视着大家,期望有同道中人。班瑶有些感动,可又觉得她这样,有点傻,手无寸铁,独自站出来支持自己,太危险了。

    她不再管那么多,起手攻向钱浩,孙藏锋先行出剑护在钱浩面前,正中她意。班瑶转身劈手夺过宝剑,扔给吕端瑞,长刀开路,她迅速带着吕端瑞冲出重围,并嘱咐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事态至此,袁芒也不好再躲,与手下徒弟佯装追击。钱浩气息终于调整平顺,领着庭中弟子也去追击。孙藏锋担心他的状况,欲拦下他。钱浩却不顾阻拦,“昔日有邓前辈传我两式绝技,多年来我已将它与青琼剑法融合,此时正是好时候,与那师父们器重的班瑶会会。”他拔出银电利剑,疾步追去。孙藏锋不放心,忽然想到棺前的鸟铳,他立刻赶去定义厅。

    那个丫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本该乖乖留在筱水村等着做名村妇,卢师叔却带她进山,还蛊惑了师父。钱浩攥紧剑柄,眼前是星照台,班瑶挥舞着惊胧,劈断围攻者们的兵器。她并不罢休,今日势必要为师姐报了仇,眼前这些人,都是钱孙的帮凶。她持握长刀,朝着中央的袁芒刺去。银电忽现,横来格挡,将班瑶连人带刀退还至星照台上。众人惊奇银电的坚固,艳羡赞叹的目光拱着钱浩跳上星照台。“今日,我钱浩定要为青琼派清理门户。”“呵,就凭你?”“当年,你去泰山之前,咱俩比过一场,我输了。后来,在紫金山旁,又比过一场,我赢了。这些年,不知小师妹功力有无进步?”“那师兄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师妹我进步如何。”

    眼见班瑶双手握刀于前,不做前进,想是畏惧银电的坚固难断,钱浩信心大增。可是惊胧无论是锋利或刀长的优势,都不可小觑。钱浩呼吸又开始难过起来,他尽力调匀,不叫班瑶发现。他已将邓典前辈的“醉月入江”与青琼剑法的第二十一式,融合成“赤龙盘月”,今日,好亮一亮威力了。

    钱浩腾跃而起,势如吞江吐海,气如龙吟虎啸,惊涛拍岸,飞石乱走,没日销月,重写乾坤。师父,你跟着卢师叔看重班瑶是错的,看重兰师妹也是错的,吾将证明!剑尖恍如雷电落下,不料长刀袭来,不挡银电,却砍下肉臂。那断下的手臂,还在紧紧握着剑,气势不减。

    班瑶满怀着恨意与得意,咬牙看着眼前的三足断脊之犬,看着他痛苦地嗷叫。“这等进步,师兄如何评价?”钱浩满心的不甘与错愕,他匍匐着去拿银电,血液沿着他的路径在星照台上画下刺目的一笔。这时,台下的弟子们都争着要冲上台面,为师伯捡起银电。他们含着泪,呼喊着。那呼喊声那么的刺耳,直刺入班瑶的心窝,惊愕,愤怒,悲戚,甚至孤独,一瞬间淹没全身。帮凶!都是帮凶!她含恨持刀,要砍了所有人。钱浩却已左臂拿起银电,挡在众人面前,格挡住了惊胧。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你竟敢……”班瑶气愤极了,钱浩这么做,他就是这些人的英雄,而她,却做了恶人,真真实实成了恶人。“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哈哈哈哈哈。”班瑶扶着半边脸,嘲讽道:“师兄这一招,比此前的设计,都要高明多了啊。”钱浩大口喘着气,吐着血,那一挡,已是穷途之技,终是支撑不住,半跪在地。“是啊,我终究胜你一筹。”他看向匆忙赶到的爱妻董清媛,眼中尽是浓浓的情意,那种眼神,叫董清媛回想起他们互诉心意的时刻。银电划过,钱浩就这样自刎而死,面上还带着微笑。

    “哈哈哈哈。”班瑶不禁发笑,眼中留下一滴泪,“什么高明,现在这招才最高明,叫我报仇不是报仇,痛快不得痛快。哈哈哈。”她不再管眼前的哭丧的弟子们,甚至不顾陆陆续续冲上台来要为钱浩复仇的徒弟们,台下拦着董清媛的袁芒。她好孤独,她想离开这里。

    “嘭!”猛的一声响,唬开了围攻的徒弟,射伤了班瑶的一条腿,是鸟铳射伤的。班瑶恨恨地看去,发现竟是孙藏锋。那孙藏锋曾逼着裴子远教他如何用它,他用的不灵光,想射班瑶背心,却射到了她的腿。没能为师兄杀死她,孙藏锋恨极了,他跑上二楼,这回他要瞄准头部。正再填弹药时,却见吕端瑞冲过来阻止。班瑶见二楼的争夺,十分心急,都叫小吕赶紧离开了,她回来做什么!她拿起长刀劈断刺来的刀剑,一瘸一拐地要往那二楼跑去。可来不及了,又猛的一声响,是人身坠地的声响,吕端瑞被孙藏锋活活推下楼,摔断了脖子。

    班瑶哀嚎着,怒吼着,操起惊胧长刀朝着举铳的孙藏锋投掷,长刀投中,鸟铳失靶,眼看着他倒下,鲜血从二楼滴下。班瑶爬到吕端瑞面前,抱着她移开,不让她被那孙藏锋的血所染。她脱下外衣,包裹着小吕的遗体,背着去了定义厅,眼下的情况,她不能不管她,小吕如此地站在她这边,青琼的人会好好安葬她吗?渐觉天昏地暗,班瑶背着小吕,虚弱地晕倒在定义厅前。

    她没想过,她还能醒来,在陌生的盈满药香的房间醒来。灯儿正为她腿上的伤口换药,“你救了我?”班瑶忽然开口,吓了灯儿一跳。“是我娘偷偷救你的。”嫂嫂?她不是帮着她丈夫,牵连小吕吗?班瑶不解。“为什么要救我?良心发现,赎罪吗?小吕呢?你们有安葬她吗?”“你放心,她葬在后山,与先辈的墓丘在一起。”说这话的,是刚进来的董清媛,端着碗药汤,让班瑶服下。“那兰师姐呢?”“今日,有师弟后辈们抬着她下葬。”班瑶坐起,接过药碗,看她眼睛红着,眼窝凹陷,面容憔悴极了,定是为钱浩伤心痛哭过,便又问道:“既救我,当初为何为了钱浩要害我?还连累小吕。”“我何时要害你,我当时是真心希望你带着小吕走。”董清媛绞着袖子,“谁知小吕竟会是那样的结局。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班瑶抿了两口药汤,便要起身,灯儿拦不住。董清媛把惊胧拿给她,她想她会要找她。班瑶接过,点头致谢。忽又想起什么,班瑶搜着自身,却没找到指环。“是在找掌门指环吗?”“嫂嫂拿走了?”“放去定义厅了,你再带着它,还会成为众矢之的的。”董清媛给了她添了一件外衣穿,班瑶再次谢过,随后便拜别离去。

    但她并未立即离开青琼谷,而是悄悄溜到仪葬边,藏在山石之后望着众人为兰馥君盖上最后一抔土,听着僧道为其唱完最后一句经,她滴着泪,等待人们散去,才走上坟前,将惊胧埋葬。从今往后,惊胧替代她,陪伴师姐长眠。

    想来三十载,从被卢眉师父挖掘,承负她的期望习武,却辜负了她。没能独步武林,没能傲立江湖,在青琼也无容身之地了。班瑶心中有愧,她已再无斗志,带着那枚胭脂盒,向父母的坟墓嗑完头,便决定一去不回。

    前路漫漫,路程的开始,“她”又幻化出现,为班瑶指了方向。班瑶顺着那方向离去,走到长江之畔,这回,她又要顺江而行了。江湖武林不再见,再见她时,便是一船水贼杀尽,她失神抱着一名死去的少女坐在船头,满身血污,灿阳落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