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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不告而别

    她们冲回旅店,冲回客房。萧鹿清急忙栓紧门窗,收拾行李。“究竟怎么了?见到鬼了?”班瑶不解。见她如此紧张恐惧,想起那日在王大娘家偏要和自己合宿的模样,莫非是撞见同一队人了?班瑶立刻询问:“是你在金华遇见的人吗?令你硬要留住在大娘家的人?”萧鹿清瘫坐在床沿,无奈地点点头。“到底何方神圣?把你吓成这样。”“别再说了!得赶紧逃命!你也快收拾吧。”班瑶不再言语,一边收拾行装,一边留意萧鹿清的状态。

    待她们迅速收拾好后,萧鹿清拿上双刀,先一步出了房间,在那刹那间,猛地关上身后房门。班瑶被隔绝在房内,只能听得房外长廊里的动静。

    “别来无恙啊,六娘。”长廊一端走来五人,来者不善。“多年不见,坚持不懈地寻我,三叔精神如此矍铄,十分令人羡慕啊。”萧鹿清道。“六娘还是这般有礼,快快遂了我们的意,我们好不再计较。”此时走廊另一端走来六人,同样不怀善意。“二叔这是什么话,你我有何可计较的?”萧鹿清颤巍巍地看向另一端走近的人。 m..coma

    那三叔道:“是没什么可计较的,把东西吐出来,便无可计较。”萧鹿清道:“我孑然一身,能有什么东西令二叔、三叔这般挂念。”三叔道:“别再狡辩!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想活着出这家店。”

    房内,班瑶听得他们所说,万分焦急,想冲出门去帮帮鹿儿。可是萧鹿清死死抵着门,似有意不愿她出来。无法,班瑶只能打开窗户,翻上屋顶,跃至另一头,正要往下翻去长廊救人,却听得萧鹿清哭诉道:“那又如何。口口声声说有多正派仁义,老爷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前来抢夺家产。大姐身为明媒正娶的妻子,都被你们逼死了。我再不逃走,恐怕不知道也要被你们卖到哪里去。一袋银子,几颗大圆珠,你们就追杀我到此刻!”

    她嫁过人?班瑶有些吃惊,随即又赶紧撇开疑问直面救人的要紧事。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查看长廊状况,地形狭长逼仄,长刀不好施展,于是她身子再往下探出一点,打个手势,示意萧鹿清看准时机扔给她一把刀。萧鹿清会意,立刻镇定地与两边来势汹汹的人交锋,牵扯住两方的注意。班瑶掏出小刀,迅猛如电翻进长廊,刺伤为首的二人。萧鹿清顿时递出一把刀,班瑶眼疾手快将其拔出,对战一方。有了底气,萧鹿清也立刻拔刀对敌。风鹿二人背对背,锋不可当,尤其是班瑶,杀气腾腾,惹得来者捂着伤口不敢轻易上前。无广告网am~w~w.

    见对方有后退之势,班瑶手肘顶顶背后之人。萧鹿清懂得,立刻翻出长廊逃生。班瑶断后,又砍伤冲过来的三人,才翻身逃出旅店。

    临近一更,班瑶与萧鹿清才汇合。她们都有受了点轻伤,因要宵禁,这时要出城恐怕来不及,而那些人必定会搜查每家旅店有无生人入住。她二人正一筹莫展之际,见一家酒楼旁停泊一驾马车,没多想,立刻躲藏了进去。不一会儿,车上进来两名怀抱琵琶与竹笛的女子,二人立刻捂住她们欲大呼的嘴。随后,班瑶小声哀求两位好姐姐,收留她们一晚。只听一女子道:“那倒可以,既瞧得上我俩,只别后悔就行。”

    躲于马车之中,不觉进入一家院子。两名女子引了班瑶和萧鹿清下车。方才车内晦暗,看不大真切,下车后,借着灯光,方才认出,她们是白日里宴席请的乐妓。这所院子,是座花院,里面住着一个老鸨,养着几个年轻艺妓。“这院子什么样,你们也看清楚了。后悔尚且来得及,快从这道门出去吧。”迟疑了一阵,萧鹿清和班瑶还是决定先住下。她们被引了去见了老鸨,说明来意后,老鸨端详了会儿她二人的模样,答允给她们去柴房住上一晚。

    班瑶感激不尽,求问了几位恩人的姓名,那两位乐妓名为卓梅卿与卓月卿,老鸨名叫白玉儿。

    子夜,柴房内二人皆有些疼痛难忍,萧鹿清起身拿出苏木,粗磨成粒子,将其敷在伤处。她分了点给班瑶。班瑶一边抹着药,一边想着萧鹿清的过去。她想问,又深觉不能问,却一时没忍住,问出了口。萧鹿清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我没嫁过人,那根本算不得嫁人。是我年幼时孤苦无依,被卖进一大户人家为婢,后来被那家老爷强收进房中……”她停顿下,像是平息怒火,“那个糟老头子,对我做下的唯一善事就是教我识字习武,可那也是为了让我配上他其余几房的琴棋书画。”她深吸一口气,似为止住流泪,“后来,他终于死了,我巴不得他死。可是那个老东西,连死都是作恶。他醒不来了,他兄弟们马不停蹄地来分家产,还在热孝,就逼迫大夫人改嫁。大夫人不从,上吊自尽了。其他几个小妾随便就被发卖了。而我,我早便发觉不能坐以待毙,卷了点银两珠宝趁夜逃走。谁知他那几个兄弟贪婪成性,连这点钱都不放过,偏要追杀我,所以,我总是装扮成男人,只为掩人耳目。可逃亡的日子,居无定所,钱花得生快,只好倒些货。还记得泰山吗?我去那里与你争夺,实则不是为了那柄长刀。我本以为那种比武大会,最终能有什么金贵的宝贝,好换成钱。结果,一把长刀,能给我做什么?”

    听完这番诉说,看着她咬着唇闭着眼,不让自己痛哭,甚至呐喊,班瑶伸出手,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背脊,让她倾尽心中的委屈。只听得她嗤笑起来,仿佛是在自嘲,“那把长刀,终是给我带来了你。”许是精疲力乏,萧鹿清不再出声,班瑶将她小心放下,站起身来。“你要走吗?”萧鹿清忽然睁开双眼问道。“我不走,只是渴了,去找些水喝。”说罢,班瑶转身正要出门去,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听着身后人的呢喃,无法再挪动一步,任由温热的呼吸吹打在后颈。她缓缓蹲下,与身后之人一起慢慢倒下。衣物摩挲间,苏木研磨出一阵微弱的清香,混合着柴房里干裂枯木的味道,催人入眠。

    日上三竿,班瑶方才醒来。然而身边早已没了人影,那人的行李与双刀也都不见了,只留下一对金梅花丁香。

    班瑶穿好衣服,梳好头,把一些因被撞倒而散落于地的柴禾重新归整好。房门豁开,老鸨白玉儿端着一盆清水搭着一条棉巾,面上堆着笑,说要给班瑶洗脸。班瑶坚持要自己来,洗净后又讨了根杨柳枝清理牙齿。

    “跟我一道的那位娘子……她是何时离去的?”班瑶擦着嘴问道。“天一亮就出去了,留不住啊。”白玉儿道,“留不住她没关系,你能留下就行。”

    一驾马车回来花院中,卓梅卿与卓月卿由马夫放好板凳,支扶着下了车。白玉儿见状,立刻走去问道:“这才几时啊?张大官人他就放你们归来了。都没好好伺候吧?”“谁敢不好生伺候啊?我们去了那儿,见顾巧儿家的早在那里摆好阵了。张大官人平时大方的很,今天就小气了,请不了两家。顾巧儿家的也不知有什么法子,叫官人极为中意,咱两姐妹还能留啊,只好收工了呗。”白玉儿气极,叉腰怒道:“顾巧儿家的,又是顾巧儿家的!被截了几回生意了,怎么咱们就不能反截了她们呢?你们两姐妹也别推脱,成天木着一张脸,不肯好好笑一笑,曲子弹得再好,吹得再妙,官人能喜欢到哪儿去。再这样下去,没银子进账,看以后怎么活!”梅卿与月卿懒得再与老鸨辩驳,一起回了房,徒留白玉儿在院子里责骂。骂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堪入耳,马夫劝不住她,还遭了一番踢打。二位乐妓房内演奏起了乐曲,其音袅袅,惹人入迷,不再听得院中的骂声。

    琵琶写山,竹笛描水,云高气清,鸿雁翔鸣,江风吹荡江边草,孤舟纵放打渔歌。忽远忽近,或急或悠。中有小顿,竟生空寂之感。丝竹新鼓,若春雨落新蕾,如鱼儿跃激流,飞瀑直下,星汉洒进人间,汇成一滴泪。思乡之情已然在班瑶心中翻滚,她有多久没回去了。她思念起村落前的竹林与飞流,思念起苍翠的山谷,师父严厉的教导,师姐温柔的照顾,花苑亭台,石桥大堂,其中响起师兄们的讥笑与侄儿们的奉承……停下停下!我干嘛要想起那些人!我只该念着师父师姐!班瑶即刻打断心绪,落寞地坐在地上。飘荡至今,有苦有喜,有得有失,不是没博得名声,不是没交到朋友,只是……鹿儿啊鹿儿,你怎能叫我可怜你,又怨恨上你。

    班瑶拾起行李和长刀,与那对丁香,想着该回乡了,可是又好不甘心。没了人陪,我就闯不了了吗?我就该灰心丧气地逃回去吗?走过多少路,又说过多少漂亮话,在徽州……对啊,并不是今日不告而别才生出的怨恨,是早就怨过你一回了。不再可惜了,班瑶决定,再去闯荡几年,方能回乡。

    她跨出了柴房,向大门走去,思想了一会儿,决定从后门走,却被白玉儿拦下。班瑶当她有出手相助之义,说明缘由后便要告辞。谁知白玉儿唤了小厮来,要将她绑回柴房。这会儿,班瑶大致明了白玉儿到底怀有何意,不愿再啰嗦,一招放倒,随即施了轻功翻上屋顶。行将离开之时,顿时念起什么。她跳至梅卿月卿她们的屋顶之上,向墙外倾身,攀着屋檐倒挂下来,敲动窗户。梅卿与月卿开窗之际,接到一对梅花丁香,“我就这点身家了,多谢昨夜相助。告辞。”说罢,班瑶瞬即离去,再也不见。

    卓梅卿与卓月卿将丁香收好,关好窗户,出了屋,又见白玉儿在那儿痛骂。“以为捕到一只凤凰,却未料想,拔不了凤凰毛。”卓月卿嘲弄道。二人又返回屋中,操弄起丝竹来。

    从此以后,有一名侠女,她游走各地,找寻各类悬赏缉拿的好事,挣下赏金。三年内,因几乎屡战屡胜,街头巷角,朱楼画阁,流传着她独有的名号——孤影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