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的人,望着一堆东西发呆,他这是在赌气吗?气什么呢?
被挂了电话的人,自言自语:“什么脾气这是?”说完却笑了。
他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个圆柱形的大盒子,袁蜜打开后禁不住的赞叹,那是件小礼服。双层纱质夹里衬的渐变色星空裙,从裙摆处的深蓝到腰身处的浅蓝,被缀满了深浅不同的水钻,像极了兴隆山夜晚的星空。外搭是一件丝绸质感银灰色的立领短装,整套衣服漂亮到让人无语。
袁蜜一听晚上要带秦远去参加年会,明白霸总送这身衣服的意思了,她催着秦远去梳洗,又是一番打扮,袁蜜给这件短装外配了枚星星状镂空胸针。
秦远梳高头发,烫卷发梢,化了妆,没有戴任何首饰,袁蜜说那样会喧宾夺主,令人颇为头疼的是,她没有能和这条裙子相配的高跟鞋。总不能现在去买双鞋吧?最后,勉强配了双黑色的系带高跟鞋。
“对了,远儿,警告你啊,不能喝酒,”袁蜜说。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哦,”秦远看着平铺在床上的星空,说:“我都不怎么想去,”
“嘻,别口是心非了啊,”袁蜜翻着白眼说。
“不是,小姨,你不知道,我到那种场合,特别别扭,显得很傻,”
“哎,那我问你,如果你家傅总找了别人,或是他的下属,什么的,哎呀,反正是带着别的
女人出席这种场合,你会高兴吗?”
秦远不啃声了,那样,她当然不会高兴。
“所以,你呀,得学着适应,学着怎么去应酬,学着和他身边的那些人周旋,懂吗?”
“懂了,”秦远说。
“懂什么了你?我告诉你啊,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上次不跟你说了吗?你就坐他旁边,咧嘴笑,不用说话,有人过来不用看对方的眼睛,看人脑门儿就行,”
“怎么听着还是像个傻子?”
袁蜜笑说:“傻就傻呗,谁让你家傅总喜欢呐,”
“那要是有人又逼着我喝酒怎么办?”
“放心,绝不会,这次是他们公司年会,是你家傅总的主场,他一人说了算的,谁会那么不长眼跑来逼你喝酒?彻底不想混了!”
“不只是他公司的人,好像还有些合作单位的,”
“要真有人这么不长眼,不用客气,耍赖呗,把那个丁总拉过来替你俩喝,要他干嘛使的,就是关键时刻拉出来挡枪的,你总不能把人家头打破吧?”两个人笑了起来。
下午,等傅奕新电话一来,袁蜜推着秦远出门。她在一身盛装之外穿着件白色大衣,搞得像要到哪里去参加演出似的。
坐进车里,傅奕新眼露欣赏的上下瞧她,升起隔板,笑着凑过来对绷着脸的秦远说:“生气啦?”
秦远塞给他一盒牛奶,说:“给,趁热喝了。先跟你打个招呼啊,要是再有人逼我喝酒,本宫就把他的头打破,”
傅奕新再次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他们提前到了目的地,是家四星级酒店,到了预定好的客房后,傅奕新对她说时间还早,让她先休息一下,他去谈点事情,就在隔壁。秦远一个人在镜前转来转去的欣赏着美丽的星空裙。
年前公司的年会大概意思都是一样的,就是团拜,开完了年会,年终奖一发,放假过年了。所以,每年的这时,全公司上下喜笑颜开,翘首期盼。
楼下可以同时开三十桌的中餐厅,已经做好了迎客的准备,《步步高》的背景音乐烘托出一种喜庆的氛围,宾客陆续坐满。方总是今晚的总负责人,见时间差不多了,给楼上的人打了电话。
傅奕新牵着秦远从楼上下来,一走进大厅,马上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此时大厅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出于哪种心态,现在关注的焦点不是他们傅总,而是傅总身边的秦远。座位靠后的为了看清楚站了起来,只看到,一身暗色西装的傅总,庄重稳健,他牵着的女人,看不清容貌,但见身材纤浓适度,那一身小礼服,着实惊艳,衬托的她超凡出尘,非常漂亮。
傅奕新和秦远坐在了中间第一桌的主位。这一桌上是公司的高层,还有两个熟人,徐晋和贺伟,两人均礼貌的冲她点头微笑,被众人打量,秦远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这和她以前公司的年会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一样,她那些参加年会的经验此刻全都失去了意义。她只能是谁也不看,什么话也不说,跟在傅奕新旁边,坐姿端庄,保持微笑,看起来算是从容。在别人眼中,她气质偏冷,有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清高。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进了大厅,见此阵势,她不由得发憷,心想,这红毯可真不是一般人能走得了的。
他们落座后,背景音乐一收,年会正式开始。
方总在台上做主持,第一项是傅总讲话。秦远看着台上的他,隔得远了,见他意气风发,器宇轩昂。这个人啊,和他认识时情景又浮上脑海,他那么强势的闯进了她的生活,硬是给她带来了龙卷风似的改变,这个人啊,是她见过最帅的男子,被他牵着手,被他在众人面前呵护有加的感觉,真的很好。
忽然,有一种情绪划过了她的心脏,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傅奕新的青睐?
耳边一阵掌声响起,他讲了些什么?她不知道,跟着众人也鼓起掌来。
坐回她身旁,他悄悄问:“看我帅不帅?”
不知是从哪里看到过,男生要是问女生自己帅不帅,多半是在撒娇。秦远听他这么问,展颜一笑,说:“帅”
他得意的点头,那表情仿佛再说:算你有眼光。
晚宴开始,起菜后,方总和丁海鹏几人,举着杯子去和每一桌联欢。袁蜜说的不错。他们俩无须去敬酒,也没人来给傅总敬酒。他偶尔和贺伟或是徐晋聊几句,秦远才知道,她们回来后的这些日子贺伟每天派了保安去袁蜜的家庭旅馆走两趟,那边一切都好。几个人聊着,或是抬头看看台上的歌舞表演。傅奕新公司的员工们人才济济,每个部门单位都出了节目,台上吹拉弹唱,好不热闹,不知是哪个部门的几个长腿美女模仿着韩国女团来了一曲唱跳,有模有样的,鼓掌叫好尖叫声一片。
接下来的抽奖环节直接把气氛推向高潮,傅奕新和秦远两人置身事外,等着傅奕新给幸运儿颁了特等奖和一等奖之后,两人便提前退了场。
“秦远,我饿了,特想吃你做的面,”坐在车上,傅奕新说。听他这么一说,秦远也觉得饥肠辘辘的,也是,刚才他们几乎什么都没吃,这时候要是能吃碗加了荷包蛋的酸汤挂面,真是满足了。然后,两个人为了到哪里去做这碗面产生了分歧,秦远要回‘精城’,傅奕新要去‘珺墅’。
她的坚定令他不爽。看着他不虞的神色,秦远叹口气说:“生什么气嘛,你那儿有挂面吗?有鸡蛋吗?有醋吗?有调料吗?”
“那就去买!”他说。珺墅的厨房里干净的像是样板间,橱柜里空空如也,冰箱里只有水和牛奶。
她说:“傅总,现在去买,几点才能吃到啊?你不是饿了吗?胃疼不疼?”
傅奕新无语的看着她关心询问的样子只能随她回了精城。
正睡觉的袁蜜硬是在香味儿中醒来,只见盛装华服的两人却吃着最简单不过的酸汤面,顿觉饿了,加入了他们。
面吃完,傅奕新要走了,看着秦远说:“你也不送送我?”袁蜜一听噗的笑了出来,给秦远使眼色。想着顺带把垃圾扔了,秦远快速换了件衣服,拎着垃圾袋,送他出门。
电梯里,傅奕新气不顺的说:“敢情是为了扔垃圾才出来的,”
秦远看着他,这人的难缠劲儿又上来了,只能说:“要不我不扔了,你等等,我提回去放下,再出来送你?”
“你逗我玩儿呐?”他冷笑着说。
“我可不敢,”她却笑的憨憨的。
出了单元门,扔了垃圾,秦远看见了他的车,对他说:“快走吧,小心点,我先上去了,”傅奕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你就送我到这儿?”
她笑着问:“啊?怎么了?”
他把她拽到一边,路灯稍暗一点的地方,说:“还怎么了?秦远,你甭跟我逗闷子,我问你,你是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去珺墅?”
秦远看着他的眼睛,说:“是,”
“为什么?”他眸色深沉,微微一眯,问道。
“不为什么,反正不想,”
他看了秦远半响,靠近她,又问:“秦远,你是不是怕我把你给吃了?”
秦远白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在他耳边悄声说:“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我是怕我忍不住先吃了你!”
他明显一怔,再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笑了,这样的人啊!你让他怎么生的气来?原以为会吵一架,因为他受不了她的拒绝,这些日子他感觉到她又想把自己推远,现在听她这样一说,这架还怎么吵的起来?他不顾秦远的挣扎抱紧了她,也在她耳边悄声说:“秦远,秦远,秦远,”
“干嘛?”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少动歪心思,你别想后退,别想推开我,听到没有?”
秦远深吸一口气,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说:“我不会先推开你的,除非你……”接下来的话语,被狠狠一吻拦截住,再也没说出来。
年会过后,公司基本上算是放假了,傅奕新反而忙碌起来。又过了两天,秦远和袁蜜准备回家了,傅奕新早给她们安排好了司机和车,送她们回去。考虑到袁蜜的身体,这一次秦远没有拒绝。
腊月二十九这天中午,秦远回到了东城中学后的秦家小院。
秦远她妈早迎了出来,她用围裙蹭着手,对着先跨进门的袁蜜唠叨着:“小五,怎么这么瘦了?瞧这脸黄的,吐的厉害吗?一个个的不让人省心,让你们早点回来,今天都二十九了……”
袁蜜拍着胸口,压抑着恶心,说:“这不来了吗?远儿也才放假,才开过年会……”
“看这脸黄的,快进屋,快进屋,”正说着,见秦远两手拎着东西走了进来,秦远笑着喊:“妈,”
“芽芽,怎么提这么些个东西?这是谁呀?”她看着女儿,后面还有个人抱着东西走了门来,问道。
“这是司机小吴,”司机把东西帮着提进院里,和秦远打了招呼,便开车回去了。
秦远晃着手里的袋子说:“妈,这是给你和我爸买的新衣服,”
“你这孩子,乱花钱,我们什么都有,”她妈搂了搂女儿说。
秦老师闻声出了堂屋,站在小院里,秦远笑吟吟抬头的说:“爸爸,我回来了,”这淡淡的一句话让秦老师微微动容,他盼望了多少年了?好像孩子刚放学,一进门跟他打着招呼。
“小五,快进屋躺着去,老秦,你怎么愣着?”秦远她妈拎起了东西说。
“嗯,进屋吧。”秦老师说。
一进堂屋,秦远和袁蜜皆惊异于这间屋子的变化。堂屋里装了空调,室内温暖,窗台上养着君子兰,室内添置了家具、沙发,电视。书房里安了张床,这是秦老师的。卧室也重新收拾过了,放着一大一小两张床,看来这是三个女人的房间。
秦远她妈在一旁说:“这全是按你爸爸的意思弄得,想让你们舒服些,”
仔细一看,小院内外的变化也很大,影壁墙重新粉刷过了,厨房里装上了抽油烟机,卫生间被扩大了,洗澡间独立出来,装上了浴霸和热水器。
回家的感觉真好,过年感觉真好,回家过年的感觉真好。
堂屋里自有一番热闹,秦远把给他们买的新衣服拿出来,迫不及待的催着他们去试试,老两口哪有不同意的?到底是自己的小棉袄,哪有不合适的?哪有不喜欢的?只要是女儿给买的,都好!
疲惫的袁蜜一边试着沙发的舒服程度一边嚷嚷着:“大姐,我的豆沙包子蒸了没呀?”
袁蜜现在只有吃豆沙包子吐的不厉害。
“蒸上了,蒸上了,按你说的豆沙没捻的太细,也没放糖,”秦远她妈说。
“妈,还缺什么东西?我现在去买,”秦远说。
“年货都齐全了,不用买了,你乖乖的待着就行了,咦?这是什么?”秦远她妈换下了新衣,收拾着东西,拿起一个盒子问秦远。
“这个呀,植物染发剂呀,妈,下午没事,我给你和爸爸染头发吧?”秦远她妈还好,白发不多,秦老师的头发却已花白,秦远继续说:“这个染发剂特别好,是纯天然的,没刺激性,一会儿就好,真的,小姨你说是不?”
“没错,染!大姐,给你买的那个是栗子色的,特洋气,给我姐夫的是黑色的,我跟你说啊,你俩儿这一染发,整个年轻十岁,”袁蜜也紧在一边忽悠。秦远她妈哪经得住这波忽悠,不自觉的摸着头发,说:“真染吗?”
晚上一家人看着电视,秦远准备给她妈染发,秦老师却走上前来,接过了梳子,细致又轻柔的给老伴染起了头发,这一幕,温馨到让人眼眶发酸。
秦老师拒绝染发,对秦远说:“爸爸不用染了,让你妈妈变年轻就好,”
……
过年的感觉包围了秦家小院。时刻冒着香气的厨房,时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午饭后,秦远帮着她妈蒸花卷,炸着丸子和夹沙肉,母女俩在厨房里聊天。
“芽芽,那个小陆一直没消息?”
“没有,”秦远说:“妈,当小姨的面可千万别提那个渣男,”
“嗯,我知道,太渣了!”
正说着,袁蜜举着电话在外面喊:“秦芽芽,你们领导电话,”秦远的手机在充电,她知道这个领导是谁,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袁蜜捏着鼻子走进厨房,她现在还是闻不得油烟味儿,眼睁睁的望着诸多美食,跃跃欲试。
“哎?大姐,那树文呐?”
“回家过年了,腊八过了没几天,你姐夫就让他回去了,”
“哦,”
“小五,我问你,芽芽到底有没有对象?”
袁蜜拿起一个丸子正想往嘴里放,到了嘴边,一阵恶心,捂着嘴转头跑了,大概也没听清秦远她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