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实在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她能看懂已经不容易了。
圣诞节过后,公司盛传出秦远被傅奕新包养的消息,说秦远借着傅奕新想向上爬,要顶替赵经理的位子。赵经理这几天的状态总是有些不对劲的,话也不多了,很少进她们办公室,看见秦远跟他打招呼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办公室里,‘酸溜溜’总是颇具深意的看着秦远,眼神中暗示着,提醒着。秦远装着看不懂,有意无意的保持着距离。
渐渐地,每个人都好像有一腔心事似的,看秦远的眼神颇具深意,只有酒窝女孩和平常一样。这天一上班,酒窝女孩给秦远发了条微信,内容是:秦姐,三分钟后,卫生间。
她看手机的时候酒窝女孩已经出了办公室。
三分钟后秦远起身去上卫生间。
酒窝女孩拉着秦远把卫生间的门关上,小声说:“秦姐,我听说你要当经理了?你是不是要让我滚出咱们部门?”
“你听谁说的?是不是……”她试着说了‘酸溜溜’的名字。
酒窝女孩点点头。委屈的看着她。
秦远说:“不要相信她的话,根本没影儿的事,”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让我小心你,她好像跟其他人都说了,”
……
安抚了酒窝女孩后,秦远觉得只要她在办公室里,大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开玩笑,说什么好像都在忌讳着她似的。她努力的保持低调、平静,做到和平常一样,不解释,不发声。
她相信一切都是谣传。是谣传迟早都会不攻自破,她在大家眼里还是秦远,她没有什么心机,对权利也没什么野心。她平时是很低调很老实,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原则和底线的会接受一切安排。
她相信一个人在工作中取得上司信任的首要前提是能力,她自信自己有能力干好本职工作,用工作的出色与否来取得老板的信任,而不是其他。
如果,‘酸溜溜’说的不是谣传,那么最终,她将成为众矢之的。先不说部门里这些乱糟糟的人事关系,搞起来会很麻烦。一旦她们老板知道,她和傅奕新已经没关系了,她不过是人家曾经的‘绯闻女友’,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更何况,傅奕新对她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人,是她藏在心中的‘男朋友’。是为了找她把这个公司乃至整个市区翻了个底朝天的人。是为了给她出气当众让唐琦思一干人等低头认错自取其辱的人。是为了她喝酒喝到吐血的人。她不会利用他升职加薪,她舍不得这么对他。她更不想成为别人利用傅奕新的理由和借口,不想让自己成为傅奕新的‘弱点’,让别人来威胁敲诈他。
虽然和傅奕新已经没关系了,可是在她的心里,没人能打傅奕新的主意,谁都不行!
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秦远静等着事态的变化。
12月30日,这天早上一上班,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拿着两张表格来办公室找秦远,一般这都是一个电话让上楼去取的,秦远看着同事满脸堆笑的把两张表格放在她的桌上,说:“小秦,尽快填,填好了拨内线,我下来取,”
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一走,‘酸溜溜’过来,说:“什么东西呀?”边说边要伸手拿,秦远迅速的把表格翻过来,一手压住。 m..coma
‘酸溜溜’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扭身走了。
秦远在座位上呆坐了近一个小时,最后,把自己准备好的文件夹从抽屉里拿出来,把那两张表格夹进去,起身,出了办公室。
她直接走到她们老总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一下,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里,她们老总仰坐在老板椅中和桌对面的一个副总聊什么,看着两人颇为高兴,一看见是秦远进来,两人对看一眼。
“小秦?来,来,”
那个副总起身冲秦远笑了笑,跟老板点点头出去了。
“来,小秦,坐,有什么事吗?”
秦远没有坐,站在桌前,把文件夹打开,取出那两张表格,放在桌上,不卑不亢的说:“老板,我上来是为这个事,请您把这个收回去,”
他们老板又用他那双阴恻恻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远,这一回,秦远没有躲避,直视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小秦,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没有不满意,是我今年请的事假太多,根本没有当优秀员工的资格,还有……”
老板呵呵呵的笑起来,打断秦远,说:“那都不是事,小秦,安心把这表填了,好了,没事就出去吧,”
秦远没有接,显得有些倔强的站在桌子前面,老板又笑了笑,拿着表格准备站起来,秦远没有给他把自己用这两张表赶出去的机会。
“那么,我辞职,谢谢您了,”
秦远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摊,退后一步,深鞠一躬,转身准备出去。
老板没想到秦远会有如此的举动,看她要出去,急了,马上起身追过来说:“哎,哎,小秦,这是干什么?这可不行,你怎么可以辞职呢?”
老板硬是拦住了她的去路,两只手伸开来挡住秦远,又不敢真的把她拽住,开玩笑,他可不想得罪傅奕新。
“小秦,来,来,坐下,慢慢说,来,别动不动就辞职,”
秦远明白现在的处境,辞职这两个字一说出便覆水难收,尤其是他们老板这种人,听不得人说辞职、不干了之类的话,这种话他最忌讳,当时不发作,过后找茬收拾,总能找到理由炒你鱿鱼!
她又后退一步,再深鞠一躬。
这一下,老板顾不了许多,拽住秦远的手肘,说:“小秦!你不能这么任性!”
秦远挣脱开来,站定在他面前,什么话都不说。
老板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药,扔也不是,捧着也不是,打不得又骂不得。看着秦远不言不语又决绝的样子,是又急又气,又不敢发火。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老板想先把人稳住再说,说了些软话,又说:“好吧,现在取消你的优秀员工,表不用填了,这张表也算了,可以了吧?能回去上班了吗?”
秦远摇摇头,不打算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老板这下也没办法了,只有先说:“公司不同意你辞职,这样吧,给你几天假,你回去好好的想想,好吧?小秦?”
一腔孤勇的秦远抬起眼看着她的老板,说:“谢谢!”
看着秦远出去,老板准备打电话,一看秦远的文件夹还留在他的办公桌上,看来,秦远是去意已决。他赶紧拨通电话。
出了老板办公室的秦远莫名的轻松。
秦远的离开,表面说是休假。实际上,像是给全公司扔了颗炸弹,炸的他们部门全都晕头转向,赵经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办公室的人知道后,全都想不通秦远为什么会这么做,酒窝女孩最难受。‘酸溜溜’最无措,这两天她的背后文章全都白做,还可能已经得罪了赵经理。
一走出长信大厦,秦远给袁蜜打了电话,说明天要来看她,说想和袁蜜一起跨年,问她除了辣酱还需要什么?
袁蜜说:“……明天刚好有客人要过来,你可以搭他们的顺风车,远儿,我特想吃你做的红烧鸡爪子,给我多做点,馋的我呀,”
“好的,没问题,明天让你吃到红烧鸡爪子,”
12月31日,秦远一大早,提着两大盒辣酱和一盒红烧鸡爪子搭着顺风车去了兴隆山风景区。
快到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山顶被白雪覆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蓝色的天空下,连绵的山脉间主色调呈现出松木林的苍绿色,偶尔还点缀着些许黄色、红色,车子像是正在行驶进一幅画中,一车人感叹着这样的美景,不觉间快了许多。
车直接开进旅馆的院子里,袁蜜招呼客人去安排房间。秦远却发现她脸色特别不好,人也没精神。
不等秦远询问,袁蜜让她先上二楼房间去。秦远把辣酱拎到后厨,放进冰箱。提着鸡爪子去了袁蜜的房间。她的房间里乱糟糟的,床上的被子都没叠,秦远脱下羽绒服,动手先收拾房间。
袁蜜一进来,说:“别忙了,远儿,歇会儿,”
“袁蜜,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你很累吗?”仔细看袁蜜的脸色,是憔悴了许多,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她勉强的笑了笑,说:“我没事,我的鸡爪子呢?”
“在这,给你,”
让秦远吃惊的是,袁蜜见了鸡爪子两眼直放光,一把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抓起一个迫不及待的开吃。
“哎呀,你慢点吃,”抓了两张面巾纸铺在桌上,“给你,骨头吐这儿,”
袁蜜嗯了一声,捧着鸡爪子头都不抬。秦远转过身给她叠被子。
可能吃的太急,让骨头给呛了一下,袁蜜巨咳了一声,捂着嘴到卫生间里一通狂吐。
秦远在外面问:“袁蜜,你没事吧?”
“没事,吃的太快,呛了一下,远儿,你去跟庞师傅说一下,让他提前把鸡肉和羊肉都处理了,”
“哦,”
秦远也没多想,下楼到后厨见到庞师傅和帮厨的服务员正在削土豆。两人见她进来都冲她点头笑着。
知道庞师傅耳朵不好,她大声说:“庞师傅,老板让把鸡肉和羊肉都先处理了,”
“拾掇好了,那不是?”
鸡块已经用调料腌上了,看来是要做大盘鸡。烧烤的羊肉也已经串好。一盆菜也洗好了。电饭锅里冒着热气,厨房后院的炉子上煮着玉米,冒着热气,小铁炉里烘着土豆。看来准备工作都差不多了。
“庞师傅,我帮你干点什么?”
“今日个才两桌,我忙得过来,”
“那我去前面看看,要帮忙你叫我,”
“好,好,”
餐厅里,另一个服务员正再给暖水壶里灌开水,见她进来笑着说:“姐姐,你来了?”
“嗯,小贾,刚才来的客人呢?”
“到滑雪场去了,说是中午来吃饭,姐姐,你喝水吗?”
“不喝,我去院子里转转,”
兴隆山这边的温度要比市区低三四度,虽然今天是个晴天,刮过来的风冷的透骨。秦远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冷的受不了,又回到餐厅,问小贾:“小贾,最近生意不好吗?”
“噢,天太冷了嘛,转山的人少了,前面又开了两家‘农家乐’,”
“不是说来滑雪的人很多吗?”
“噢,滑雪的都是来吃饭的,吃完就走了,住下的客人少得很,”
“小贾,那个小陆呢?”
“陆大哥走了,”
“走了?不干了?”
“我不知道,反正,走了半个多月了,都没人架烤架了,我们老板,她最近也不舒服,生意也不管,”
“她,她怎么不舒服?”
“说是感冒了,又说是胃不舒服,老是睡觉……”
秦远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说:“小贾,你忙吧,”她走出餐厅,没有上二楼,又去了后厨。土豆已经削好,庞师傅开始准备凉菜,帮厨的小姑娘也在准备盘子。秦远冲她招招手。
“姐姐?啥事?”
“小马,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后院,秦远问:“小马,那个小陆怎么走了?”
小马不像小贾那么活泼灵快,可要比小贾细心,人也更勤快一点,听秦远问,悄悄地说:“像是有啥事呢,走了二十天了,陆大哥一走,我们老板一直不高兴,这几天,这几天不舒服,姐姐,我看着不对……”
“那,她和小陆……”
小马知道秦远要问什么,看着秦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再次走进房间,袁蜜靠在床上,面容憔悴,看着秦远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秦远轻声问:“袁蜜,你是不是……是不是怀孕了?”
“是,”她的眼里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用手挡住眼睛,说:“我觉得我装的挺好的,怎么一下你就发现了?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袁蜜,你要干嘛?”
秦远瞪大眼睛问她。袁蜜无语的看着秦远,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姨,你不想要……?”
“我当然想要!我自己就是一生下来被扔掉的孩子,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袁蜜把手放在小腹上,边哭边说,秦远眼睛也红了。
“可,可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谁说你是一个人的?你还有我呢,小姨,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你想生下来,我们就一起养他,你不想要的话,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袁蜜把秦远搂住,哭的直打嗝。
“小姨,别哭了,好不好?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妈我爸他们呐,”
“让他们知道还不把我骂死!”
“你可以耍赖嘛,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嘛,”
“去你的,”
袁蜜放开秦远,抽了面巾纸擤鼻涕。
秦远想到什么,忽然说:“哎呀,袁蜜,那这个娃娃得叫我‘姐姐’?”
“啊?啊!”
“小二十多岁的弟弟?干脆,我也当‘小姨’得了,我管你叫姐姐,你管我妈叫妈,咱们整体涨一辈,你看怎么样?”
袁蜜被她苦笑一下,说:“去,合着你们都涨了一辈,只我降一辈?我不干,”
总算是笑了。
“那,他现在会动吗?让我摸摸,”
“才刚两个月,还是个绒球哪会动?”
秦远把手轻轻地放在袁蜜的小腹上,平坦的小腹上什么也摸不出来。
“远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脸色不好,又在哪儿吐啊吐的,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哎?你不是馋鸡爪子吗?吃啊,”
袁蜜的脸皱成一团,说:“别提鸡爪子,恶心,你等会儿提下去,”
“不是你念叨着想吃的么?”
“再也不想吃了,倒是想喝冰可乐,”
“那怎么可以?我给你下碗面去吧?打两鸡蛋?”
袁蜜咂摸了一下嘴巴,说:“也行,多放点醋,不要葱花,酸酸的,”
“哟,酸儿辣女,真是个弟弟呐,”秦远看着袁蜜微笑着又把手放在小腹上,一脸的温柔,心里叹气,袁蜜竟然怀孕了?那她当初离婚是怎么回事?
这天晚上,那家客人到滑雪场去狂欢跨年去了。庞师傅做了一桌好菜,和袁蜜、秦远、小贾和小马,坐在一起,迎接新年。
晚上十二点,滑雪场那边放起了烟花。五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姹紫嫣红的烟花照亮夜空,秦远在心里许下新年愿望:傅奕新,祝你健康、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