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意识有三层。
第一层是真实的空间,是在他的原木别墅的卧室里。斯塔克工业的虚拟现实投影将卧室装扮成了海茵希被洗脑时候的场景。
第二层是他在刺激海茵希时，受到海茵希脑波的影响而产生的幻觉。
第三层则是,幻觉中那多出来的海茵希为为他构建的嵌套在幻觉世界的另一个小世界。
在那里，汉尼拔的头脑已经沸腾。
可怕的是，在那里的沸腾并没有,仅仅限制在精神领域，它跨越了一层又一层的精神阻碍,直接作用在了汉尼拔现实的身体上。
汉尼拔头脑温度高的可怕。就好像真的要被煮熟了一般。
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沸腾，捏着贺衍之的手也无比的滚烫。
正也是在这样的灼热下，贺衍之先一步清醒过来。
他刚一清醒就注意到了汉尼拔的异常。
贺衍之对这样的精神攻击实在是太熟悉。
或许在这个世界的科学还没有足够先进，以至于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精神是真的能够影响到物质世界的。
汉尼拔这样的情况，明显是遭到了精神攻击。
这样的认识水平下,汉尼拔可能头脑中都没有精神攻击这个概念,更别提做任何的防备了。
贺衍之转念之间就知道了攻击的源头。
一定是被他锁在虚拟小世界里的海茵希破了挣扎出来了。
汉尼拔大约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贺衍之觉得情况并不是很好。
他没想到海茵希的精神力竟然如此强大,只要轻微的波动，他就能突破系统给他限制的囚牢随意的活动。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捂马甲这件事了，他闭上眼睛,动用起了自己的精神力,进入了汉尼拔的精神世界。
可问题是，贺衍之并不能快速的找到汉尼拔究竟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精神的世界并没有物质的世界有这么明确的方向感，也不会有物质世界那么多的路标。
精神世界方向感是混沌的,那你把脑中的每一个记忆都几乎是一个小世界。
贺衍之必须在这千千万万的世界中找到汉尼拔出事的那个。
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但是贺衍之没时间了。
汉尼拔头脑温度高的可怕,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出事的世界。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困住汉尼拔的海茵希拖出来询问。
贺衍之做事一向简洁。
他没有多想,就将这个想法付诸于实践。
海茵希被从汉尼拔的第二层意识中拽到了贺衍之的面前。
忽然被挪了地方的海茵希出现的时候满脸都是惊奇，他左右四顾的观察着，不是很明白景色为什么有了变化。
当他一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贺衍之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展颜一笑：“啊……原来是你，我认识你。是你把我关到小世界里去的吧？在大世界里的我还好吗。嗯……不对，应该说是在大世界里，我的身体还好吗？”
“你能感觉到这些？”贺衍之没想到海茵希居然什么都知道。
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的情况就像看书的时候，书里的人物，有了自己的意识，并且知道你在看他。
这个小博士明明是个比贺衍之低一纬的生物，却没想竟然有着同他一样的认识？
“你在找那个大哥哥吧？”海茵希展颜一笑，唇红齿白，蓝色的眼瞳里水光流动，似是坠了星辰，“我不能将他交给你，大哥哥知道了很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哥哥，你也看的见那些联系和趋势吧？在这个世界，变种人就是未来的趋势，这点是无从改变的。我只是让他们变得更快一点而已。”海茵希没有让贺衍之说话，只是自言自语。
“但是有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他们觉得我在做坏事。不过没关系，等到这一切都完成了，他们就知道，我只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让这个世界提前进入了轨道而已。”
海茵希的声音有点落寞，也有点儿天真，天真到无情。
贺衍之认为海茵希说的没有什么大错。
只是一点。
既然海茵希想要加快变种人统治这个世界的进程，那么原本变种人与人类僵持的这段时间，是比海茵希所设想的要漫长的。
既然这段漫长的僵持时间是存在的，那么就表示它是合理的。
海茵希想缩短这个进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违背了趋势。
这样的违背，在贺衍之的经验看来，很容易将原先预见的趋势所改变。
不过，此时的贺衍之并不会将这些都说出来。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妨碍我们的。”贺衍之轻声抚慰眼前的孩子。
海茵希听了贺衍之的安慰，震惊的抬头，漂亮的蓝眼睛里溢满了喜悦：“你刚才说我们？你相信我？你是第一个相信我的。大哥哥，你果然也看得见那些。”
海茵希像是得到了玩具的小孩，高兴的手舞足蹈。
贺衍之却淡淡的笑着，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顺着刚才的话头：“现在你可以把被你关起来的大哥哥还给我了吗？”
海茵希的信任太容易获得，仅仅是一个“我们”，就能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
他点点头，带着贺衍之穿过几个小世界，来到了汉尼拔被困的地方。
整个世界都是灼热而滚烫的。
汉尼拔站在世界的中心。
他脸上的神情是茫然的，原本熠熠生辉的黑色瞳孔已经涣散。
只有身形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棵不倒的松。
贺衍之知道时间不等人。
他走上去拉起汉尼拔的手。
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时候，汉尼拔犹如石膏般被定住的表情动了动。
他用涣散的眼睛，低头看了看贺衍之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贺衍之的脸。
干涸的嘴唇吐出了三个字：“贺衍之？”
“大哥哥，他认识你！他竟然现在还认识你！”海茵希惊诧极了。
“他好在乎你呀，既然这样了还能认出你。”海茵希话语中都是羡慕，抿唇凝视着深深望着贺衍之的汉尼拔，低低的嘟囔道，“我也好想有个在乎我的人。”
他这话说的很轻，贺衍之却听见了。
贺衍之抬手摸了摸海茵希的脑袋：“回小世界吧，你也会有的。”
“但那不是真的啊。是大哥哥要另一个系统，哥哥帮我捏造的吧？”海茵希有些委屈，大眼睛水汪汪，像是要哭。
海茵希这副表情，实在是让人心软，贺衍之也不好再说什么欺骗他的话。
他思考了一阵，找了一些安慰他的词句。
海茵希却先一步自己想通了：“我不知道这些就没事了吧。不知道小世界里所有喜欢我的人都是假的，我就能过得很开心了啊。大哥哥，你会让系统哥哥帮我消除记忆的吧？”
贺衍之看着海茵希骐骥的样子，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他那头手感很好的栗色卷发。
谁又能保证自己是活在真实之中的呢。或者说，真实又是什么呢。
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快乐的？
贺衍之将海茵希交给了系统，自己牵着汉尼拔的手，穿过了一层与两层的幻觉。
等到贺衍之睁开眼睛的时候，汉尼拔倒在他的身边昏睡不醒。
他浑身依旧是滚烫的，但比贺衍之进入幻觉之前要好多了。
而且身体也已经在开始降温。
贺衍之摸去了厨房。找出了冰箱里的冰袋，费力的将身材高大的汉尼拔拖到地上，然后将冰块堆在他的身上以及身周。
这些冰块能够让汉尼拔快速降温。
贺衍之则在汉尼拔身边掐算着时间。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贺衍之便将所有的冰袋重新放回冰箱。且每一袋冰袋的顺序和方向都丝毫不差。
等到冰袋都被冻起来之后，就不会留下任何被使用过的痕迹。
接着贺衍之又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细细的探查了一遍每个角落，确认了房间里并没有摄像头。这才重新安静的坐回汉尼拔身边。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汉尼拔身上和身边的地板都恢复了原来的温度，冰袋留下的水渍也全部蒸发。
这时候汉尼拔醒了过来。
他吃力的从地上坐起来，头脑似是还有些混沌，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想回想，就发现除了他强迫海茵希喝酒的那一幕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汉尼拔转头询问，乖巧的坐在一边的贺衍之。声音沙哑的可怕，像是大病初愈。
“啊……是我的错……”贺衍之害羞又内疚的挠挠脑袋，演出了刚才想好的说辞，“刚才在做场景复原的时候，我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脑波有些混乱，将教授您击倒了。你也知道我的能力是精神力方面的，但是控制的不太好……”
汉尼拔满是狐疑。贺衍之的说辞却很完满，没有什么能够指摘。
直觉却让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
在汉尼拔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房间挂在墙壁上的巨大电视突然间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显示什么画面，只有满屏的蓝色。
“克莱尔教授，我想见见你。”蓝屏后面传出了一个男声。
“好的。”汉尼拔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思忖了一下回答道。
得到了汉尼拔的允许，蓝屏变成了彩色的画面。
画面中的男人贺衍之也认识，是这届神盾局的局长。
“克莱尔教授，听说您带走了海茵希·泽维尔博士。”
局长的话音有些急切，但当他眼神下瞄，看见坐在地板上的贺衍之之后，语气中的急切就不见了。
“泽维尔博士也在吗？那正好。克莱尔教授，泽维尔博士前往神盾局实验室的时间到了。”
汉尼拔知道这是神盾局来问他要人了。
贺衍之从监狱出来的时候，答应了神盾局会为他们继续进行八年前的实验，因此神盾局，特地为贺衍之造了一个基地。
他们现在已经等不及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将博士送过来，你们把地址给我吧。”汉尼拔说道。
“不用了，我们的人已经在您的别墅外面，教授。您只要能够开下门就好。”
汉尼拔想想这也好，今天他们遭到了圣殿骑士团的袭击，汉尼拔不敢保证圣殿骑士团一击不成会不会来第二遭。
他毕竟没有异能，神盾局的人更适合保护这位小博士。
汉尼拔从地上站起，来到了房间门旁边的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器前。
这是一个门禁。
贺衍之有些愣神。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把门禁装在自己的卧室里的。
汉尼拔唤醒了屏幕，梦里果然出现一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强壮。领头的拿出了自己的神盾局勋章。
汉尼拔确认无误后，将人都放了进来。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卧室门口。礼貌的没有推门进来，是在门口敲了敲门，示意贺衍之可以出来了。
贺衍之向汉尼拔道别。
汉尼拔没有多说什么，贺衍之就权当他默许了。只不过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怀疑的目光一直没从贺衍之身上下来过。
不愧是汉尼拔，就算是贺衍之委托系统消除了他的记忆，他却依旧能够敏锐的找到问题的最根源。
汉尼拔一直没有相信过他。准确说，他一直没有相信过海茵希。
……
神盾局知道贺衍之之前受到了圣殿骑士团的袭击。
所以他们特地配置了一队特工护送贺衍之。
万幸的是，圣殿骑士团在第一次袭击贺衍之失败之后，没有再次作妖。
贺衍之来到实验室的虽有过程都很顺利。
将贺衍之送到之后，特工们便都离开了。
贺衍之被交给了早已经到位的助手们。
这个专门为贺衍之准备的基地，让他很满意。的确是完完整整的，按照他所要求的建造的。人员的配置也完全遵循了贺衍之的要求。
看来他们的确对八年前的实验非常的上心。
贺衍之在他的助手的带领下参观了整个基地，接着又去参观了他的寝室。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让他很遂心。
除了……神盾局给他派的保镖似乎有些……奇怪？
贺衍之面色诡异的翻着他手上的资料，再看看随性的靠坐在沙发上的……小伙子……？
他觉得这事情好像有那么点儿不对。
“我……记得神盾局给我派出来的好像是个保镖，他的名字叫做罗根，是一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贺衍之特地在老兵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虽然他觉得这样有些不是很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看着对面的小伙子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成年了吗？”
眼前这是小伙子……不对，他觉得确切点说应该是小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资料上的“老兵”。
他留着一头黑色的碎短发，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又圆，皮肤很好，五官也很精致。
的确是个让人赏心悦目的孩子。
但就是这样，他才更加不符合老兵的设定吧……
神盾局给他派来的不是保镖吗？但眼前……贺衍之仿佛看到少年的脑门上贴了大大的三个字——奶孩子。
这小少年高中毕业了吗？
神盾局在开他玩笑吧？
“哦，你是说他吗？他是我哥，他在战场上被子弹射中了屁股，现在正在做手术中，所以组织上就让我来替代他。我是您今后的保镖，泽维尔博士。”
少年咧开了一嘴白灿灿的牙对贺衍之笑，但贺衍之明显感到这个笑容不太走心。
“这位……先生，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您成年了吗？我们不雇用童工的。”贺衍之严肃的说道。
“咦？组织上没有给你我的档案吗？”少年演技浮夸的咦了一声。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干脆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贺衍之身边，在他手上的平板电脑上滑动着。
被少年操作了几下，刚才没有看见过的简历出现在了贺衍之的面前。
“我简历不就是在这里。”少年指了指上面年龄的那一栏，“我18岁了。”
才怪。
贺衍之抽了抽嘴角，他十分肯定以及确定，这份简历一分钟之前还没有送到他的邮箱。但上面显示的收件日期却是十天前……
嗯……这事件就有些灵异了。
……基地的防火墙是谁搞的，这么垃圾。
“这位……”贺衍之扫了一眼简历上的姓名，“尼托·斯巴达先生，我这里的工作比较危险，可能不太适合您。”
“泽维尔博士，您是在质疑我作为神盾局特工的能力吗？”少年眯了眯眼睛，不服气的说道。
“哦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哥哥比较适合这份工作。”贺衍之委婉的提醒。
这位自称尼托的少年，像是没有听懂贺衍之再说什么——又或许是它听懂了，装作没有听懂。
他冲着贺衍之不明意味的一笑，贺衍之觉得这像是被掩盖过的冷笑。
接着就见他从工作服里掏出了一台像是PSP的设备，噼噼啪啪鼓捣了一阵。
接着，实验室忽然骚动了起来。
神盾局为了保证贺衍之的安全，在基地各个角落安装了一些机械臂，机械臂上又装了一些□□。
这些□□都是由保安头头控制的。
他们的控制权限很高，在整个基地里仅次于贺衍之。照理说不太可能会被篡夺……
然而现在，这些为了保护贺衍之安全而添加的武器，此时此刻全部将枪口对准了贺衍之以及会客室里其他的助手。
几个胆小的助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怂怂得抬起双手投降。
枪口下的贺衍之笑得有些尴尬。
刚才还觉得这个基地很不错，现在只觉得刚才的自己智商有点欠费。
是哪个设计师将武器安装在会客室里的？
在这么扯蛋的地方装了致命武器也就算了，防火墙居然还是这种豆腐渣工程？！
“你看，泽维尔博士，有时候人不能貌相。也有时候不需要武力，我也能保护您。”
这位年轻的保镖看着贺衍之，扬了扬手中的PSP，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些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