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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因科(15)

    “我想听听……岛屿,后神,您讲给我听听吧!”城长情绪有点激动,但在努力压制。

    他始终记得上次几欲匍匐在初亦身前时,以修是怎么拦着他的,他不能吓到他了。

    初亦皱了皱眉,极端冷静地问他,“你会信吗?因科所有的居民会信吗?”

    “当然,您是后神啊!”城长捧起双手。

    初亦咧嘴一笑,“后神是谁?你信神吗?他和人人幻想中的美丽岛屿比,和这么多年坚定如铁的考核制度比,算什么呢?”

    这么多天的感受来看,初亦很清醒为什么组长不从桃树刚成形时就把消息公布出去,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惧怕因科考试院的人。

    他是个假神,仅仅可以把种子种到这片土地,面对军方的高技武器,根本没有能力抗衡。

    因科也没有能力。

    他一个人救不了他们,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止是植物回归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不知为什么,初亦自然得到一种逻辑:所以以修,在恰到好处地预先制造武器,他想反抗……

    城长好似受到当头一棒,霎时睁大双目。

    初亦沉下表情,又说,“如果这样,你仍说愿意相信我,那我就告诉你,否则说了也是白说,你觉得呢?”

    城长失声,他又想起了以修曾经在实验室外问他的——

    “别人说的好话,还没听够吗?”

    他现在已经清醒了许多许多,不再计较会议不欢而散的事情。

    他想得明白了,怪不得当以修说出迁徙这条路时,无论他怎么争辩,以修始终缄默于口,他不是没有理由,只是不屑于辩驳,他觉得他不会信。

    是的,他不会听的……

    而更关键的是,因科的居民更不会听——

    大家都不傻了。

    尤其是那些年轻人,那些愿意牺牲别人甚至是家人性命也要去考核的人,每日拼命活着,就是为了每月固定的日子去考核——

    岛屿就能活着,岛屿就是全部,他们的目的早就变了,他们还需要植物来生存吗?

    他给不出活路,保不全他们,而又固执地坚守……

    他到底在坚守什么呢?!

    “我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他们!”城长终于承受不住,终究跪倒在初亦脚下,扑下身子痛哭。

    “救救他们吧……救救因科吧!”

    “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对不起因科历任城长的使命,我早已撑不住了可我救不了他们……我真得撑不住了……”

    -

    坚硬的大型拱桥横跨宽阔道路,拱桥两边的路灯电力不足,奄奄一息,各自照着方寸一点。

    眼睛瞥到任何一处都还是黑的涡,混着白色烟尘,灰得伸手不见五指。

    “你再回头看我一眼乌林!”

    一个男人追上他远行的爱人,爱人回头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说,“谢谢你为我作靶。”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你们真幸运,居然一起通过了考核。”

    “你们是同乡,到了岛屿就是姐妹,一定要彼此关照。”

    两位削瘦的母亲互相搀扶。

    集合鸣笛呜咽。

    不知谁在此刻尖利地哭喊了一声——

    “别辜负你杀的那些人啊!!!”

    “城长分发了番兽肉,说明有了制服番兽的方法,虽然不是长久之计,短时间内也不至于饿死,等我有了科研成果或者功勋,我们就可以团聚了,就不用再像野兽一样,为生存胆战心惊!”一名裹着斗篷的远行人骄傲地宣布。

    “岛屿,真得很好吗?”

    “那是当然,你看看从岛屿派来的军人,他们健康精壮,头脑聪慧,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那里才是正常人生活的地方,像曾经的因科一样。”

    “可是他们同时也在制造战争……”

    “只有活下去才能做选择不是吗?等我回来接你。”

    “你看看这一批批上岛的,他们哪个有回来的音讯!因科真得没有人在等了,他们一个个倒下……不,等等!”

    “奥娜斯!乖,微笑,跟我说再见。”

    考试院专车下来士官,用指间坚硬的护甲使劲砸车门,大吼,“十秒钟内全部集合!”

    所有人顾不得身后的阻止或告别,迅速奔跑上车。

    车辆发动调头,后面的尾巴从黑涡中出来,跟着他们。

    但很快,车速会让他们被迫分离。

    车内的考核者有的回头张望,有的则骂骂咧咧,说“出路来了哭什么”。

    快活和憧憬在某一刻,充斥狭小的车舱,前面的士官静默地看着他们,奇异的嘲笑罩在头盔里。

    车辆拐出拱桥,崎岖碎石横亘轮胎下。

    有人哼起因科小调,旋律轻松,夹杂生动口音,很快带动旁边两位一起唱和。

    音调从车窗钻出,专车相继在某个路口汇合,前后奔考试院而去。

    突然——

    就在距离考试院六百米之地,急刹车杀出凄厉尖叫,吓得车内人纷纷静默下来。

    “搞什么!”士官大骂负责开车的,说着说着,透过前车窗去看,一嘴话堵在嗓子眼。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刮开黑色浓雾去看,只见面前二十米外堵了一道人墙,一张张人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闪起幽光。

    培妮站在最中间。

    士官纷纷下车,备好武器,走向那排人墙。

    有人举起枪械,正准备示威驱逐,就在这一刻,天地顿时闪耀一阵巨盛白光,脚下土地从深处震动,有什么碎裂了。

    他们受过训练,知道那代表什么,是人为制造的弹药产生的波动,慌乱间努力保持镇定,低头躲避大地裂隙,但躲完发现土地完好无损,只是碎石崩裂,不住颤动——

    是天上!前方!考试院!

    所有人举目望去!

    片刻,那阵白光瞬间消失,旁边的天际线忽地一亮,继而周遭只剩“柔”响,白雾聚集后——

    砰砰砰,齐齐炸开,火光冲破低矮建筑群,照亮整片黑夜。

    冲天炮火造成的建筑碎片刚刚好落到人墙身后,滚起的细白浓烟,代表了那场爆炸有多剧烈。

    所有士官目瞪口呆,考试院……炸了……

    前方,有人走来,那人装束,竟是考试院的领事者。

    他扶着一名联络员。

    “领事!发生什么事了?”

    -

    初亦回头看去。

    城长睁开眼睛,他用粗粝虎口擦过泪渍,几乎是连跌带爬地摔到了窗前。

    那片火光太过耀眼,他家在四楼,前面更高的楼房还有很多,距离考试院遥远,但焚起的光和烟,让他立刻就辨认出了位置。

    “那是……”

    初亦扭头看他,满脸错愕,他不知道那是哪,但这种和武器弹药紧紧相关的爆炸火势,几乎让他立刻想到了以修。

    心当下捏得死紧。

    “考试院……”城长满脸震惊。

    就在此时,整座内城的警报拉响,高度警醒的高频率短促铃声扫荡过每一个角落。

    城长后退半步,“大屏幕……大屏幕……”

    他腿脚竟出了问题,爬起来走到门前,又摔倒,但他不死心,初亦过去帮他,两人一起来到楼下。

    初亦以为他要去着火的地方,搀着他往车门去,谁知城长拉住了他,视线传达到前方广场处的一片矩形光芒间。

    居民楼里相继有人跑了出来,他们本以奔跑的姿势前去,但见到了城长,便自觉跟到了身后。

    风沙从辽阔的广场口往巷道里吹,一行人脚下迷茫,悄然前往。

    挑空破旧的矩形灯,一排排照亮墙壁,人影一个接一个扫过去。

    人们来到屏幕下,于广场处散开,有人习惯节省力气,直接席地而坐,有人牵起身旁人的衣袖,作支撑——

    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大屏幕,已经随着劳动力的丧失,黯淡了不知多久了。

    但习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走来。

    到底怎么了?

    城长居然也不知道?!

    那会是谁……

    人们像枯萎衰竭的血肉器官,经不起任何波动,但因为是衰竭的,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屏幕供电不足,画面一直从黑色中闪烁白光,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

    ——析出故障音,竟还是能听到,对面有人在痛苦呻/吟。

    因科内城每一处广场的屏幕下,人们纷纷抬头仰视。

    人声,女声,渗透出来——

    “我是培妮……”

    城长微微皱起眉头,他从茫然中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黑色皮衣下的胸腔缓缓起伏。

    “也许你们忘记了,我的丈夫叫做路生,十三年前,因杀害了两个欺负我的混混被捕入狱,没多久判决书下达,十日后便处以死刑,我成了寡妇。”

    “敬爱的城长,我不知您是否还记得他……”

    画面突然蹦出,后面的熊熊火光作为背景,培妮站在中间,苍白的脸部染上灰尘。

    旁边还有很多人,前后左右紧紧挨着,望着他们。

    ——银塔奴隶窟东区一号楼死刑犯家属。

    “如果你们身边有同样处以死刑的亲人,请和我一起为他们的灵魂祈祷,他们负有重罪,但法律赋予他们平等的灵魂……这才是大洲。”

    城长低吟,“法律赋予他们平等的灵魂……”

    “我是大洲人,我是因科人,我正站在我的土地上,向我的同胞说话……”

    同胞,和他们一起饱受苦难的同胞——

    屏幕下一张张脸神情严肃,身体竟然沐浴到了同胞所给的松弛中,她是那样温柔,双眸光芒跳动,她陪他们共同经历了所有。

    “还记得因科人口第二次骤减时期吗?我们失去了很多人,无辜饿死的人,被杀害的人,以及……被处以死刑的人,我们踩在秩序里经历了那场人间地狱,痛苦没有尽头。”

    “可良晋前来解救了我们,食粉送到濒临饿死的我们手里,这使我们更加信服岛屿,我们叮嘱下一代一定要去参加考核,为这群英勇善良的人献上一份力气。”

    培妮嘴角勾出一个柔美的弧度,但往上看,屏幕里的她,眼神光芒汇聚,聚成泪滴悄然滑下。

    “我们疏忽了城长和管理者们的贡献,这是不应该的……我想……他们也是痛苦挣扎过的,才会做出把死刑犯贩卖出去,以获得食粉给我们求生的事实!”

    培妮突然拔高声音。

    城长几乎要向后仰倒,他紧紧抓住初亦的手腕,努力支撑住自己。

    身后的广场一片死寂,城长脊背却如针如刺。

    他偏过头。

    感觉黑暗中的那一双双眼睛,流出了金色的血液,灼烧着他。

    “我的丈夫路生,嘉利的儿子休士,林奇的姐姐珍玛尔,露西的丈夫唐恩……他们作为……作为没有通过考核就上岛的罪人,十三年后,把他们在岛屿的生活经历,从岛屿可以允许大洲居民考核进入起,第一次!反馈回来!”

    “我们……想请你们一起看一看……我们悄悄地看一看……我们的理想圣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城长仰起头,眉目颤动。

    初亦注视着屏幕。

    屏幕里相继出现了一张张新面孔——

    他们穿着相同的白色宽松制服,腰背佝偻,疲乏的神情下欢笑着,嘴里念着故人名字。

    以一种麻醉又坦然的口吻,讲述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们口口声声重复自己不是奴隶,诉说未来几天的那场活动带给他们的憧憬与快乐。

    那场活动是什么?

    屏幕前的人不知道,只从神情中感受到,那是一条不归路。

    他们用最短的时间忏悔自己的罪过,然后拥抱而来,消失……

    下面有人认出了他们,零零散散记起他们的名字。

    路生,珍玛尔,休士,唐恩……

    奴隶……

    画面骤然消失——

    滋啦滋啦——

    屏幕前的居民靠近一步,妄图进一步探知真相,但是消失了。

    立刻,心魔压抑的人声,在这片夜空下沸腾。

    “城长……这是真得吗……”

    “先生!”

    “珍玛尔,珍玛尔怎么变成了那副样子……”

    “路生,父亲……他在良晋!他在良晋做了十三年奴隶……”

    “城长!”

    “城长……”

    “城长!”

    城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无数的人在叫他,整个因科都在呼喊。

    他不敢回头,他靠在初亦身上,靠在后神旁边,路灯斜擦过初亦的斗篷,那是最接近光明的地方。

    初亦用斗篷遮住他,伸手轻轻揽过,这个中年男士比他要高一些、壮一些,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能让他不那么害怕。

    在靠近自己的过程中,他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你撑住了。”初亦说。

    “不后神,我……不需要再支撑了……”他闭上眼睛。

    滋啦滋啦——

    滋滋——

    “我是……”

    “……我是奥克林驻因科东区考试院联络员D11799……”

    声音再次出现。

    安静了。

    橙色凝滞的雾,游荡大街小巷。

    恒星的青色光芒,从因科上空照下来,像在虚无的建筑里点的一盏聚光灯。

    每个人被烟尘缠绕,在信子里觉醒,挣扎。

    屏幕背后,一个摘掉头盔、身穿奥克林雪白制服的人,蹲在地面。

    他抬着头,好像在仰视什么人,但因为惧怕面目扭曲,不时因为哪里痛苦而哀嚎。

    “……两天后,奥克林总部精塔,将派遣相关军种,轰炸因科。”这位D11799联络员说。

    话语传出,时间仿佛被世界抽离。

    接送考核者的士官听到这个消息,异样震惊。

    “你说什么阿瑟尔!”

    “为什么没有通知我们?”

    “总部什么意思?”

    屏幕终于析出画面,所有的考试院人员齐齐出现。

    那一刻,所有屏幕下的因科居民,无论以什么姿势接收这个消息,都难以自持地从嘴里抽干空气,憋出一口全身发麻的呼声——

    那呼声要多脆弱有多脆弱。

    亲耳听考试院工作者说出来的,已定的死期……

    突然到来的死期。

    在因科罪犯被贩卖到岛屿当奴隶爆出来后……

    广场下光芒闪烁,浓烟不散。

    初亦彻底用了很大力气搀住城长,终究没搀住,这个人跪伏在他的脚下,双手扒着他的手——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联络员说话很吃力,他好像极不情愿说出实情,但受到谁的逼迫,不得已为之。

    最终他站起身来,再次用铁拳反抗,却遭受重击,屏幕里砰地一声响,这人直接倒地。

    初亦盯着屏幕,将那位联络者打倒又一闪而过的身影……是谁……

    “以修……”

    “岛屿已经不需要你们这些废物了,”联络员忽然暴起,抱着必死决心,“你们上了岛,也只是在渡区底层讨生活的累赘……”

    他咬牙切齿地站起身,盯着那个身穿领事者衣服的人,突然指着人群和考核者大吼,“你想让他们知道,那我就让他们都知道!你们这些躺在屋檐下等死的废物,吸食岛屿吸食我奥克林资源的废物,轰炸你们本来就在计划之内!我说出来了,你又能怎样?你救得了他们吗?” m..coma

    “你们跑啊?你们跑得掉吗!”阿瑟尔大笑,“奥克林不朽!”

    “阿瑟尔你疯了吗!”

    阿瑟尔忘记生存,他感觉脊骨与机器连接的地方碎裂了,下一刻就会瘫成一块废铁血肉融合的垃圾。

    他看着那些同事,脑中闪过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有多么可怕,那么多人,整个考试院,他一个人……炸了。

    刚刚,这个人以领事者的身份,挟持着他,并命令这些战士放下武器。

    他知道,这些人都活不了,他眼壳儿里有什么东西掉出来,走向他的同事,他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不是……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