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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科(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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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

    以修不知从哪弄来两件考试院制服,套上后直奔考试院去了。

    以修带了一个提箱掖藏在车里,那东西舒尔熟,大部分是经他组装最后外壳的轻型弹药。

    所以……不是考试院危,就是他们危。

    “修哥,这衣服非要穿吗?怎么感觉黏糊糊的?!”舒尔整个身体箍在盔甲头盔一体的制服里,他刚把头伸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把泪给熏出来。无广告网am~w~w.

    不是体味,是一种腥味,血液的腥味,然后感觉头部松松散散的管道有东西滴了下来。

    以修一手驾驶车,一手帮他把头盔卸下,靠管子维持挂在后颈,坠得脖子疼。

    东西一拿下,舒尔摸了摸脸部的液体,放在眼前一看,心脏骤停——

    血!

    “你把他们杀了?”

    以修没正面回答问题,说,“进考试院内部,要检测制服。”

    舒尔问,“他们不认人,认衣服啊?”

    以修道,“衣服就是人,人就是衣服。”

    舒尔硬生生把一口唾沫吞进了肚里,他不敢问了,再问怕是要当场裸奔。

    好家伙。

    稍微想想,那都是些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考试院层层门关,没有一人把守,一道认车,其余认制服。

    舒尔觉得这得是多强大,才能有这个自信,不被人抢衣服后偷潜考试院。

    关键他修哥做到了,还一次办了俩。

    他们顺利进入内院,因科的夜晚烟尘迷蒙,到这个四面被低层建筑封堵的空地,反倒清明许多。

    以修提着提箱下车,舒尔缓缓跟下来,他觉得他们未免有些太明目张胆了。

    角落生起火堆,火星一个劲往他们这飘,让他有种马上要被枪当筛子打穿的感觉。

    有人过来问候他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舒尔吓得一个劲往后边缩,被以修牵扯住,他回道,“太纠缠了,塞两辆车里够了。”

    “呵呵,你这小子!诶?手里提得什么?”

    以修道,“一个姑娘的衣物。”

    “你倒有经验。”那人打笑道,从头到脚的暗色身影消失在夜色。

    以修穿着颇为沉重的盔甲,一举一动,特别是转动脑袋时,因为管道的牵扯而显迟缓。

    他左右望了望,领紧追不舍的舒尔走了左边,那架势,跟出入自家屋门实在没区别。

    舒尔埋着头,眼前的探头点亮了视野,看到以修手里的那块雷子跟着他行走的频率晃动,不自觉咽了好几口口水。

    走着走着,他心绪不宁,问,“修哥,我们和奥克林作对,是不是……就要和风居站队了……”

    话音刚落,舒尔只觉眼前可见事物突然凌乱,然后被人拽着身子越过什么东西,他凭分秒的意识强制没有叫出声。

    下一秒,站定,他睁大眼睛看,发现自己似乎躲到了修哥身后,而修哥躲到了一块掩体身后。

    探头光线关闭,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和检测仪器……

    两人躲在后面沉默了一会儿,舒尔甚至抚着心脏叫停了一会,嘴里默念千万别被发现。

    然后,他听到了以修的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因科没有战争吗?”

    “嗯?”舒尔愣住了,但因为是以修问,他便认真答,放心答,思考着答。

    他在岛屿这些年,长期被输入奴役思想,除了眼睛所看到的交易和运作关系,两耳基本不能闻塔外事。

    所以当以修问起大洲事的时候,他所有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

    他的家乡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城,宾士河河畔,生产关系简单,不繁荣,但归属繁荣的谷克大角。

    风居第一次袭击奥克林驻军的地点,就是谷克大角中心点,战争从那里开始,逐渐往外蔓延,他偏远的小家乡也没能幸免。

    听城里的谋士分析,谷克大角易守难攻,战略位置及其重要,如果战争从这里开始,说明风居做好了长期作战准备,以后大洲都不会消停了。

    果然,还没等到谷克大角有定论,东西南北各角相继传来了炮响,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卷入那场纷争中。

    纷争的缘由是什么,他们这种普通居民,无论如何是看不到真相的。

    风居说奥克林妄图毁灭大洲,他们在捍卫大洲领土。

    奥克林说风居撕毁和平条约,无耻诬陷。

    风居帮忙修筑氧气发源机,在各大地区宣扬改良土壤的策略。

    奥克林则直接无偿援助食粉、氧气。

    他们在大洲失去植物的时候,帮助大洲居民生存,争抢人心,但与此同时,亲手制造战争,使生存成为一种天方夜谭……

    很多年过去了,如果两塔还在打,那战争的波及范围应该扩大到几倍不止了。

    但因科幸免于难,为什么呢?

    是因为太偏僻了?

    还是打过,风居输了?

    舒尔道:“因为因科不重要?”

    以修,“大洲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不重要的。”

    舒尔:“因为风居打不过奥克林?”

    以修,“并没有开战,风居没有驻扎过这,但施行过一场覆雪计划,失败了,就被人赶走了。”

    “被人赶走?他们……还挺好说话的……”舒尔说完,意识到在跟风居说好话,嫌恶地呸了一口,他永远忘不了那天银塔中段的炮响。

    他因负责传送弃生协议书,被老仟提前几天接到了恒塔,东西交给风居的长官后,便被丢弃在渡区底层,跟着老仟讨了几天生活。

    约定暴/动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蠢蠢欲动,又怕进入银塔时被发现是逃跑的奴隶,又想和同伴们一起,加入那场雪耻的自卫战。

    到了那天,他拉着老仟出来,船只飘荡在海面,天空阴沉如亡灵飘荡。

    他拿着一根铁棒,做狙击状,和奴隶窟的人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目视远方,好像看到了塔内的勇士们,举起风居偷押的枪支,站在丑陋恶心的雕塑和壁画下,宣讲,呐喊,奔跑,冲击。

    海风将他们的温柔与眷恋送回故乡,剩下勇气与尊严,为自己而战。

    然后……

    带有风居标志的战机来了,他看到那一幕时,眼睛都要亮了——

    里应外合,捣毁银塔,整个中段奴隶窟为此奋战,牺牲不止。

    他们把命交给了风居,相信风居会在联合公会上为他们据理力争,渴望给银塔的奴隶制带来冲击,让后来人断绝这种可能。

    他们太傻了,一声声炮响下去,勇士们无一生还,除了他。

    但除此之外,岛屿毫无变化,毫无变化。

    他听渡区上层人员说,风居上将白,在联合公会是这样解释那场骚乱的——

    他只是想接回什么人,恰巧看到奴隶暴动,银塔援军来不及时,才不得已出面解决了这件事。

    那一刻,他才不那么傻了,什么废除奴隶制,什么为了尊严而战,包括押送枪支弹药,这不过是风居争取良晋的计划,他们和奥克林势均力敌,他们在卖人情拉拢良晋。

    舒尔很少回忆,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报仇,活着就不错了,这份恨意只能压制。

    他和风居的仇不共戴天,他当时想得是,如果回到大洲,一定要加入奥克林,哪怕那地方在传言中有多可怕,他都要加入他们,杀不了白,也要用尽一生杀一杀风居人,能杀多少杀多少。

    但是,他又碰到了以修,他好像不属于风居,也不属于奥克林……

    舒尔闷着头,喘息因为压制有点乱,脑海中的枪炮和呼号,几乎让他崩溃出声,突然,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手——

    是以修,按住了他抖动的拳头。

    他抬头,眉头紧皱。

    修哥平常不怎么看人,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有点……主动的安抚,有点温柔。

    “修哥……”

    “潮水退去,才能看清许多……”以修轻道,“没有战争,或许才能看清他们是怎么当管理者的。”

    舒尔心钟一鸣。

    好像有一种长期烧不完的心火,代替了他原本的矛盾。

    以性命为代价的考核制度,几乎灭绝的因科人口,偷偷修建的地下实验基地——

    没有敌方争抢,奥克林做了因科的主人,然后忘记人心,为所欲为,这才是本来面目。

    他怎么会想加入到这种军队!

    奥克林和风居,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站哪一方?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为什么要非逼迫自己二选一站队?

    只是为了自己的仇恨吗?恐怕旧怨抹不掉,新的便会决堤般涌来。

    “我不要帮他们……”舒尔拽住了以修手腕的护甲,“我要跟着你修哥……”

    以修被抓得措手不及,他掰开他的手,从上到下打量,好像不怎么在意他下定的决心,只是想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

    回答完,便在舒尔粗重喘息间,开始交代——

    “考试院编制五十到八十人,领事者一个,副领事两个,信息联络员八个,监考官十个,其他的负责杂事,今晚他们外出接收考核者,四十分钟内不会回来。存放食粉的仓库,识别任意一个领事可进——”

    舒尔只觉腰上一重,自己的手被以修扶到了腰际,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金属器械。

    他熟悉,废弃工厂里修哥教他用过,CP-20式□□,偷袭必备,原来用到这了。

    “抓副领事,二十分钟内把食粉搬运出去,五分钟内撤离考试院500米。”

    “修哥!”以修要走,舒尔抓住他。

    “没事,你只需要盯一个。”以修以为他害怕。

    “不是……”舒尔扭着沉重的脑袋,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以修要去做什么,但知道修哥做得事情肯定比自己重要、危险百倍,他也不问,抖抖肉麻的不适,真切说,“你要小心!”

    以修一顿,道,“……别告诉初亦。”

    “……”

    他跟以修说九死一生的小心,以修跟他说回去别多嘴……好像真得只是出了趟门般简单,境界问题……

    好了,他不是很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