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星×雪妖洋
私设星星从小生活在南方,没见过下雪。
无脑小甜饼,放心看。
bgm:少司命《寻雪记》
从前有座雪山,雪山下坐落着雪城,雪城四季皆是冬,并无春夏秋季。雪城居民热情好客,外来者皆会热情款待,唯一一个不足之处就是那里没有客栈,夜晚时居民谢绝外来者借住,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每当外来者进入客栈,到了夜晚总能看到鬼影,而雪城居民天生胆小,看到鬼就吓的两股战战几欲先走,顿时各个房屋里尖叫声此起彼伏。
雪城居民虽然胆小,但心地极其的善良,他们并不阻止游客进城,白天也会设宴款待,只是晚上不留客而已,通常游客夜晚都会借宿在雪神庙,那里有火炉和被子,不用怕晚上冻着。
雪城有一个特产,叫做昙雪果,听闻在它长到七分熟之际把它吃掉可以让普通人强身健体,让修士平增一甲子的功力。但若超过七分熟或是不满七分熟,就跟普通果子没什么两样,酸酸甜甜挺好吃,就是没有传说中的奇效。
叫做昙雪的果子是个傲娇的果子,无论你几分熟从昙雪树上摘下来,三天内如果你没有吃掉它,第四天它就会化成一滩水,比bianbian还要臭。曾经有一富老爷花了大价钱买了一箱拉回城去,专门打造了冰窖来保存,谁知第四天就化成了一滩水,老爷趴地上对着那滩水又吐又哭——吐是因为水太臭了,哭是因为买这果子的时候花了很多钱,对于他这种爱财如命的人来说简直是在往他心口上插刀啊,还一插就是好几把!
昙雪果虽然傲娇,可吃法简单,能生吃、炒熟吃,也能当凉菜吃,甚至可以从树上摘下来直接吃。常有人不远万里来到雪城只为尝一尝昙雪果。
晓星尘是个道士。准确来说,是个生长在南方的道士。更准确来说,是个从小生活在南方没见过下雪的道士。
晓星尘十八年的美好青葱岁月都留在了抱山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混吃等死的生活,除了练剑就是吃饭睡觉,再不然就是把比他小的师弟师妹逗哭然后手忙脚乱的去哄,或者是随手抓小猫小狗把它们薅秃噜毛。
这样美好的生活持续了十八年,晓星尘终于厌倦了,他抹着眼泪恋恋不舍地向抱山散人辞了行,转身立马喜笑颜开地奔向了山下的新天地,殊不知抱山散人在他身后也是哭的梨花带雨,当然不是舍不得他走,而是太高兴了,晓星尘越长越大,饭量也越来越大,她都快养不起了,兜里的银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少,如果晓星尘再不走,那威名赫赫美丽动人绝世无双的抱山散人就要下山去算命补贴家用了!
多谢星尘你放过为师。抱山散人一边嘤嘤嘤一边抱紧了围在她裙边的一堆小徒弟。
再说晓星尘下山之后一路向北,他自幼生活在南方,从未去过北方,他曾在《诗集》上看过许多描写雪的诗句,只知那物冰寒,洁白无瑕,下雪的日子极美,无论是树、花、草,还是山,皆会披上一身银装。
此时已是年底,到了北方说不定能看到一场雪呢。晓星尘这样想着,加快了步伐。
连赶了几天路,晓星尘在一座城的客栈歇下脚,他在路上救了一个和父母走丢的孩子,帮忙找到父母之后和他们坐在一起聊天,夫妻两个听说晓星尘要去北方看雪,当即道:“道长那我们一起去雪城吧,我们一家正打算去那边旅行呢。雪城一年都是冬,几乎是日日都能看到雪,还有极好吃的特产昙雪果,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
雪城这个地方晓星尘在书上看到过,且憧憬已久,当即便应下了。他搭了夫妻俩的顺风车,用了五天时间才到雪城。
晓星尘其实可以御剑去,但是他不,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他不认得路。
在雪城门口,夫妻俩换上了大棉袄,又给小孩也套上,还拿出一套备用的打算给晓星尘穿来着,但被晓星尘以修道之人不畏寒冷的理由拒绝了。
入城之后已经天黑了,按着书上所说,夜晚居民是不留客的,外来者皆是借助在雪神庙。
雪神庙位于雪城中心,占了城里三分之一的面积。雪神庙不似其他庙,来往香客多,庙里只有一尊雪神娘娘像和一几小案,上面摆了贡品和香烛,然后就只剩很大的一片空地,整整齐齐的摆着被子和褥子,已经有人坐在上面聊天啃干粮了。
来雪神庙的路上晓星尘凭借着自己俊美无双的外表俘获了许许多多上至七十下至三岁小女孩的芳心,途中很多人给他吃的和昙雪花,小女童甚至都愿意把自己的糖果分给他,到了庙里,晓星尘怀里已经堆满了吃食和鲜花。
他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到床铺上,捡了个能吃的三两口啃了,然后盘膝坐好开始安静打坐。
晓星尘打坐时为了做到专注,天人合一,通常都会关闭五感,这样心会更静些,当然那是在抱山上,下山之后他虽然是个傻白甜,却也知道要保护好自己,因此夜晚无论是住客栈还是住破庙,每当他打坐之时,都会将听觉留出来,在没有触觉、视觉、嗅觉、味觉的情况下,听觉要比平时更甚,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周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交谈声也小了,随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人们躺下盖上被子要睡了。
没过了多久,四周就更静了,晓星尘只听闻到外面扑簌的落雪声和人们的翻身打鼾声,他做了个结印的手势——今天的打坐也该结束了。
五感逐渐清晰,正在此时,晓星尘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他急忙闭紧了双眸,手又摆回原位,表面上已经入定,实则正竖了耳朵细听周围的情况。
来人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在这边转转那边逛逛,晓星尘闭着眼,能感受到他从自己面前走过时扑面而来的微风,带着微微的糖果香。
晓星尘不能睁眼,只能听声音辨方位。那脚步轻快,像是个年轻人,那人走向了雪神娘娘像的位置,然后脚步声就消失了,随即他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鼠精?晓星尘头顶冒出个问号,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从床榻上起来,慢慢的挪向了雪神娘娘像。
他探头望去,见一黑衣少年正坐在雕像后面的坐台上,他赤着足,白得透明的小腿一晃一晃,好像一个活泼的邻家少年郎,他手里抓了个苹果“咔擦咔擦”的啃着。这苹果怎么看怎么眼熟,晓星尘瞟到了前台放贡品的盘子,正是那里的苹果。
为了避免把其他游客吵醒,晓星尘只能拽拽他的衣角:“你是谁啊?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吃的是贡品,这是对雪神的不尊敬,快放下。”
少年扭过头来,他长得很稚气,唇边隐隐约约能看到两颗小虎牙,他的皮肤很白,眼珠黑而亮,像是黑曜石,眉心还有雪花形状的印记,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伸手把晓星尘拉进来,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你是道士?”
“是啊。”晓星尘点头,他仍执着道,“你别吃了,这是给雪神娘娘的贡品。”
少年笑了,眼眸也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他道:“我当然知道这是贡品,不过我吃自己的贡品有什么不对么?”
晓星尘呆了呆,看看少年又看看雪神雕像,愣愣道:“你是……”无广告网am~w~w.
少年有些得意的撩了撩头发。
晓星尘继续道:“送苹果的人?”
少年差点滑倒。
他白了晓星尘一眼:“果然话本子里没说错,道士都是傻子,呆呆愣愣的,什么都不知道。傻道士,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这庙里供的就是我,我就是雪神,我吃我自己的贡品没问题吧?”
晓星尘的目光再次在雪神娘娘像和少年身上停留了半晌,心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位姑娘,急忙撒开了和“姑娘”握着的手,行礼道:“不知姑娘竟是女儿身,贫道多有得罪。”
“姑娘”脸上一黑,他将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扔回果盘里,黑眸中有小火苗噼里啪啦一闪,晓星尘顿觉周围冷了好几个度。只听那“姑娘”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女的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晓星尘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而且你方才也说了,这庙里供奉的是你,你就是雪神娘娘,雪神娘娘就是女的呀。”
“姑娘”捂了心口做仰倒状,痛心疾首道:“你是猪么?”
晓星尘认真道:“我不是猪,我是人。”
“……我看你就是。”“姑娘”快被他的耿直气晕了。
晓星尘很耐心的继续解释道:“我真的不是。”
“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我是行了吧?”“姑娘”崩溃了。
晓星尘纠正他:“你也不是,你是雪神娘娘。”
“姑娘”:“……”
晓星尘看那姑娘无语的直翻白眼,又靠回石台上揪了串葡萄吃,他心里对这位“雪神娘娘”还有诸多疑惑,忍不住开口道:“姑娘……”
“你闭嘴!”“姑娘”炸毛,“都说了我是男的,男的男的男的!!!”
晓星尘又看向了雪神娘娘像:“可是……”
“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按住自己的手不让它打人:“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来摸,我绝不拦着你。我零件齐全我有什么可怕的?当然,这雪神娘娘也的确是我,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给建成个女的,我曾经托梦和村长说我是男的,可他说建庙的时候花了好多银子,没有经费推倒重建了,问我能不能凑合一下,我这么善良,自然是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晓星尘满脸愧疚,“把你认成姑娘真不好意思。”
少年黑线:“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嘛。”
“我叫晓星尘,是从抱山来的道士。”晓星尘伸出手去,“公子怎么称呼?”
“我叫薛洋。”少年回握了他的手,脸上扬起明媚的笑,清秀的脸上泛起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摇舟行大江夹岸寒梅斗暗香
听诗来寻访北风挥袖群山银装
孤鸿林间闯琼树折腰璇花落掌
消融似流光未待细看只留遐想
“这么说来,你不是雪神,而是雪妖?”晓星尘问。
“对啊。”薛洋枕着双臂,靠在船板上,空中落下点点雪花缀在他黑色的衣摆上,衬得他皮肤更是雪白,“我只是会点下雪的法术,刚巧这里的一些果实只有靠雪才能存活,我多给村民们下几场雪,自然就被奉为雪神啦。”
他们正行在一片大江上,薛洋带晓星尘搭了一叶扁舟,摇桨的船家在前方划着桨,在江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纹,清澈的水声阵阵,在这冰寒的天气,江面没有结冰也是一件奇事。
岸边两侧是一簇一簇的蜡梅,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晓星尘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扭头问道:“我们要去哪儿啊?”
“去雪山,我家就在那边。”薛洋懒洋洋道。
他们在雪神娘娘庙里待了一晚,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薛洋就拉了晓星尘出来,搭了艘船向着远处的深山驶去,说是带他去好玩的地方。
“我在书上看,抱山离雪城是很远的,你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薛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晓星尘道:“我一直都在抱山上生活,十八年了从没下过山,对外界的了解都是看书来的,小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反倒是越长大越想出去看看,我很喜欢白色,从前在山上看过很多描写雪的诗词,心中很是向往,于是下了山,便想找个雪景胜地好好看看。”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去年相送,馀杭门外,飞雪似杨花'、'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晓星尘笔直的坐着,膝上放着霜华剑,他低低的吟着诗,雪花纷纷扬扬落到他的头发上,这么一看,倒像是白了头。他道:“我从前在山上读书的时候总是会幻想雪是什么样子的,如今终于是见到了。真好看。”
薛洋坐起身靠到他跟前:“那认识我你是不是觉得挺幸运的?”
“为什么这么说?”晓星尘扭头看他,面有疑惑。
薛洋得意的挑眉:“我会下雪呀,以后你想看雪我都能给你下,就算是六月天大太阳,只要你一句话,想下几场下几场,想下多久下多久,而且还有形状可以选哦,比如苹果、葡萄、香蕉、兔子、狗啊什么的……这么一说你有没有觉得认识我特别骄傲,特别有面子?”
晓星尘迟疑道:“有……吧?”
“喂,怎么看你还挺不乐意的?”薛洋不高兴了,“要不是看你长的还不错,我才懒得理你呢,更别说做朋友了。你要是不愿意,那你现在下船,我不要请你去我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晓星尘赶紧补救,他伸手去拉气鼓鼓的薛洋,“我很喜欢你的,你很可爱,我很愿意和你做朋友,我方才……方才那样说是因为太高兴了,你别生我气了。”
薛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晓星尘,他甩开晓星尘拉他的手:“哼!”
“别生气了。”晓星尘继续拉他,“我请你吃糖好不好?”
薛洋挣他的手停了一下。
诶,有门!晓星尘喜了一下,接着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都买给你,别生气了好么?”
薛洋终于肯赏他一眼了:“想要什么都买给我?”
晓星城尘点头。
“想要多少要多少?”
继续点头。
“那行吧,原谅你了。”薛洋勉为其难。
他们这么说着,对岸已经到了,薛洋拉着晓星尘下了船,踩上了松软的雪地,晓星尘见他仍赤着足,踩在冰寒的雪地雪白的双足已攀上了淡淡的粉,便扯了他的衣袖关切道:“你不冷么?要不我把我的鞋给你。”
“你傻呀。”薛洋笑了笑,“我是雪妖,怎么可能会怕冷?反倒是你,把鞋给了我,你是要变冰坨么?我家可没有火炉。”
晓星尘也笑:“修仙之人怎么会怕冷?”
据薛洋说,他家在山顶,必须上了山才能到,他们此时已经到了半山腰,到处都是开着昙雪花结了昙雪果的昙雪树,薛洋上前看了看,抓了一把果子下来递给晓星尘:“喏,都是七分熟的,吃了能涨功力呢。”
“原来传说是真的。”晓星尘看了看手里晶莹剔透的果子。
“当然是真的了。”薛洋背了手面对他倒退着走,“所以说呢,你认识我就像是得到了一个宝贝,不光可以随时随地看下雪,还有数不完的能涨功力的果子吃。”
“那我真是荣幸呀。”晓星尘微笑,“既然昙雪果能提升修为的这个传说是真的,那这里晚上闹鬼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啊...…这个...…”薛洋挠头,“是真的。”
“那雪城真的有鬼么?又为什么只吓唬外来的游客呢?”晓星尘问。
“其实……这个鬼就是我啦。”薛洋摸了摸鼻子,“雪城的所有植物都是要下雪才能长出来的,所以从我存在直到现在都没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每当有外来客的时候我就会溜出去看,想看看外面的人用的东西是什么样的,长得和雪城的人有没有不一样。”
原来他们都是被困住的人啊。晓星尘有些感慨,抬手摸了摸薛洋缎子一样光滑的长发。
薛洋很乖的让他摸头,他勾了晓星尘的手指:“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研究好可以定时下雪的法阵啦,明天就能出去玩了,不过一年还要回来一次加固。”
“这样啊。”晓星尘被他拉着往前走,“你长得很俊秀啊,怎么别人会把你认成鬼呢?”
薛洋“嗨呀”了一声,“怕被被人认出来,所以戴了个面具嘛。”说着他变戏法一样从宽袖里抖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好看嘛。”
“!......”晓星尘后退了小半步。
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铁青色的面皮,瞪得像铜铃的大眼,碗一样大小的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露在外面,要多吓人有多吓人,怪不得人们会怕成这样。
“好看嘛好看嘛。”薛洋在他身边追着问。
“好看好看。”晓星尘在心里暗暗吐槽他的审美,表面上却是一丝一毫都不露出来,“特别好看。”
薛洋喜滋滋地把玩着面具:“我也这么觉得。”
“......”晓星尘想翻白眼。
又用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才上了山,薛洋牵了他的衣袖蹦蹦跳跳朝着一间雪屋过去。
进了屋晓星尘才发现这屋中的一切皆是由寒冰制成的,大一些的比如墙壁、床、桌子,小一些的就是茶具、碗、筷。摸上去凉的刺骨,好在晓星尘是修仙之人,周身设有护体结界,坐在板凳上也还好。
薛洋兴冲冲地从床底下取了两坛酒来,献宝一样的递给晓星尘:“喏,这是我亲手酿的昙雪酒,花和果子都用了一些,可好喝了。对了,你们道士能喝酒么?”
“可以的。”晓星尘点头,“在山上师父教过我喝酒,她自己也喝。”
薛洋托了下巴道:“那你还跟其他道士不一样呢,我在书上看说道士是一滴酒都不能沾的,因为他们是’一杯倒’,而且好像还不能娶媳妇。”
“那是和尚吧?”晓星尘开坛封。
开了盖子,一股极清淡的酒香飘了出来,空气都变得放松了,晓星尘浅浅尝了一口,称赞道:“好甜啊。”
那边薛洋已经一口气喝了半坛了,这酒的后劲其实挺大,薛洋无论喝多少酒量也不见长,他每次都是牛饮,反正山上只有他一个人,发酒疯也不会被外人看到。他听晓星尘那句话,撑了脸晕乎乎道;“我喜欢甜的嘛......”
他白玉般的脸上染上了红晕,双眼也亮晶晶的,晓星尘没管住手又摸了摸他的头。薛洋在他手心蹭蹭,头顶立起来的一撮头发仿佛在他心尖上挠了挠,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正巧此时,薛洋对他道;“晓星尘,我发现我好喜欢你啊。”
停舟行岸上玉鸾引我觅酒香
素液满羽觞不须醉浮生也酣畅
撑伞步摇晃玉沙歇肩与我同往
观凝雨一场无友共赏倒也无妨
薛洋是半下午的时候醒来的,他揉了揉眉心,甩了甩头,把脑中的昏沉也一并甩了个干净,心中不禁有些懊恼,他的本意是把晓星尘灌醉之后逗他玩来着,因为他太想看看这个一本正经的道士发起酒疯来是什么样子了。没成想臭道士没醉,反倒是自己,一尝甜的就控制不住,一口闷了半坛,然后还很丢人的醉了。
屋里早就没晓星尘的影了,薛洋下了塌,一路跑出屋外,还是不见晓星尘,只有满目的雪山和落了雪的昙雪树,他不高兴的撅了撅嘴:“肯定是嫌弃我走了,也是,谁愿意一直陪着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在山上啊。”
他蔫蔫的垂了头转身往屋里走,将将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心里一喜,知道肯定是晓星尘回来了,因为只有晓星尘知道他叫什么。
雪妖是由万千冰晶的融合吸收日月精华诞生的,在诞生之初与人类的婴儿无甚差别,对世界一无所知也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身体形态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原先此地是很正常的,也有春夏秋冬,但在雪妖出现后,天气越来越冷,许多植被都被冻死了,常年刮大风下大雪,直到后来,铺满雪花的土地长出了一棵棵幼苗,不消几日长成了参天大树,树上开了花,之后又结了果,然后又快速凋零,就像是昙花,才有了昙雪树这个名字。
后来人渐渐的多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在此地,才有了雪城,人们也常会到城外采购,建造粮仓,才得以生存下来。
薛洋原先是没有名字的,他时常下山去城里玩,在这座城里的人都姓“雪”,有的叫“雪倾城”,有的叫“雪靖”,还有的叫“雪小三”等等等等千奇百怪,他觉得新鲜,便打算给自己也想一个。刚开始用的是同音字,叫“薛遥”来着,后来觉得娘里娘气的就改叫“薛洋”了。
薛洋回了头,见果真是晓星尘,晓星尘手里提了什么东西往过跑,途中还被绊了一下,吓得薛洋心一颤,忙忙往前走了几步;“你慢点,地上滑。”
他们在半途中相遇了,晓星尘将手里的东西像献宝一样递给他:“呐,给你的。”
“这是什么呀?”薛洋问。
晓星尘道:“你常年生活在雪山,外面的糕点一定都没吃过,我刚刚去邻城买的。”
薛洋拆包装的手一停:“你专门去邻城给我买的?”
“对啊,怎么了?”晓星尘看他,“快吃吧,你不是爱吃甜的么?”
“没事。”薛洋垂了眼,抓了块糕点慢慢咀嚼。他没告诉晓星尘,其实他吃过的,他有去邻城偷糕点吃,可这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活了上千年,第一次有人去给他买他喜欢吃的东西,这个人还是一个刚认识没一天的傻道士......薛洋眯了眼,抬头对晓星尘笑:“真好吃。”
晓星尘也笑:“你喜欢就好。”
他们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薛洋半靠在晓星尘怀里,他伸了一只手捂住晓星尘的眼睛:“你先闭眼啊,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嗯。”晓星尘果真坐好不动了。
薛洋挥手,纯白的灵力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顷刻间,便有星星点点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是星星的形状。
薛洋拿开了遮晓星尘眼睛的手,晓星尘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呆了,薛洋笑嘻嘻地道:“你给我买了糕点,我也要有回礼的呀,可我什么都没有,只能给你下一场雪啦,这是星星形状的,怎么样,喜不喜欢呀?”
晓星尘久久没有回答,薛洋在一旁怪紧张的,他这也是第一次送人东西。就在他觉得晓星尘或许是不喜欢所以才沉默了这么久的时候,晓星尘突然侧了身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谢谢你,我很喜欢。”
云说此物自天降散落人间巷
犹潜入沧海任仙藻徜徉
你道此物不寻常最纯白模样
应是玉妃来
不借铅粉不输谁一段香
夜晚很快降临了,薛洋睡了一天,此刻一点都不困,他仍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晓星尘肩上,晓星尘给他讲着一些他下山时见到的奇闻趣事,薛洋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应上两句。
薛洋靠着他有些昏昏欲睡,突然感觉晓星尘把他扶的坐直了,他扭头疑惑道:“怎么了?”
晓星尘起身,半蹲到他面前,从乾坤袋取出了买好的鞋袜,仔细的给薛洋穿好。薛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他道:“你还买了这些啊,我不怕冷的。”
晓星尘抬头看他:“你知道送人鞋是什么意思么?”
“啊?”薛洋愣了愣,“什么意思?”
晓星尘又给他套另一只脚:“我去买的时候,老板娘告诉我,送一个人鞋,就是希望他能和你走一辈子。”
他白皙的脸上染了极淡的粉,想必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慢慢地道:“再过几日我可能就要离开了,我还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你的阵法不是也做好了?你可愿……跟我一起行天下?”
薛洋从呆愣中回过神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他低下头,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可是,我除了下雪,什么都不会呀。”
晓星尘在他额间的那枚雪花印记上轻吻了一下:“没关系,我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