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阻止?
A.阻止
B.不阻止”
金属般的低哑嗓音在三人所待的空间内响起,仿佛在告诉他们:这是一场结局可操控的游戏,现在将主导权交给三人,由他们来选择游戏走向。
房间里一阵静默。
许涵看了看两人,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询问两人,喻恒筠摇头。
薛迟景愉快地看着画面上只剩下一扇门的公寓,和傅择宣站在楼底下仰头望着上面的场景,爽快地说:“选B。”
“是否确认?”
“不确认!”“确认。”
许涵否定的声音在前面,那个嗓音又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干啥呢?”薛迟景扭头问许涵,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指的一,这还没同意改,你怎么就选了?”
“少数服从多数。”
“这种情况得全员通过吧?”许涵向喻恒筠征求支持,得到他点头的回应,向薛迟景炫耀:“看,少数服从多数吧?”
“那你说说看选A的理由。”薛迟景不以为意,“别说是想和我一辈子待在这里面。”
“谁想?”许涵发出鄙夷的一声“切”,解释道:“听了陆申和宣宣之前的对话,我对接下来的这个房间里会发生的事有不好的预感,现在给出了阻止的可能性,我们是不是该多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薛迟景嗤笑,“傅择宣不进去我们就出不去,你还真以为给你两个选择就都能选了?我猜,就算你选哪个都阻止不了他那边的选择,就算能阻止,情况可能更恶劣。”
“就算情况会更恶劣,我也宁愿选择阻止。”
薛迟景皱眉:“为什么?”
“有的事情不可以被触碰。”
许涵表情太过严肃,让另外两人有一种“这一扇门会开启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感觉。
“为什么独独留下这一扇门?甚至连密码都不再需要。说明陆申直接告诉我们:这扇门很重要,这不明摆着是个请君入瓮的局吗?”
“现在的情况是,不进去的结果是未知的,进去后只要找到真相,我们就能出去,选择应该很明显吧?”
“那你做好背负真相的决心了吗?”
薛迟景愣住:“你……”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喻恒筠见机询问。
许涵咬咬牙,点头:“这栋公寓,我以前见过。在屏幕里看见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确定,但见到这个门牌号,我知道是没错了。”
背景的声音还在重复询问三人的选择,屏幕里傅择宣已经爬了几层楼。
在三人一片肃静的氛围中,喻恒筠对许涵示意:“说说吧。”
“有些信息无法跟你们透露,而有些信息我也不清楚,但我能说的是,这栋公寓和陆申无关。”许涵问道,“这个喻少将你应该是清楚的吧!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一直都在调查他。”
“是。”喻恒筠颔首,“你知道得很清楚。”
“毕竟那时候他还没认识我。”许涵笑着轻声说道。
“你这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啊。”薛迟景在旁边说风凉话。
“需要把意思传达到的那个人能听懂就行。”
薛迟景摊手耸肩:“这些不说,你们两个人都在用不正当的手段调查傅择宣吧?”
许涵扬眉:“有什么问题?”
“老大的原因我还能理解,他为了将傅择宣拉进计划里,必须要把他的档案放进人员档案里。但是你呢?他是你朋友吧,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厚道?”
“哟,你还知道厚道这词呢?”许涵笑道。
“别贫,认真问你呢。”薛迟景一拍许涵的后脖颈,飞快收回自己作妖的手。
“有什么非要告诉你的理由?”
许涵虽然这样说着,在薛迟景无奈的耸肩后,又直接回答:“我得认真了解一下病人的情况吧。”
“病人?”喻恒筠突兀地问,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寻常,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许涵注意到了他这微表情,心下了然地笑:“是我自认为的,所以只能用不正当的手段来调查一下。”
许涵刻意强调了“不正当”三个字,这点大大地取悦了薛迟景,他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对着许涵那嫌弃的眼神止住了笑,薛迟景问:“既然这样,接下来要怎么办?”
喻恒筠也提议由许涵来决定。
“不过我疑惑的是,你既然作为医生,应该更会设法去了解患者的心理状态吧?”薛迟景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拒绝这个了解他的大好机会?”
“是,所以我才纠结于这一点啊。”许涵应承,“况且他自己似乎也能坦然面对,我的担心更像是无稽之谈,压根没有意义。”
“决定吧。”喻恒筠没给许涵失落的时间,催促他下决定。
屏幕里傅择宣即将抵达十四楼,许涵看着他一步步走到1404门前,终于下定决心。
“选择B。”
“是否确认?”
“确认。”
像是灯丝断触,纯白空间里突然闪了两下。
在归于一片黑暗之前,许涵听见一个声音模糊响起,辨别不出音色。
“不是毫无意义,至少在他写下终曲之前,让他不至于迷失方向。”
睁开眼,喻恒筠感到隐隐的头痛,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想观察一下周围环境,却是一片漆黑笼罩,周围的环境融入了这一片虚无的夜色,不见一丝光亮。
“我们到哪儿了?”身后许涵在问。
“不知道。”薛迟景也在身后偏右说话,“老大你在吗?”
“在。”
“好歹这次没被分开。”薛迟景庆幸道。
他们聊着的时候,喻恒筠的双眼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他的右前方有一道十分微弱的冰蓝色光芒,却不足以帮助他看清任何东西,于是他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
没有阻碍。
喻恒筠又试探着走了几步,还是什么都没碰到,这会儿已经离那道光芒近了不少。继续往那边靠近,他却注意到了点难以言说的异样,于是他飞快地走到光芒的源头,发现这是一道冰箱正中间的电源标志。
他试着打开上方的柜门将周围环境稍微照亮点儿,却发现手穿过了冰箱柜门,无法触碰,抽回手,还是完好无损的。
那边正好在喊:“老大,你还在吗?”
“嗯。”
“行,还以为你又和之前一样不见了呢。”
喻恒筠又试了试打开柜门,依然失败了。他想起来自己正站在冰箱面前挡住这道光,薛迟景他们却没注意到,他把这点疑惑对两人说了,却得到两人的否定。
“光没什么改变。”许涵问,“明明站在光的面前,却没挡住?”
“我试着开冰箱,但碰不到。”
“我来试试。”薛迟景很感兴趣,也走到喻恒筠身旁试了一下,发现是真的之后,像小孩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又试了好几次看自己手消失又出现的过程。
薛迟景这幼稚的行为惹来许涵一声嘲笑,他在一旁看着薛迟景玩,一边和喻恒筠讨论:“这应该是代表着我们无法干涉这个梦境,只是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我们。”
“这点存疑,不能看见的概率比较大。”喻恒筠刚准备回答,结果被薛迟景截去了话头。
于是喻恒筠面不改色地走开,准备到附近开辟一下新天地。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又无法碰触确认物品,说到底也只是到处乱窜而已。
想到他之前在梦境中碰到的两次无法确认情况的空间,看似无限,其实是有界限的,傅择宣单独存在的那个空间也是一样。那么如果这个空间的界限存在,即便他们无法接触,也会被阻挡。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产生被阻挡的感觉。
前面是冰箱,一般来说餐厨都在房子靠外的隔间里,于是喻恒筠根据刚才的回忆,走到原地,往右走了几步,没什么感觉。
对面许涵突然问:“少将有什么发现吗?”
“没。”
“我其实有个问题,少将你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参与?”
“……你指?”漫不经心地回答,喻恒筠正好凭许涵说话的声音来评判自己的位置。
“你的目的不止监督傅择宣这么简单吧,哪个人做监督还给自己揽一大堆麻烦上身的?”
声音逐渐改变方位到左后方,喻恒筠停住,问:“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喻恒筠继续向前走。
那边薛迟景饶有兴趣地问:“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时,两人的声音又在喻恒筠左前方响起,证明此路不通,于是他转身向后走。
而许涵听两人都这样问他,不由得沉默,可能是意识到什么而陷入思考,直到喻恒筠的召唤让气氛不再僵持。
“这里。”
“找到什么了?”两人都直直向喻恒筠走来,许涵显得尤其急切。
“走过来。”
“身体感觉在向上,脚下却没有实感。”
“这是在上楼了。”许涵替薛迟景又补充道。
“嘘。”喻恒筠突然让两人噤声,“有什么响动。”
三个人上楼也没有声音,并不担心惊扰到任何人,因此坦然地走上楼。随着他们逐渐逼近二楼,声音也愈渐清晰。
时而像是情人间喁喁私语,紧接着地又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绵长的娇吟和低沉的粗喘交织,又逐渐弱下去。
最后走上来的薛迟景低声戏谑:“隔音效果真差。”
二楼同样一片漆黑,但好歹能听见人声。喻恒筠直接寻声而去,微弱的光线从这条过道尽头的门缝里发散出来。
他并不准备进去,而是转身准备穿过刚才这道门,回到二楼刚上来的地方。
这时,面前这扇门突然打开,发出微弱的一声“吱呀”,打开了一条小缝,没过一会儿又轻轻合上。
喻恒筠跟着走了出去。这人虽然蹑手蹑脚,但免不了偶尔有一脚踩上本就会发出声音的木板,他就屏住呼吸停在原地,听隔壁没有什么其他动静,又继续走。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身后那似有若无的暧昧声息还在继续,他跟着这人出门后向右直走,往左拐走到尽头,来到一个房门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传来三道轻轻的敲门声。
没人应。
叹息一声,这人扭开房门走了进去,又轻手轻脚拢上门。
房间里一片黑,没有任何地方透光。喻恒筠就跟着这人站在门口,没再往里去,环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人就站在门口,轻声开口。喻恒筠听出来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她的声音里还带有微微的颤抖,但她还是强作镇定,试图说服房间里的人。
“傅择宣,你别躲着我。”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喻恒筠感到有些恍惚,明明只是在抵达这里前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傅择宣,却像是好久没和他面对面交谈,竟有一种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的沸腾感。
他知道是为什么。
他突然又想起之前那次,为了陆申的委托去傅择宣家里,在傅择宣暂时离开那会儿让薛迟景装上了窃听器,本来不寄希望能获得什么重要消息,却意外听到了让他难以自持的发言。
当时许涵问那人:“喜欢?”
那道清冷的声音似乎含笑回答:“喜欢啊。”
“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嗯。”
他直接肯定了,令喻恒筠心神好一阵恍惚,脑海中一片空白,努力要去想点什么,以失败告终。
稍微平静下来一点,才发现心在狂跳,呼吸都快要窒住,闭眼调整,只能感受到皮肤不知什么时候陡然上升的热度。
他的手扶住挂在右耳上的耳机,眼神不自觉地向车窗外瞟,想让眼神焦点落实,看点什么缓一下心情。
坐在副驾驶的薛迟景却肆无忌惮地夸张惊叹:“哇,老大!你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