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傅择宣来说,这些都不是他所需要忧心的事情。
而对他来说,苦恼的事别有所在。
就在刚才,才在梦境中别过没多久的某人,又因为另外一名沉睡者找上门来了。
傅择宣站在门前,因睡眠被打扰而有些不耐烦:“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
“我……”被傅择宣难看的脸色唬住,前来寻求帮助的钟缙维瑟缩一下,战战兢兢地问:“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傅择宣皱眉,“ELTT不会两次接同一个人的委托。”
“不能通融吗?”钟缙维满是希望地问,“你之前不也是接了喻少将的两次委托吗?”
傅择宣突然就噤了声,不予回复。
良久后他才回答,言语间说服力十分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并不想对与同一个人有牵绊的人再次进行唤醒。”
这软弱无力的解释耗尽傅择宣所有的耐心,可钟缙维并不打算放过他,而是继续质问。
“可你在对喻少将认识的两人进行唤醒之后,也没有断开和他的联系啊。”
被钟缙维咄咄逼人的态度弄得有些不满,傅择宣依旧很干脆地拒绝:“我自有原因,这次的确不行。”
“这次?”
傅择宣眼神闪了闪,回道:“对,不行。”
像是领会傅择宣的潜台词,钟缙维服了软,心情沉重地离去了。而傅择宣神情复杂地杵在门口,离开的青年背影消失很久后才关门回到家中。
可这事还没完。
接下来两天中,有求于他的钟缙维没再来过。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不明来源的信息轰炸。
【务必请您帮忙。】
【这涉及非常重要的人物,希望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若有要求可以尽管提,我们都愿意满足。】
……
诸如此类的消息接踵而至,傅择宣已经不敢去翻通讯器里的消息界面了,怕再看到什么惊为天人的求助信息。
其实关于所有这些信息的来源,他心中也有数。
原因在于这次陷入沉睡的人。
和钟缙维告别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找上门来,开口第一句话直言希望傅择宣能帮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沉睡者——陆申。
据说,在3月23日时,傅择宣和喻恒筠两人进入钟溯德梦境后,陆申直接回家,再次联系,就无法接通联络,询问其他认识的人,也是同样的情况。
直到后来才发现陆申已在家中陷入沉睡,情况暂时稳定。
陆申本人是一名唤醒师,同时在业界内以“能与多人精神相匹配”而著名,普通唤醒师如果与委托沉睡者匹配失败,也会给委托人推荐他,事情大多都能解决。
只是这一次,他自身成为沉睡者,却无法找到匹配成功的唤醒师。
“你是指?”接通已经两天没有任何联系的人的电话,傅择宣听对面说了一阵后,问道。
“这个月所有交给你的委托,在找上你之前都经过陆申的手。”
“那你期待我做出什么反应呢?”
喻恒筠也不恼,冷静直白地说:“不是说你应该有什么反应,而是他该有的反应。”
“那是?”心里有想法成形,傅择宣还是疑惑地问他。
“对。所有他无法成功匹配的沉睡者,都在你的引导下而被唤醒。”
“意思是,假如接下这份委托,进入梦境后,有可能会被针对?”
“至少我是这样想的,具体怎样肯定还要到时候再看。”想了想,喻恒筠还是补充说道:“我个人认为,这个可能性不低。”
傅择宣听到喻恒筠这好像没有任何关心意味、就事论事的言语,感到很是暖心:简单地把事实毫无隐瞒地摆在他的面前,分析两面性,任他做出选择,可能并不认同,但一定尊重他的决定,从不强迫。
对他来说,这是最舒心的度。
抛弃这点,正事还是需要处理的。既然已经接通了喻恒筠的通讯,就把与他相关的问题解决才好。
“关于委托相关情况我已经明白了。”
“好的,那么……”
“还有件事情想问你。”傅择宣止住他将要挂掉通讯的行为。
“尽管问。”
“我的监察,什么时候结束。”
结果刚才夸口说“尽管问”的人沉默了,半晌挤出一句不可定的言论:“暂时无法得出结论,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握紧放在耳边的通讯器,傅择宣微微摇头:“没必要说道歉,节奏本就是由你把控的。”
“所以才是‘我的问题’。”喻恒筠强调,“接下来依旧需要检察,因为我仍保留观察意见。”
“可以。我的问题就这个,挂了。”
“但我还有事。”
傅择宣一怔:“什么?”
“趁着通话的机会和你说声,下午会到你家来拜访,和薛迟景一起。”也不废话,说完自己的到访预告,他就如傅择宣所希望的那样挂掉通讯。
徒留傅择宣握着通讯器不明所以。
他心中隐隐预感到,下午的拜访者来意不善。
3月29日,下午14:40,地点:傅择宣公寓一楼休息区。
来客两人放松地坐在傅择宣对面的沙发上,薛迟景还大大方方地把手环在沙发靠背上,翘起的腿时不时抖两下。
喻恒筠顶张正经的脸,说出他在傅择宣处有迹可查的第三次委托:“第三次委托,怎么样,要接吗?”
“委托内容?”
“之前应该有不少人和你说过了。”
喻恒筠话一出,傅择宣神色就不对劲了:“你指使的?”
一旁的薛迟景举起在膝上敲着的左手,晃食指对他说:“可别误会老大了,到此为止都是我的杰作,有没有感到生活热闹很多?”
“嗯。”傅择宣不悦,“热闹到无法睡觉。”
“不会吧。”薛迟景贼笑,“我特意让他们白天发的呀,怎么还会打扰傅先生睡觉呢?”
看着老神自在的喻恒筠,傅择宣不理薛迟景明知故问的话语,故意说:“没有上级指使,怎么会擅自作主行动?”
“那真是抱歉不如你的愿。”薛迟景摊手,笑得一口大白牙都亮出,道:“我还真就是这种特殊的、随意而行的下级呢。这点我的上级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的。”
说完,薛迟景对身旁的上级眨眨右眼。
“嗯。”喻恒筠抱臂,口都没开,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
“不管这个,你们和陆申有什么关系?”
喻恒筠却浅笑:“直到你接下委托,都无法得到我们的解答。”
可这砝码对傅择宣又没有任何诱惑力:“对我来说,不接下委托,一点损失都不会有,也乐得轻松。”
对面一人笑而不语,一人耸肩后开始环视四周布置。
被两人这么笃定的自信惹得心烦,这时薛迟景提出要去洗手间,他胡乱点点头掏出通讯器,垂头开始看一直没有消掉的讯息。
看了几条又觉得烦闷不已,但思及抬头还要面对喻恒筠那故作的姿态,傅择宣手顿了下,又继续翻讯息。
好在杂乱的讯息中,他捕捉到了解救讯息的存在。
【怎么不回复我上条讯息,又在睡了?既然这样,我直接明天下午去你家找你商量,到时候别说我没通知过你啊。】
瞟了瞟时间,3月28日傍晚。
等薛迟景回到休息区,傅择宣抓起通讯器,对两人示意有电话,右转径直走去洗漱间。
结束和许涵的通话,傅择宣有了赶客的底气,回到休息区,状似抱歉地对两人说:“抱歉之后还有一名客人,或许之后有时间再商量?”
喻恒筠很通情达理,一点也不着急:“本来就是由你做决定的事情,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干涉,如果决定下好了,请尽快联系我。”
薛迟景也煞有其事地点头。
之后两人毫不留恋地离开,仿佛真是走个过场,不强求任何结果。
还以为终于能够松口气了,结果随许涵叩响大门的声音,带来的同样不是轻松的商议。
“敲门?”
“这次是正经的委托,不是以介绍人身份登门。”
“又是委托?”又是同样的不祥预感。
果然,许涵一笑:“怎么,这几天找你的人不少吧?”
“你知道?”
“当然。”紧接着,许涵给出了重击:“我来找你商量的,也是同样的事情。”
傅择宣感到震惊:“陆申什么来头?”
光给他当说客的就不下五人,就和连串儿珠一样,接二连三地来劝说。
“在我这儿也只知道他的一层身份。”对着自己的老朋友,许涵决定老实交代。
“不管怎么说,这么多人委托,如果失败……”
设想了一下这个情况,许涵幸灾乐祸地说:“那你业界声誉就全毁了~”
“实事求是地说,我本来就没有声誉。”
“这你可就错了,宣宣。”许涵努嘴,“啧啧”两声:“你现在去找任何一个ELTT问,谁不知道你傅择宣的大名?”
“我?”
“你,解决了所有陆申都没成功的委托,让别人怎么能不听说你的大名?”
“陆申很有名气?”
“可有名气了。”许涵一脸嘲笑傅择宣不闻世事的表情,“19、20岁就在业界以“工作狂魔”著称,同时还拥有极高的匹配能力,他接的委托基本上都能成功匹配。”
“哦。”
“谁像你,到现在才混出点名气。”恨铁不成钢的许涵直接吐槽。
“哦。”傅择宣生硬地回答,“既然这么看重,我还是最好不接,以免匹配失败沦为笑柄。”
许涵瞬间转变态度:“别啊傅大爷,您不接还有谁能接呢!”
“他身为ELTT,应该能自己从梦境逃脱。”
“可现在就是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才来找你帮忙的。”许涵着急地说,“这你还真得帮帮我,不然我就无计可施了。”
傅择宣沉默一会儿,说:“几天?”
“都睡快六天了。”
“六天。”傅择宣喝了口水,无所谓地说:“也不久。”
“可人家着急啊。”
“人家?”终于听许涵说到重点,傅择宣忽然饶有兴趣地挑眉:“哪个‘人家’?”
“你就是等着套我的话吧。”许涵翻了个白眼,开始给他解释。
先前被带回家的那段时间,就如同傅择宣所分析的那样,就是父亲许德元找他回去问问和喻恒筠有交情的事。
但回去没两天,许德元接了个电话后,对他提出请求:以许德元的名义找一名有能力的唤醒师,唤醒沉睡中的陆申。
“我不太情愿,结果你猜他和我说什么了?”
“嗯?”
“他和我讲,是与他工作相关的人物,非常重要,务必请我帮忙。我从没听过他对我这种语气说话。”许涵谈到自己的父亲,不免唠叨起来:“明明不愿意低头,却不得不为之低头的样子。”
“……”傅择宣沉默着听许涵说下去。
“他也从来不肯和我说自己的工作,我也一直都以为他单纯地经营商业公司,直到这次。” m..coma
许涵消了音,突然就想到之前父亲对自己请求的场面——
“一直没和你说过,现在你也和这个领域有了牵扯,希望你能够认真、冷静地听我说。”
“您说。”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单纯。”许德元深深皱起眉,沉思很久才下了决定对许涵开口:“你和傅择宣很熟是吧?”
“您知道?”许涵不免惊讶道,“调查过了?”
叹了口气,父亲对他说:“差不多吧。”
“关于委托者的信息,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嗯。”
“你应该听说过‘审判者’组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