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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钟溯德的梦境(八)

    再定睛一看,卿雅雯正狡黠地笑着,将一串钥匙在手心抛了拋。

    钟缙维感到不可思议,问道:“你最开始就做好这样的打算了?” m..coma

    卿雅雯点头,问另外两人:“这两位小帅哥大概是猜到我的行动了吧?所以从头到尾都那么配合。”

    喻恒筠认下,特意给不明白前后来龙去脉的钟缙维做了解释:“在之前我们就认为,这样庞大一个运作体系,必然有人来维持并记录,抵达监控室看到监控里的画面,才确定这个人是卿秘书。”

    卿雅雯接过话茬:“从你们第一次进入这栋楼时,我就已经注意到并关注你们的动向。直到你们进入真正属于我的领域——也就是监控室——我才有机会将你们带到这里来。”

    “这栋楼?”钟缙维敏锐地注意到卿雅雯用的这个词,“你是指中央楼,还是包括四角的楼在内?”

    卿雅雯奇怪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当然包括四角的楼在内了,这整栋楼都笼罩在监控范围内。”

    终于发现傅择宣和喻恒筠对他们的身份撒了谎,钟缙维感觉有些失落:“所以你们最开始就是有计划的,那我在你们的计划中有怎样的作用,让你们一定要带上我?”

    这时候如果不对钟缙维说明白,他应该会一直纠结在这点上不肯放弃,傅择宣说:“这是我提出的计划。”

    “接下来说的话,绝无半句谎言。”傅择宣承诺道,“如你所见,这是一个即将崩塌的世界,人们都失去自主意识。不管你相信与否,国立研究所是唯一完好的场所,钟溯德是这里的主导者,所以我们计划探查他到底有怎样的能力,寻找到让人们苏醒的方法。”

    “就像我一样?”钟缙维问。

    “是的。”傅择宣继续说,“接近钟溯德,让他放松警惕,必须要有他重视的人或事,你就是。”

    “照你们这么说,你们起先就认识我,还是曾经调查过?”

    “数面之缘。”

    “那我和钟溯德的关系呢?”钟缙维不放松,再次问道。

    卿雅雯再次截过话头:“这点还是由我来说明吧。”

    选拔,盗用同事成果,成为项目组组长,带领研究员进行精神力提升的研究,成为所长,被揭发导致身败名裂,入狱,战争,出狱监察,家人分离,这些在钟溯德身上发生的、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的事件从她的口中一一道出。

    唯有不同的,是没有病毒的出现。

    467年,战争结束。

    有一天卿雅雯从睡梦中醒来,世界就变成了模样,她发现自己是周围所有人中唯一具有意识的。

    去找儿子,也不见他的踪影,她便独自在东区寻找游荡。

    直到钟溯德找上她,重新成为秘书。为了找到儿子并打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卿雅雯一直跟在他身边,为他监督并记录研究员、物资的往来及实验过程、结果。

    其中不乏许多产生意识的研究员,但没有出现任何踏出自己所属实验室的人,都在卿雅雯报告后,被勒令带到中央区域。

    “至于到底那些研究员去哪里了,我并不清楚。”卿雅雯叹息道,“关于他的实验,我没能打探出任何信息。”

    “之前核心实验室认证系统还有留存有我的身份信息。有一天夜里我试图潜入实验室,想弄清楚他究竟在里面搞些什么研究。”

    “结果呢?”钟缙维问。

    “刚从认证通道通过,就被他察觉了,明明连警铃和监控都没有——不过不清楚他有没有自己在核心区域装上监控。”卿雅雯耸肩,“那次之后,他就把我的身份信息从核心区域系统中消去了。”

    钟缙维听后,不禁消沉下去,想到自己之前没问出的疑问,又对卿雅雯说道:“那你找到你的儿子了吗?”

    深深凝视他,然后移开眼,卿雅雯忽然勾唇笑道:“找到了。”

    “难道是……”钟缙维转脸向傅择宣两人,“他们中的一个?”

    那边冷眼瞥着他,尴尬的气氛在实验室弥散开来,钟缙维哈哈干笑:“看来不是。我听他们两位说过,你是他的妻子?”

    他指了指被放在休息椅上的钟溯德。

    “嗯。”卿雅雯露出不很情愿的微妙表情,“我的确是他的妻子。”

    “那我,姓钟。”钟溯德回指自己,“不就是真正关系匪浅的那个?”

    如果单单是平时看来,这样的认亲现场会显得有些荒谬。但在现在这个氛围里,一切似乎是理所当然。

    “对,你是我和他的独子。”卿雅雯微微颔首。

    可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对着三十余岁的美丽女性,怎么都喊不出“母亲”这个称呼,钟缙维几次尝试,还是叹息一声,放弃了:“抱歉。”

    “没事,在这种情况下是肯定叫不出来的。”卿雅雯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安慰道。

    接着她意识到把另外两人晾得太久,赶忙和他们道歉。

    “既然故事时光已经结束,该到干正事的时间了。”喻恒筠以这样一番话回答。

    钟溯德悠悠转醒,感觉后脖颈有着难言的钝痛。

    他正躺在坚硬的平面上,冰凉的感觉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天花板那无机质的模样有些眼熟。

    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情况,身旁传来了熟悉声音的问话。

    “醒了?”

    向右上方看过去,眼前出现的是卿雅雯的脸,钟溯德不由得产生些疑虑,但还是抱有依赖的态度,慌张坐起身来,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前,起身的时候大力拉扯,仍旧没有挣脱。

    “这是?”

    “钟先生。”喻恒筠走到休息椅旁边,身后跟着傅择宣和钟缙维:“接下来我们的行动,还请您能够配合。”

    “喻少将?”钟溯德像是今天第一次在这个实验室见到喻恒筠,问道:“您什么时候大驾光临了?还有我这是?”

    像是完全只能注意到自己想关注的人,钟溯德此时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喻恒筠身后的钟缙维。他只是急切地看向卿雅雯,指望她能给自己解开手铐。但卿雅雯只是闭眼摇头。

    喻恒筠给卿雅雯解围:“关于你的想法,和世界的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有了解决的初步办法,不过首先,还需要您对我们解释一件事。”

    被提问的人还致力于解下手腕的束缚,闻言一顿,问道:“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事情呢?”

    “您的实验。”喻恒筠沉声问道,“不知您在核心实验室里,策划了一个多大的工程呢?”

    “我?”钟溯德装傻,反问道。

    “您可以先解释一下,失踪的研究员的行踪,他们自从进了你的实验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们在实验室做助手,一直在里面吃睡。”

    这不是一件能轻易就能蒙骗他人双眼的事情,钟溯德无力地说着漏洞四出的谎言,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骗过眼前的人,更别说是与他相处数十年的妻子,他深深叹气。

    “很拙劣的谎言吧。”

    没人搭理他这句话,他转而感叹:“就连阿雯现在都站在你们那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吗?”

    卿雅雯听这话,突然怒从心起:“站在他们这边?你以为我这样是为了谁好?”

    “为了谁好,难道不是你自己?为你所谓的道义?”钟溯德反驳,“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是谁没有信任!”卿雅雯就连在争吵时,言语间也还是保留她那柔软的腔调:“我从来都对你保留最坚定的信任,是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

    “所以在十四年前你最终选择不信任我?”

    卿雅雯黯然:“你最终还是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看待你的。数年前的扶持,即便是最苦难的时候我都不曾离去,又怎么会因这件事情就选择放弃你?”

    “那为什么?”钟溯德质问。

    卿雅雯撇过头不说话了。

    傅择宣把手中的日记本递给喻恒筠,让他转交给了钟溯德。

    疑惑地接过这个记事本,钟溯德询问地看向眼前的人,见喻恒筠点头了,他才翻开记事本。

    他一页一页翻阅,大家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和表情。

    随着他看着日记的内容,或失笑、或蹙眉,平静、愉悦、疑惑、难过,直到翻到后两页,他的眉头越来越紧,直到合上本子,都没松开。

    良久,他才抬头,隐隐有些哽咽:“杜撰出一本日记,来欺瞒我?”

    实际上他自己才最清楚,这本日记中涉及过往的详细内容是真是假。

    “是不是真的,您的心里自有论断。”喻恒筠有礼地回答。

    好一阵子才调整过心态来,钟溯德突然问道:“我相信这本子的真实性,但是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请说。”

    “这个本子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喻恒筠让傅择宣回答:“是这位找到的。”

    “脑域研究室,四层那个,实验桌抽屉里。”

    钟溯德听言,说出自己的疑问:“既然这个本子用笔涂画过,我们假定这个人就是设下陷阱偷走实验资料,将成果拥有者冠以我的姓名的那个人,那他当初为什么不把本子直接带走,而非要划掉关键字眼,把本子留在这里呢?放在这里,迟早有一日会被发现。”

    “这也是我的疑问。”喻恒筠说:“或者说是为了给你留下后路,刻意留在这里,这样与他的最初行动又相违背。”

    但他还是想到了更好的解释:“比较能解释的情况是,偷换资料的人并没有发现这个本子,而是另一名相关人员发现,为了给你留下后路,直接划掉另外的重要信息,留下给你翻盘的证据。”

    “那为何不直接交出本子?”钟缙维听到这里,忍不住介入两人的谈话,“既然有意让他翻盘,为什么不直接交出证据?”

    “可以解释为人性。”卿雅雯说出自己的观点,“不恶意诋毁,却也不刻意帮助。毕竟看一名风光正盛的研究所所长倒台,也不失为一件逸事。”

    “这么说到有点阴谋论了。”钟溯德倒是先维护起来。

    “只是各种猜想。”卿雅雯礼貌一笑。

    喻恒筠没有说第三种可能,但没想到一直没有说话的傅择宣,在这时候表达了他的想法。

    “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第三种?”钟缙维问。

    “以那名陷害者的缜密心思来看,不至于没有拿走这本日记销毁证据。”傅择宣冷静分析道,“只是出于某种原因,这个本子到了另一个人手中,而那个人,选择把这个本子放到这里,他又符合第二种情况中的特征。”

    而那个人,与研究所的关系,与陷害者、日记主人的关系,就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日记本到了那人手中?又是什么事情让那人把本子中的某些信息划掉?主动将这个能让钟溯德翻盘的本子放回研究所实验室内,是出于怎样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