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
很霸气地发布自己的选择后,实际上没有和八岁妹妹相处过的喻恒筠感到有点头疼。生活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多了一个时不时就要聒噪几句的身影。
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弥补机会,即便在醒来之后,喻书诺不会有关于此处的任何记忆。
不过此时回想起来,喻恒筠自身也没有什么和家人共同出门游玩的经历。童年时期开始的枯燥训练,父亲严肃的教导,不言说的深厚期望,曾经并不理解的意义,在十余年前也因失去而醒悟,从此以后在他的生命中,没有比责任更为重要的存在。 m..coma
“哥哥!你看!我昨天画的画!”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喻恒筠的沉思。
“嗯,不错。”点头表示赞赏,喻恒筠伸手放在妹妹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十分柔和地问:“今天带书诺出去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哥哥带我去哪里玩?”喻书诺仰头看着哥哥,眼中似乎盛着星星般闪亮。
“留点惊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先前找人盯梢傅择宣和许涵的时候,偶然得知了两人一同游玩的行踪。喻恒筠自己没有经验,于是决定仿照两人的行程,尽管不会被两人知道,这还是让他产生了十分新鲜的羞愧感。
不管怎么说,喻家两兄妹一天的旅程在这个清晨就愉快地被决定了。
“游乐园!”远远看到各类大型游玩设施,喻书诺兴奋地大喊,开心地看着哥哥:“是带我去游乐园玩吗!”
“是的。”
因为太过兴奋,喻书诺“哇哇”直叫,下车后开心地扯着哥哥直奔大门而去。票早已准备好,于是径直通过检票进了游乐园。
左右看了看四周成群的人们,又瞅了瞅被喻恒筠攥住的手,喻书诺嘿嘿直笑。看着喻书诺偷笑的小模样,喻恒筠的嘴角轻轻勾起。
“一个上午的时间,随便玩。”
话音刚落,喻书诺欢呼一声,拉着哥哥到各个地方去体验了一番。不少人关注到这一对颜值超众的搭档,猜测两人到底是兄妹还是父女。平日里有刻意收敛自己气质,喻恒筠此时的形象在众人眼中也就不怎么有距离感,更显器宇轩昂。
而当他坐上与自带的冷冽气质明显不符的玩乐设施时,因感到不适应而冷着脸,周身氛围有些低沉。暗暗观察兄妹俩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感反差感明显,在心中偷偷笑。
一上午都耗在游乐园里,妹妹欢快地把每个感兴趣的项目,似乎还意犹未尽,还能有精力地蹦蹦跳跳。而明显不太常面对这类场面的喻恒筠,心中就要疲惫许多,面上不显,但毫无疑问他对接下来轻松安静的行程是极其满意的。
午后,水族馆中,视线中因水色微漾,显得碧蓝且安宁。故而看着矮小的身影跑来跑去,还有“哒哒”的声响作伴,仿若来到难能寻得的处所,让喻恒筠放松下来,产生一丝丝偏安一隅的避世感。
定然是这样一种无论如何都能带来愉悦的轻松氛围,让无数沉睡者甘之如饴沉醉其中。不用面对现实中的复杂境况,如同下午茶桌上最诱人的那块糕点,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安详的平和氛围,在阳光下懒洋洋走到尽头,犹不自知。
不忍心产生责备念头的美梦。
而在两兄妹在水族馆游览的前些时候,傅择宣住宅。
“滴”地声音在一片宁静的书厅内犹为突兀,傅择宣正盯着手中摊开的书。
书页已经数十分钟没有翻动过了。与其说响起的消息提示是打扰他宁静的元凶,不如说是将他从空无的思绪中挽救回来的天籁之音。
动作比平时急切一些地拿起通讯器,点开消息查看。
是许涵。
涵涵涵:你看到这条消息了吗!
涵涵涵:[给您分享来自‘水上音乐厅’的链接]
读完许涵分享的消息,傅择宣少见地挑了挑眉。
Z.:我下午有空。
Z.:明天正式演出,今天有彩排。
涵涵涵:??!居然这么主动?
涵涵涵:果然偶像的力量不可思议呀~
Z.:不要以为我听不懂暗讽。
Z.:只是去碰个运气。
发完消息,傅择宣收起通讯器,将书放回书柜中归位,收拾好自身装束,出门。
阳光已从窗前照至桌几,窥视着室内的情景。只见在桌上放着一叠报纸,有些随意地被摊开,其中一栏上大大的黑体标题犹为瞩目——
知名音乐家“D”演出首秀。
下午的水上音乐厅没有灯光的渲染,看上去并没有晚间惊艳。独特的造型设计和周边蓝色海水的烘托,看起来仍是有绝佳的视觉效果。
傅择宣寻了沙滩上围一个露天咖啡厅坐下,位置非常接近路口,视线紧紧锁住从水上音乐厅所在小岛通向陆地的唯一通道。
而他的等待也不是没有结果的,在一阵喧闹过后,一个金发的高大身影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之下向水上音乐厅走去,脸上还戴个面具,不愿让人见到真容。其中两名保镖各背着一把大提琴,步履平稳地护在金发男子身旁。
周围有不少人都是同傅择宣一样来碰碰运气,见到“D”的出现,都表现得很兴奋,周围虽然有些嘈杂,但是因为都有注意不扰到他人,所以场面也不显得混乱。
傅择宣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而后功成身退离开喧闹起源之地。
【临时讨论组】
Z.:[图片]
Z.:明天晚上,水上音乐厅。
涵涵涵:宣宣是在邀请我们吗?
Z.:不可以?四个人好像都是粉丝吧。
景迟:我说过我是吗?
Z.:当时那里是无法在线搜索歌曲的。
景迟:……
景迟:我居然要这样服输吗!
Y:能带上妹妹吧?
涵涵涵:超欢迎~可爱的书诺妹妹~
拇指悬在“发送”上迟迟不曾摁下去,文字框中只有简短的一个“嗯”,傅择宣还是迟疑很久。见许涵已经率先表示同意,他就删去文字框中的字。
握住通讯器,傅择宣抬首。不意料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而那方的喻恒筠,因妹妹去买冰淇淋而得闲读着通讯器里的消息,这会儿妹妹举着冰淇淋回来。看了图片,他知道傅择宣便在附近,正抬头想在前边的人群中找找熟悉的瘦弱身影,顿时就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斜前方的傅择宣。
先前还只在群里对话,此刻便在眼前看到了活生生的人物,两人脑中不免油然而生一种时空的轻微错乱感。
喻书诺的拉扯让喻恒筠先回过神来,他稍稍弯腰对喻书诺轻声说了几句,带着她走到傅择宣面前:“真是巧,我正带着妹妹在海滩散步。”
“嗯,我来碰了碰运气。”扬了扬手中的通讯器,傅择宣又沉默下来,神色中有常人难以发现的不安。
发现傅择宣因性格本就沉默而产生话不投机的窘迫,喻恒筠状似无意地解围:“你接下来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傅择宣没有被人这样礼貌地邀请过,每次和许涵一起时都是半被强迫半迁就,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交好之人。一时之间他竟愣住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但当他望进喻恒筠那双如黑曜石般闪耀的深邃眼眸,却读到了别有意味的复杂审视。
心中一个激灵,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不喜的意味,傅择宣直白地拒绝了邀请。
这厢喻书诺不明所以地看看身旁,又瞅瞅对面,大眼睛眨乎眨乎。
“真是可惜。”紧盯着傅择宣眼中隐隐显现的别扭,喻恒筠低笑,带着喻书诺与他作别:“那么明天见。”
“哥哥明天见!”喻书诺回头对傅择宣挥了挥小手。
“明天……吗?”傅择宣低语道,皱眉抿嘴。
真是一个让人满怀不必要期待的词语。
第八日,夜。
夜幕降临,这个夜晚注定是欢愉的。
金色灯光笼罩住音乐厅外围,打造出辉煌的视觉效果。人们纷至沓来,白日里因没有拜访者十分冷清的地方,变得热闹纷纷。
和几人会面后,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周围的人在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场内不知不觉被兴奋的情绪感染,为能参加这场首秀的音乐会而感到些许自豪。
此时,喻书诺却有些坐立不安。她坐在喻恒筠和许涵中间,占据最好视角的位置。
她悄悄附到哥哥耳边说了句话,喻恒筠点点头,忽然转头询问傅择宣:“傅择宣,你能带书诺去下卫生间吗?我坐得比较靠里边,不太方便。”
理由合情合理,傅择宣没有表示拒绝,明白地点点头。
当喻书诺洗好手,从卫生间踏出来时,傅择宣正坐在横靠在落地窗边的长椅上,倚在窗边斜过头看着外边夜色,光线透过窗吻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神色更加不明。
“傅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窗边的人,喻书诺走近他,好奇地问。
收回目光,傅择宣回答:“没看什么。”言毕,他又像刚才盯着夜幕那样,视线灼灼地盯着喻书诺。
“哥哥你怎么这样盯着我呀?”
“没什么。”别开眼,傅择宣突然轻声说:“只是在想,喻书诺八岁时,应当不是这个样子。”
身子僵住,还是维持着脸上纯真的笑容,喻书诺不解地问:“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呀?”
没有耐心与她再周旋,傅择宣直截了当:“意思是,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成八岁的模样。”
“意思是,你没必要还待在这里继续蹉跎。”
如同判决,傅择宣清冷的声音在喻书诺耳边响起,却无异于轰鸣声,隆隆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