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转身，长湘低柔的声便在她身后响起。
华忬越过屏风向床上看去。烛火轻轻抖动了一下，长湘半起身坐床上，散着头发，垂着眼睑，静静地盯着她。同平日相比，她看起来多了一丝丝的冷漠。
华忬看了长湘一眼，不做声，自顾将外衣脱了，爬上床，越过长湘掀起被子将自己的下半身盖好。
长湘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
做完这一切，华忬才转头看着长湘。
“殿下，您是偷偷来的，我没有听见任何消息说陛下派你您来江南的消息。”长湘语气轻轻地说着，同时缓缓抬起头转向烛火处，没有看华忬。
“天气寒冷，我称病了也是很正常的，不会有几人发现的。”
“可是殿下不该来江南，您病体未愈，若是染上病，我也不能确保殿下平安。”长湘缓缓合上眼，又慢慢睁开，语调安静温柔。
“你要走，销声匿迹的那种。”华忬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肯定道。
长湘安静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华忬。
“殿下……”
长湘轻轻叹了一声。
“你不傻，你是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思吗？我可从没有遮掩过。”华忬忽地深吸一口气，冷笑，将目光瞥向一边，不再看着长湘，语气冰冷。
“殿下，我看出来了。”
“你还是要走？”
“嗯！”
“大胆！”华忬一瞬间狠狠转过来看她，怒瞪着长湘一小会，见长湘无动于衷。她向床里头挪过去，伸手将被子也拖过去全部给自己盖。
烛光很暗，照不到床里头，也照不见华忬的神色。
华忬张嘴咬着自己的唇，一双眸子瞪着长湘。
“我是有哪里不好？”
“殿下是极好。”长湘低头轻轻回答。
“那你可有对我心动过？”
“……”
“抱歉，殿下，我不知。”长湘抬起眼去看她，华忬看见那目光里无喜也无悲，却忽然让她心尖疼。
好半晌，华忬慢慢抬起眼眸认真地同长湘平视着，她听见自己认真开口，那声音既重却也轻飘飘的。
“我华忬自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独你是例外，我想你能留下来陪我。”
长湘目光闪了一下，复杂地看着华忬，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华忬顿时睁大了眼倔强地看她，口腔里上下牙齿狠狠地彼此摩擦着。
“殿下，我病了。我清醒的日子不长了。”长湘看着华忬，语调平静安然地说着，她缓缓伸手将华忬抱的被子一角拿起来裹到华忬肩上。
“病了？”华忬愣了一下，一瞬间她似想到什么，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冰冷了。
“你是医师？”
“对，殿下，我是医师。”长湘温柔笑了笑，眉眼温和地看着华忬。
华忬的嘴唇动了动，她悲伤地看着长湘，慢慢开口道：“你说你病了，真的不能治？不会骗我？”
房间里烛火越来越暗，烛芯也越来越小。无广告网am~w~w.
“治不了，我不会骗殿下。”长湘闭上了眼，静静感受着绕在自己周身那难以消散的腐味，她无喜无悲的心似乎向下沉了沉。
“！”最后一滴烛火缓缓留在蜡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长湘！”华忬温柔地唤她名字。
“殿下。”
“那你可愿我陪你？”黑暗里，华忬手抱紧了被子，无比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可以叫我华忬。”华忬眼神带了些许不明显的期待但又倔强地看着她。
“……我的时间不多了。”长湘顿了顿，对华忬轻轻摇头，“殿下，您有自己的事要做。您是九天翱翔的真凰，我又怎能拖累您。”
长湘静静地看着华忬，看着黑暗中她的脸色一瞬间严肃，又看着她那严肃的神情同样瞬间消退下去。
她的心情忽然有些沉重。
“你看出来了？”片刻的不知所措后，华忬神色复杂。
“嗯，当时在将军府杨老太君对你的态度很像臣对君，再加上前朝有女帝乌景这一例，我之前就隐隐有预感。
“我之前从祁华回来前偷偷见了当今陛下一面，他说他想要将军府的虎符很久了，但将军府却给了殿下。加上陛下中毒已深，就大致确定殿下的心思了。”
“你不反对吗？”
“殿下要做的事，神明都不会反对。”
“但是我剩下的日子不值得殿下放弃之前的准备。”
“是我不好，放任了殿下的喜欢，让殿下伤心了。”长湘闭上了眼睛。
华忬看着长湘脑海里恍然大悟。
“因着你以为我想要帝位，所以之前你对我的放任都是以为我在演戏吗？”华忬抱着被子向她缓缓靠近，声音很轻。
“……”长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她继而摇了摇头。
华忬头有些晕，松开怀里的被子，她抬手扶着头，又放下，抓住一角向长湘盖去，主动结束这些话题：“先不说了，你明天还要去治病，先睡着吧。”
见长湘顺从地缓缓躺下来，她替长湘将被子盖好，看着她笑了笑也缓缓躺下来。
第二日一早华忬昏昏沉沉地起来时身边的位子已经冷了。
她扶着头慢慢坐起来，看着床不远处的茶壶，想去喝一口水。但她只动了一下却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华忬扶着头想了想：“现在跟着在她身边的侍女叫什么了？……念恒？”
“念恒？”才一开口，华忬便发觉她声音沙哑而微弱，不过好在时刻关注房间的念恒听到了，急忙走了进来。
“殿下？”念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试探开口，“是要奴婢替殿下梳洗打扮吗？”
“喝水。”华忬昏沉沉地摇摇头，目光转到茶水处。
“好的，殿下稍等。”念恒走向桌子边伸手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你出去吧，我再睡一会。”一口喝完杯里的水，华忬将杯子递回给念恒，朝她摆摆手，然后在念恒愈发复杂的目光下转身上床继续躺下来了。
“那奴婢就不打扰殿下了，若殿下有什么吩咐只管出声，奴婢在外面候着。”
念恒恭敬退了出去。
华忬觉得她好像睡了有些久了，迷迷糊糊将感觉有人往她嘴里硬灌苦死人的水，她很生气，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夜半，烛火幽幽。
华忬艰难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