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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洛雪

    春去秋来

    当年襁褓中的女娃娃一眨眼,已经长成十岁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酷似母亲。

    安秉承每当看着她,就会想到郡主,在他的眼中,萧濪就是一个画中走下来的人,人美,善良,倔强却不失明理,当年以郡主高贵之躯,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随自己的丈夫远嫁荒蛮。

    马背上的英姿何其飒爽。

    只可惜,安秉承想到深处只是唏嘘不已。

    可是小洛雪可没有遗传母亲的好心性,活脱了父亲的翻版,上树掏鸟蛋,下地和狗打架,看到小朋友被人欺负,行动远比脑子转得快,到处行侠仗义,大家闺秀的样子完全没有体现。

    也因为,雨娘从来就对她不闻不问。

    十五岁的哥哥怀瑜是家中的希望,秉性儒雅,非常乖巧懂事,遗传了父亲的稳重和母亲的容貌,雨娘把全身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

    怀瑜非常喜欢自己的小妹妹,打心里喜欢,自小认为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

    洛雪喜欢躲在他的房间里面与他捉迷藏,怀瑜即使看到她也不揭穿,洛雪也常常会故意在他做完画纸上乱添自己的名字,看到妹妹做完怪腔逃走的样子,他只会笑而不语。

    经常,怀瑜也会偷偷地把雨娘替他准备的点心,送到洛雪的房间,他清楚却不明白在母亲心中,妹妹和自己的不同待遇。

    可是后来,怀瑜上了私塾,洛雪就会觉得十分无聊,会毫无目的地到外面瞎转。

    这一天,不知道哪里又捡来了一只猫就带回了府。

    把路上看到的小动物带回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安秉承一直都由着她,即使到最后,都会被雨娘让人处理掉。

    洛雪在大厅中坐着,本想等到哥哥回来后给哥哥一个惊喜,因为她觉得,小猫眯眼的样子,像极了哥哥,谁知道即使弱小如小猫,依然不受她的控制,在大厅里乱跳乱抓,这一跳不打紧,却扑坏了雨娘搁在大厅中最心爱的花瓶。

    猫扑花瓶一幕,正巧被回家的怀瑜看见,只见得花瓶碎片撒了一地,吓得洛雪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完蛋了。”洛雪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后面的哥哥。

    怀瑜摇了摇头,一回家就遇见天大的惊喜,打趣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洛雪小手插着腰,扬着小下巴抬眼瞧着哥哥,挑了挑眉毛道:“我才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那只猫,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到,就要被宰了。”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怀瑜摸了摸妹妹的头,放下了身上的包。

    洛雪当然害怕雨娘,她打小是乳母带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母亲并不喜欢她,从来不对她笑,从来也不抱她,每年生日,也都不上心操办。

    可是爹和奶奶还有哥哥倒是对她很好,她觉得一定是哪里不对,可是也没有哪里不对。

    安秉承很疼爱洛雪,只要洛雪提出的要求几乎都会满足她,他替她的身世惋惜,也把自己对亲生女儿的亏欠全都补偿在洛雪身上,也因为洛雪确实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

    她很淘,却很善良,她很叛逆,却也很孝顺,她没有女孩家的样子,却长了一副娇艳的容颜,和一张甜死人的小嘴。

    怀瑜见洛雪抿着嘴巴心虚地看着他,发现四处无人,走进她身边俯**在她耳边道:“等一下,你就说,这个花瓶是我打碎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猫是我的,主人该当负其责,我才不要你替我受罚。”洛雪摇头,嘴里嗦着手指头,想着如何面对雨娘。

    怀瑜拉下她的手,“你是我妹妹,哥哥该当负妹责,你有难,我受罚天经地义,再说娘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赶紧离开这里。”

    洛雪半信半疑地看着怀瑜,此时管家走了过来,看见地上的碎花瓶片,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叫道:“我的小祖宗们,这是谁干的呀?”

    “我……”

    洛雪还未说出整个字,怀瑜就走上前一步微微笑道:“管家,是我,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管家会看眼色,知道怀瑜一定是替洛雪顶罪,家里所有的出格事情,***都是这位小姐做的,但他也知道,怀瑜犯事比洛雪犯事惩罚小得多,于是带着两人去见雨娘,其实小主子们打碎个花瓶不打紧,关键是,雨娘的老毛病又犯了。

    丫鬟替雨娘捏着太阳穴,雨娘自从十年前的那件事,天天哭,月子也没有做好,落下了病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头痛,怎么治都看不好。

    “你们两个到底谁把花盆打碎的?”雨娘听了管家的禀报,闭着眼睛问道。

    “是我,娘。”怀瑜抢在洛雪之前。

    雨娘张开了眼睛,不相信地看着两人,道:“你不是刚刚才下学吗,怎么可能把花瓶打碎的,你是怎么把花盆打碎的?”

    “是猫,我从路上捡了一只猫想送给洛雪的,是猫扑倒了花瓶打碎的,和妹妹没有关系。”

    “是吗?洛雪?我最讨厌的就是撒谎的孩子,真的如哥哥说的那样吗?”雨娘用力拍了身边的桌子。

    吓得洛雪打了个哆嗦,侧头见怀瑜对她点点头,才敢抬头看雨娘,心虚地点了点头。

    雨娘站了起来,走到洛雪身边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叫人把那只猫杀了。”

    “不要啊,娘,那只猫很可怜的,前面才差点被人吃了。”洛雪脱口而出。

    雨娘盯着洛雪看,冷道:“你哥哥捡到的猫,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我告诉洛雪的。”

    “还要撒谎,摔了我的花瓶不承认错误,还要把责任推在哥哥身上,你不配做安家的女儿,你给我跪下。”

    雨娘厉声呵斥,吓得洛雪双膝一曲,就跪倒在地上。

    “娘,不是你说得这样。”怀瑜想要解释。

    雨娘打断儿子的话道:“你不用总是护着她,撒谎骗人,现在不好好教育她,将来长大岂不是还要做些偷鸡摸狗更加下作的事情。”

    洛雪越听越不舒服,皱了皱眉头,紧咬下唇,却不敢出声,小时候雨娘也骂她,她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话,可是渐渐地,她才发现,雨娘骂的那些话很不堪。

    “娘,如果说洛雪撒谎骗人,那我的处罚应该比她更严重,我教唆她,撒谎骗人的人是我才对,她从头至尾一个字都没有说过违背事实的话,你不可用两套标准来衡量自己的子女,作为哥哥,作为你的儿子,我更应该受到处罚,还有,妹妹的品性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绝不会发生你说的这些事情。”怀瑜毫无退缩,义正言辞地回应自己的母亲。

    “你”,直到今天,雨娘似乎看见了另一个安秉承的诞生,十五岁的儿子为了维护自己的妹妹,公然和自己对抗,她该是欣慰,可是,那不是他的妹妹,她的妹妹,当年被抱走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哥哥如此维护,该是多好。

    “我的脑袋都被你们两个气炸了,你们两个通通给我跪在祠堂里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吃饭。”

    好在这次惩罚并没有升级,怀瑜拉起跪在地上的妹妹,退出了母亲的房间。

    祠堂的地板都是青砖铺垫,跪在地上深深咯着疼,怀瑜用自己的下裳垫在了妹妹一边的膝盖下,用身上的芳帕折叠垫在妹妹另一边的膝盖下,可是心性不定的小洛雪,还是因为长时间的跪地,不停挪动双膝。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肚子饿了?”怀瑜见妹妹不时看向自己,先开了口。

    洛雪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哥哥,又看着眼前的那些安氏祖先的牌位,叹息道:“不是,我好担心小雪。”

    “小雪?”

    “就是我的那只小猫呀。”洛雪耷拉着脑袋,垂下了长长地眼睫毛。

    怀瑜有些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脑袋,“你不担心你自己,却担心这只猫。”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顶多饿一顿,可是小猫要是被娘派人杀了,那就太惨了。”洛雪瘪了瘪嘴,心疼地说道。

    怀瑜释怀一笑,这个妹妹的心可真大,不难过自己饿肚子,也不难过母亲的训词,只是担心那只小猫。

    此时洛雪的乳母李嬷嬷从门外推门进来,笑着对她们道:“我还担心你们呢,原来你们还有说有笑,好了,快起来吧,去厨房吃饭去。”

    “嬷嬷最好了。”洛雪一听,立马跳了起来,可是因为膝盖跪麻了,没有站稳又跌坐在地上,怀瑜一边搀扶她一边道:“娘肯放我们出去了。”

    李嬷嬷笑着要回答,洛雪点回了他的脑袋道:“哥哥真是一个笨脑袋,是爹啦,是爹来放我们啦。”

    怀瑜见乳母默认地点点头,追问着自己像放飞出去的小鸟的妹妹:“你怎么知道,是爹不是娘?”

    “因为,娘要放我们会叫崔颖姑姑,只有爹放我们才会叫李嬷嬷。”

    就这么简单?怀瑜拉住自己的妹妹的小胳膊,不肯接受敷衍之说。

    洛雪朝他做了鬼脸道:“笨笨笨,现在是爹回来的时候呀,李嬷嬷这么疼我,我一闯祸,每次都到门口候着爹爹来救我的,她是不会找娘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厅,果见安秉承站在厅里,手里正抱着那只小猫。

    “爹爹最好了。”洛雪欣喜若狂,上前接过小猫,搂在怀里。

    安秉承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对儿子道:“快去吃饭吧。”

    十五岁的怀瑜看见母亲对洛雪的冷淡和父亲对洛雪的宠爱,心中渐渐有了疑惑,洛雪难道不是自己的同胞妹妹,可是小时候明明看着母亲的肚子慢慢鼓起生下这个妹妹。

    仔细观察洛雪,母亲固然是一个标志的女人,可是洛雪的娇美却的确与母亲不同,甚至胜过母亲,怀瑜从那一刻有了奇怪的想法,如果洛雪真的不是自己的亲妹妹,那该多好!  15348/8372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