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换了个身份,江思浔逐渐放开了些,不再同从前那般规规矩矩。
陌与归带他去了许多地方,吃了许多他在北越皇宫里吃不到的小食。
江思浔是开心着的,虽然他没有表露出来,但陌与归知道。
“快走快走,烟花会就快开始了。”
“哎呀,不是戌时才开始么?急什么?哎,二娃儿,你慢些跑。娃儿他爹,你快上去牵着些。”
两人正手牵着手,准备往南街方向走,恰在此时,从后头赶上来一些人。
江思浔此时依旧是缚着眼的,看不见四周,陌与归怕后边来人没注意撞到他,连忙拉着他往一旁让了让。
“江思浔。”伸手环住江思浔肩膀,陌与归转身背对着人流,把他护在里侧,突然觉得,江思浔好像瘦的有些过分。
“嗯?”抬手握着陌与归手臂,江思浔微微仰起头来。
“你平日里是没吃饭么?”
低下头,默了默,他难得好好的应了:“吃的。”
“……以后,再多吃点。”陌与归道。
“……嗯。”江思浔偏过头去,很轻很轻的道。
“我看看我看看……两个很好看的哥哥……”这时候,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
陌与归转头往身侧看去,只见几个瘦弱的小孩站在他们身侧,为首的那个正歪头打量着他们。 m..coma
“一个穿黑衣服,一个穿白衣服,应该没找错吧?”这时候一个小女孩抬手抓了抓自己的脸,吸溜了一下鼻子道。
“不是说有一个哥哥眼睛看不见,用黑色布条绑着的么?”抬手推了推现站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小男孩,另一个小女孩道。
“干嘛,虎妞你不能轻点么?”那小男孩被推得一个趔趄,下意识的伸手抓住陌与归衣摆,正了正身形。
转头瞪了刚刚推他的那个小女孩一眼,小男孩缓缓松手,斜眼看了眼陌与归衣袍上那一块小小的黑色手指印,连忙转身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们在找人?”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袍,随意甩了甩,陌与归问,“是杨掌柜让你们来的?”
“噫?”那小男孩见陌与归这反应,似是有些惊讶,又退后了一步,他对身后那几个小伙伴道,“诶,他说的杨掌柜应该就是杨胖子吧?”
“是吧是吧,他好歹是个布庄老板。”
“对对,没错,不都那样叫么?”
跟小伙伴商讨完毕之后,小男孩点了点头,来到陌与归身前,道:“是的,他让我告诉你,可以回去了,不过回哪儿,他倒是没说。”
那杨掌柜倒是个谨慎的人。
“多谢。”从腰间掏了些碎银出来,陌与归对那男孩道。
“我不要这个。”抬手指了指陌与归手上的纸袋,那男孩舔了舔嘴唇,道,“你要谢我们,就把那个分点给我们好了。”
“这是我买给我夫人的,你若想要,不如问问他。”挑了挑眉,陌与归笑的有些恶劣。
“夫人?”几个孩子一致将头转向江思浔,晶亮的眼睛里满是渴求。
“你们傻啊,这个哥哥看不见,装可怜是没用的。”站在前头那个小男孩顿了顿,最先反应回来,连忙伸手拍了拍后边几个的头。
“那你去问,你去问。”那个叫虎妞的小姑娘总是偷看着陌与归手上的纸袋,听到男孩这么说,连忙伸手将他往前推了推。
江思浔知道陌与归是故意的,紧抿着唇,有些迟疑。
“好了,逗你们玩儿的。”只留下那个装着兔子糖的纸袋,陌与归把其他纸袋都放到那个男孩怀里,蹲身下去,朝那孩子伸出手,他道,“现在,轮到你了。把那东西还给我。”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诶,你老毛病又犯了。”这时候,最先开口那个小女孩道。
“我只是……摸习惯了……”把纸袋转交给身后的女孩,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把袖珍好看的小短剑来。
“这毛病不好,习惯了以后可就难改了。”接过剑,又抬手拍了拍那男孩的肩膀,陌与归道。
“我知道。”那孩子满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那便就此别过了。”把那些碎银放到男孩手里,陌与归站起身来,同江思浔道,“我们回去吧。”
“嗯。”
……
……
“方才那位大婶是不是说,南街那处有烟花会?戌时开始?”
在回柳记的路上,陌与归突然想到方才在南街听到的烟花会。
“嗯。”回忆了会儿当时的情景,江思浔应声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应当可以看到烟花。若赶得上,我带你去看看。”回忆了下之前出门时同陌子陵要来的地图,陌与归想起来,南街那边好似有个钟楼。
“……嗯。”从纸袋里拿了个兔子糖出来递给陌与归,江思浔轻声道。
两人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快便回到柳记。
果然,杨掌柜已经回了布庄,守在店铺里的是另外一个穿着深色对襟长褂的中年男人。
“柳掌柜。”同江思浔一齐走进门内,陌与归率先开了口。
“啊……你们应当就是杨掌柜之前同我说起过的那两位年轻公子了。”往外迎了几步,柳掌柜道,“只是不知,公子想问什么?我又能帮到公子什么?”
“听闻柳掌柜最近有些忙。”弯起唇角,陌与归道,“我的问题,自然与那几位贵客所问,是一样的。”
这柳掌柜,也是个聪明的。
见他假装为难,不肯开口,陌与归终是放弃了套话。
“前段时间,有个客人来你们这儿买酥糖。那客人话少不多言,眉眼冰冷,看着有些寡淡……”
“莫不是,这位公子也是宫里……”
“陌与归。”轻笑一声,陌与归道,“坊间不是在传么?说我风流成性,从前总想着祸害北越太子,如今又同自己的暗卫纠缠不清。”
“咔嚓。”在听到祸害北越太子那一句时,江思浔嘴巴里的兔子糖不知道为什么,被咬碎了。
陌与归转头看着他无甚表情的侧脸,唇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
是了,木枫世子,陌与归,自小便以风流成名,传遍八国。
“哎……”柳掌柜叹了口气,终于相信陌与归是知晓其中内情的,“那小兄弟来柳记的时候,恰值子时,我正准备关门,算起来,他是柳记那日最后一个客人。我记得,他指名要了柳记卖的最好的那款酥糖,我给他包装的时候,他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窗,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着,柳掌柜指了指柜台前的一个位置,又指了指对侧一扇半开的窗,“说起来他后面走的很急,是从那扇窗户往外跑的,拿了酥糖就走了,当时我还在给他算钱,结果就一抬头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从那扇窗走的?”抬手指了指那半开的窗户,陌与归问,“当日那窗户也是这么开着的么?”
“是啊。”点了点头,柳掌柜道,“是从那儿走的,我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的背影,那天那窗户也确实是这么开着的。”
转头看着那扇窗,片刻后,回过头来,陌与归问:“掌柜的可还记得,他当时看着那扇窗户时脸上的情绪?”
“这我倒没关注。”摇了摇头,柳掌柜道。
“我知道了,多谢柳掌柜。”
……
……
出了柳记,戌时还未到,陌与归见时间来得及,便准备带江思浔去一趟南街。
“宫牙那日,定是看到了什么。”抱着已经空了小半的兔子糖纸袋跟着陌与归往南街走,江思浔突然道。
“嗯。”赞同的点了点头,陌与归道,“只是不知晓,什么东西,能让他那般激动,不顾一切的追出去。”
“不论如何,定是他在意的东西。”又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糖来,江思浔道。
“看来,今日还是有些收获。”转头看着江思浔把那酥糖外的干果仁咬下来,陌与归挑起唇角,笑道,“起码,宫牙认罪是在包庇着谁的这个猜测,已有六分多可以确定。”
点了点头,江思浔又咬了口那个果仁。
“你不喜欢外面的果仁么?”看着江思浔微微皱起的眉头,陌与归问。
摇了摇头,江思浔没应声。
诶,口是心非的江思浔啊。
让江思浔往里侧走些,暂时停下等他一下,陌与归拆开手中这包未拆包的兔子糖纸袋。
拔开方才被小男孩摸过去一次的小短剑,选了块糖,用那薄刃把外边一层果仁剃去,陌与归将江思浔手上那块还有大半果仁没被咬掉的兔子糖拿了过来,扔进嘴里,把自己手中这块递给江思浔。
“你……”
“吃掉了,你要不回去了。”一边咔咔咔的把那果仁咬碎,陌与归和着果仁的碎渣抿了抿糖,突然觉得,好像这种糖抿着吃也挺好吃的。
默默把陌与归递过来的那块没有果仁的兔子糖放进嘴巴里,江思浔微微低下头,让头发划下,遮住了自己微红的耳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