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双军对垒,阵势浩大,颇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主帅高骑着战马,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带着必胜的信念。
城门大开,军将们手执长枪从城中跑出,号角声吹响,烽烟渐起。
绛色的军衣,棕色的战马,明黄的旗织,让人恍若身临其境。
评审连连赞道,“好画,好画!”
“明月郡主画技高超,如今年纪能在画之一道上有此成就,属实难得。”
对明月的画,评审们给了优和极优。
明月接受众人赞叹的目光,唇角微扬,对于众人的赞赏,她不以为然,只觉得他们没见过世面。
小小炫技而已,也值得他们这般。
评审之人有四位,明月得了三个极优,剩余一个年纪较长的老者,只给了她一个优,直言她的画里还缺了一点感觉。
虽然明月心生不满,但她可不会像梁思语那般愚蠢,与评审对上。
她不计较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自信,谢楚比不上她。
奉国使臣原本就对这位执意跟来的郡主心有不满,如今见她有真才实学,心里的那点不满,瞬间消散了个干净,脸上带着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昭国是为东道主,座上四位毕竟是昭国聘请来当评审的,其中两名为昭国人,一名为隐士居者,还有一名是西禾国人。
他们评审的时候讲究一个公正,但私心里还是希望昭国能赢的,只是如今看来希望不大。
昭国两位评审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他们并没有表露分毫,而是昭旧让人将画纸呈了上来。
那张画被墨色晕染成了一团一团,除了黑色,就再没有其他的颜色。
远远看去像极了不懂画艺的小儿信笔涂鸦。
画纸极长,其余三名大部分都留了白,谢楚只有小部分。
画纸在评审面前徐徐展开,原本心中微微失望的他们,在画纸全部打开之时,目光渐渐变了。
一望无垠的大漠上,断裂的旌旗插在黄沙之中,烧毁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
黄沙之中一具一具尸体倒在上面,有的身上插着箭矢,有的失去了四肢,还有的已经被黄沙掩埋。
战场上,战斗仍在进行着,刀剑相击的清脆响声,杀红了眼的将士,带着国破家亡的愤恨与仇视,想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没了刀,他们便赤手空拳的上。
有些身中几刀,但只要还有一口气,便坚强地战斗到底。
战火烧焦了土地,大漠的风沙扬起多年战死的皑皑白骨,一下山河一寸血,将士无不话悲凉。
尽管知道最终的下场,仍为了守护身后的一城百姓,目露无畏。
画上从头至尾,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颜色,却比有颜色更能撼动人心。
评审心中激荡,一时与那顽强抵抗的将军一样豪情万丈,一时又因那不得回归故里的沙场白骨,心生悲凉。
连那只给了明月郡主一个优的隐世居者都目露动容,手控制不住的触在那白骨之上,泪盈于眶。
他颤抖着手,红了眼眶,“好!好!好!”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战争,没有花前月下亦没有灯火辉煌,有的仅是一具又一具的白骨。
一将功成万骨枯,繁荣昌盛的王朝都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骨血堆积出来的,哪里有什么现世安稳。
年长的评审,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意气风发的那个年纪,与一众好友扬言要建功立业,结果,只有他一人从战场上回来了。
彼时那帮少年的音容笑貌,如今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这,是当之无愧的冠首之作!”
没等其他三名评审宣布自己的评价,老者就已经笃定开口。
颇有种一锤定音的感觉。
其他几人并没有表示出异议,如果说对于画之一道,那么在场之人无一人能比得过这位隐于世中的老人家。
那是曾经名动一时的画圣,只是因为隐居,并没有多少人得见他的真容。
然而他的大名却是让人如雷贯耳的存在,他自创画法,对画艺一道钻研颇深。
能得他夸赞的画,那是少之又少,何谈如今对谢楚的赞不绝口。
其他评审也如这位老者一般,给了极优,这一场毫无疑问是谢楚胜出。
明月郡主插紧了手心,她目光暗黑一片,就仿佛是一个魔咒,只要她对上谢楚只有输这一个字。
她几世的记忆,却在这个位面上接二连三的败给她,这让她怎么甘心?
明月郡主也就是叶清瑶,脸色难看,在昭国她之所以会输给谢楚,只是因为她占了先机。
敌在暗,我在明,想不败都难,而如今她已占据有利地位,我在暗,敌在明,可为何还是一再输于她手?
叶清瑶自那一日在回头崖坠崖后,肉身损毁,她身上的快穿系统助她侵占了奉国明月郡主的身体,才得以复生。
她这段时间在奉国养精蓄锐,直到五国大会将临之际,还让父亲请命与金宗彦一同前来昭国。
其中有着想要一报当日之仇的念头,最重要的是她想趁此机会与金宗彦合作。
今非昔比,她如今已经没有能力独自一个人跟谢楚对上了!
这次她一定要祝金宗彦完成他的计谋,只要发生战乱,那就是她的机会!
在叶清瑶思忖间,棋艺比赛已经宣布开始。
仍然是谢楚,叶清瑶,梁思语,乌拉尔四。
最先上场的是乌拉尔与谢楚,乌拉尔对于武术一道不在话下,但棋艺于她来说,只能说得上是稍懂一点点。
谢楚执黑子乌拉尔执白子,她并没有因为乌拉尔不会,就故意放水。
而是认真的,落下一子又一子,她对待比赛上心,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乌拉尔在谢楚的手下并没有坚持多少久,就败下阵来。
她输的心甘情愿,并且心服口服,这般才貌双绝的女子,别说是她生平仅见,便是在草原也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存在。
乌拉尔之后上场的是梁思语,她在谢楚手下所坚持的时间只比乌拉尔多了一刻钟。
只是因为前两场比赛的失利,以至于最后一场比赛她心不在焉,局面一呈现出败势,她就直接认输了。
谢楚连赢两场,若是再赢下这最后一场,那么女子组昭国便是全胜。
围观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大的场地一时之间呈现出一派寂静。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谢楚的棋子已经渐渐被叶清瑶的旗子包围,逼入死局。
但是面对这种局面,她连眉头都不动一下,玉白色的手执着黑色的旗子落在处。
场面逆转,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叶清瑶落下的白子吃了一大半。
待裁判宣布昭国胜的时候,观台上的昭国,百姓激动地相拥而泣。
这是昭国参加这么多场五国大会以来,唯一一次男女子两组都夺得魁首的一次!
可真是狠狠替昭国争了一口气!
大会落下帷幕,昭繁照礼制在皇宫设宴款待诸国来使。
与来时的接风宴不同,这场宴会相当于提前送行。
因为今日比赛的失利,不少使臣心神恍惚。
他们这般状态维持至宴会过半,才被金宗彦的一番话给惊的清醒过来。
只见他站起来,朝上首的昭繁拱手道:“皇上,本王此次前来昭国,一是为了这次的五国大会,还有一个便是想聘昭国一名女子为王妃,恳请皇上成全!”
金宗彦是奉国皇位的热门人选,王府之中至今只有一个侧妃,和两房小妾。
他久不立正妃,不少人都好奇,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如今他竟然说想娶昭国之人为正妃。
难道奉国与昭国真的想重修于好吗?
昭繁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知彦王想要求娶的是何人?如果合适的话,朕自然会替你牵桥搭线。”
他垂下了眼眸,看似神情如常,只有秦暮云察觉到他话语之中的冷意。
她心中异动,果然便听金宗彦说道:“本王心怡长昭公主已久,不知可有这个荣幸娶她为妃?”
他这话一落,几道犀利的视线便从他身上穿过。
萧岐捏碎了手中的杯子,谢寅打翻了桌上的酒壶,容祈云停下了手中翻转玉扇的动作。
见昭繁并没有说话,金宗彦又道:“这是皇上同意,奉国会以关城与黎城为聘。”
金宗彦所说的关城与黎城,是奉国祖辈侵占昭国的土地,也是昭国一直想要收复回来的失地。
金宗彦能舍下血本,以这两成为聘,是因为谢楚的价值要比这两城高多了。
若是她不脱离昭国,一直为昭国所用,只怕以后就不是这两城的事,而是关乎奉国存亡。
等他将人迎回奉国,若是不能为他所用,便能更好处理了她!
不得不说金宗彦打的算盘很好,只是他低估了谢楚在这些人心目中的位置。
“彦王,只小小的两城就想娶走我大昭国的明珠,未免太过寒酸了些?”
这是一位之前与谢楚不对付的朝臣所说的话,谢楚下江南之时,他对她是嗤之以鼻的。
但是她回来之后,以及在五国大会上所表现出来的风采,他已经完全被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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