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翎指了两个人,将钟离宇抬到隔壁的厢房。
又让人去请了太医过来,护卫只留了两人,其余都出去协同禁卫军捉拿刺客了。
她用湿毛巾擦去他脸上的血垢,身上的伤口她并不会处理,只能留着等太医过来。
擦干净血污,昭翎便坐在榻边不远的凳子上,莫约过了一刻终,太医才背着药箱赶到。
“长公主殿下!”
太医年约四十,一进来便先给昭翎行了个礼。
“许太医不必多礼,快给这位使臣看看伤势。”
昭翎将人引至榻边,让出位置,许太医把过脉,又看过伤口,凝着的眉这才舒展开。
“殿下不必担心,此人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过去而已,其余的都是一些小伤,待小人开几副药,不日便能痊愈。”
昭翎放下心来,“劳烦许太医了!”
许太医忙道:“不敢不敢,是小人分内之事,殿下无须客气!”
他替钟离宇的伤口上了药,又开了药房,便去取药,厢房内又只留下昭翎与钟离宇两人。
榻上之人因为失血过多,唇色苍白,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便是晕过去了,也不觉皱起眉来。
昭翎打了一个哈欠,支着下巴,困意上涌。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睡过去了,以前她身体弱,所以作息时间一向规矩,从没这般晚睡。
如今只觉得站着都能睡过去。
困意扰人,她干脆趴在桌子上小憩起来。
昭翎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床上的钟离宇便清醒过来,他睁开眼朝四周看了看。
见到灯火上睡颜恬静的人,眼中闪过一道喜悦。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了!
钟离宇不由感叹了一声时间过的真快!
盯着昭翎,他不由回忆起记忆深处的事情。
彼年,他还小,随父皇初来昭国……
京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有白胡子老爷爷扛着鲜红欲滴的糖葫芦走过。
街边的面店,牛肉汤粉冒着腾腾热气,诱人的香味飘满长街。
让初来乍到的钟离宇垂涎三尺,一下子便迷失在这热闹之中。
他瞒着父皇,避开护卫,偷偷溜出了驿馆,走入这繁华之地。
他用身上的玉佩与老爷爷换了一串糖葫芦,但因太过贵重,并没有收,那糖葫芦就当是送给他的。
他又去了心心惦念的汤粉店,心满意足吃到了青葱牛肉面,才出来便遇上事儿了!
两名成年人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一男一女,强抱着只有六岁的他,说他是他们的孩子。
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正绝望惊慌之间,当时年仅五岁的昭翎,跟着护卫出现,将那男女给赶跑。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当时,那站都站不稳的小女孩,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指挥手下,将人打一顿。
钟离宇眉眼间化开一抹柔意,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门被打开,钟离宇下意识地躺回去闭上眼睛。
等躺下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钟离宇:……
他为何会有此莫名其妙的动作?
许太医端着药碗进来,听到门开的声音,昭翎便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嘱意下,许太医将‘昏迷之中’的钟离宇抬了抬,垫高他的脑袋。
这才用汤匙盛着药汁送入他口中。
只那苦涩的药汁并没有入口,反倒是顺着钟离宇略为苍白的唇流了下来。
许太医又试了一次,仍是如此,他面上有些囧色。
“这……”
他正想请昭翎过来搭把手,昭翎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本宫来试一试吧!”
她伸手小心地接过了药碗,用汤匙绊了几下,才舀出一勺,习惯性地轻吹了吹,送到钟离宇唇边。
方才紧闭的唇,一触到汤匙,便轻轻张了开。
昭翎喂得毫不费力。
许太医:……
到底是哪个步骤出错了?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吹?
一碗药喂完,昭翎又细心地替他擦去不小心沾到的药汁,这才起身将碗放到一边。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动,原来是护卫带着其余使臣寻过来了,他们进了屋,对昭翎感激地行了大礼。
“多谢长公主殿下出手相救!”
昭翎困得有些模糊,被他们这一大礼惊得醒过神。
他们这般模样,她都要以为里面躺着的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昭翎并没有多想,将这些全部归功于两国友好的邦交之上。
“诸位不必客气,让你们在昭国皇宫受了这等惊扰,是我们待客不周。”
使臣们连连宽慰,互相客气之后,昭翎就顶不住一阵一阵涌上来的困意,告辞离去。
而钟离宇则留给西禾国之人与许太医照看。
昭翎宿在皇宫,谢楚与谢寅宴会结束之后,便踏着夜色,乘马车离开,回了王府。
才踏入府门,谢楚便脚步一顿,夜风仿佛携带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正要细查时,又忽然消失不见。
“姐姐,怎么了?”
谢寅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她身边。
“没事。”
谢楚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方才是感觉错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折回马车,将里面防身的东西都带上。
见她如此,谢寅也谨慎起来,他接过谢楚递过来的长匕,两人并肩走进府里。
行了约十步,血腥味更浓郁了些,谢楚和谢寅,神色一变。
下一秒,便有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跃了出来,将两人围在中间。
一眼看过去,莫约有二三十个。
谢楚不假思索,便将刚才从马车上拿下来的信号弹放了出去。
一道响声划破寂静的长空,在天空之中炸开闪亮的红光,声音消散之后,上空只余半月形的烟花,停留了三秒,便重归黑暗。
才到将军府门口的萧岐抬眸望去,见是王府传来的信号,当即一拉缰绳,掉头狂奔过去。
千寒千夜见状,也寻来了马匹跟上。
看到谢楚放了信号弹,黑衣人心道不好,为首之人大喝一声,“速战速决!”
全部黑衣人便围攻上来。
月色浮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大朵大朵黑色的乌云被风吹的,飘过圆月前。
月下刀光剑影,谢楚与谢寅背对着背,将黑衣人一一击退,只眨眼间,地上便倒了两三名黑衣人。
见这两姐弟,战斗力如此之强悍,围着的黑衣人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正僵持不下时,一匹黑马以极快的速度直接跃进了府门,朝他们撞了过来。
黑衣人甚至连来人的面容都看不清,就被直接斩于马下。
剩余的人都被萧岐的雷霆手段震退。
“把他们都杀干净,一个不留!”
萧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长剑,身陷于黑暗之中,仿佛一尊杀神。
身后上来的千寒千夜两人领命,拔刀朝黑衣人冲了过去。
千夜挥着紫霜剑,以一挑三,凶猛得一匹!
萧岐翻身下马,走到谢楚面前,“阿楚,有没有哪里伤到?”
见谢楚摇头,萧岐心下微松,他提着剑,将冲上来的人刺了个对穿。
两方打的不可开交,府外又冲进十余名白衣人,局势一边倒,余下的黑衣人很快就被剿杀干净。
府里有不少枉死与黑衣人手上的下人,谢楚命人厚葬,找了一圈,还在角落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唐管家。
她给唐管家施了针,这才看向月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吗?”
月影拱手,“主子,这些人都不是大昭人,至于是北夷还是南梁,亦或是奉国还尚未可知。”
见她凝眉沉思,月影便将刚刚得了来的消息,告诉她,“就在王府遇袭前不久,西禾国使臣也遭到了刺杀。”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谢楚挥了挥手,五国大会还没开始,就出了这些事,她总觉得五国大会并不太平。
“近日京城要加强防范,我总觉得事情并不止这么些。”
屋内的萧岐与谢寅脸色亦是凝重,“只怕有人想借这次的五国大会生事。”
北夷与奉国还有南梁,觊觎大昭的江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要是不趁此机会做些什么,才要奇怪呢!
料到五国大会不太平,谢楚早早的就将望月楼的势力调了一部分过来,用以应对变故。
她宽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会让人看好各国使臣的动向。”她看了萧岐一眼,“你小心一些金宗彦,此人不简单。”
光是上一次,他能从她与萧岐手下逃脱,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她总觉得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能让她感觉得到威胁的人并不多,以前有一个叶清瑶,而现在,又有了一个金宗彦。
“我会的。”
萧岐唇角微弯,“五国大会这段日子,我先将千寒千夜留在你身边,阿楚上次拒绝了一次,这次可不能拒绝!”
对于萧岐想要留人在谢楚身边,谢寅并没有出言阻止,姐姐能多一层保护,也是他所愿的。
谢寅心中对萧岐的不满消了一点点点。
他咧出两颗小虎牙,笑了笑,“那本王就替姐姐谢过萧将军了!”
萧岐睨了他一眼,“喊什么萧将军,一家人,太客气了,喊姐夫!”
谢寅:……
心中对萧歧的不满增加了亿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