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妍撞倒在马车里,她发钗凌乱,额上被撞了个包。
“娘!二妹妹!”马车左摇右晃,她颠得稳不住身形,直将指甲都扣出血来。
究竟是谁要杀她们?
借着车帘掀起的缝隙,她看到王氏与陆明悦被推倒,黑衣人高高扬起了刀……
“不!”陆明妍嘶喊出声,眼泪从眼角划落,只恨不能在外面的人是她。
“娘,二妹妹……”
车帘落下,遮挡住了视线,她奋力朝车门爬去,心中的惊怒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才将将触碰到车门,那车又是一巅,将她甩到后面,陆明妍额头一磕,昏死过去。
“蒋副将,那边有匹马儿惊了!”一名小卒指了指疾飞往崖壁的马车,瞪大了眼睛。
蒋业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当下便皱起了眉,他三两步扯过缰绳,往马上一跨,追了过去。
他上过战场,骑术自是一流,是以很快便赶上了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两马儿并驾齐驱,蒋业驱着马儿靠近,借力跨上了那匹失控的马儿,他一拉缰绳,手上的青筋暴凸,面上却一派镇静。
在撞上崖壁的前一秒,马儿停了下来,蒋业从马上一跃而下,单手一撑上了马车。
将车帘掀起,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他脸色一变,“陆姑娘!”
忽视掉心中那丝异样,蒋业将人打横抱起,跳下了马车,他手臂稳健,并没有颠到怀中的陆明妍。
跟上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卒没一会便见他们的副将抱了个姑娘回来,三两步越过他们朝方才歇脚的地儿走去。
他们对视一眼,掉头跟在蒋业身后。
“副将,这姑娘谁啊?这么紧张,不会是未来夫人吧?”
一人出言调笑,蒋业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不过他那胡络子挡住也看不出来。
他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跳起脚来,“说什么屁话,我会看得上这牙尖嘴利的臭丫头?”
“去去去,围这干什么?见到姑娘就走不动路?”
将人赶走,蒋业小心地放下路明妍,让她靠在树后。
看到她额上溢出的鲜血和艳红的指尖,他浓眉一皱,从怀里掏出药跟一小卷纱布出来。
这姑娘如今安安静静的样子,他还怪不习惯的。
总觉得她应该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才对!
被脑中的想法惊住,蒋业呼了自己的脑袋一巴掌,他什么时候成了受虐狂了?
身后传来几声闷笑,蒋业一个利眼扫过去,霎时一静。
他回了头,仔细地替陆明妍上起药来,与他粗犷的长相不同,他上药的动作可以说得上温柔了。
指尖传来钻心的痛,陆明妍眉头一皱,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前之人一身绛红色的军衣,外罩一件铜色披甲,他浓眉利眼,若是不看那胡腮子,单看眉眼,还挺俊的。
只见他动作轻柔,捧着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用白纱布包扎着,那样子仿佛在碰一件珍贵的玉器一般。
陆明妍心头一跳,迅速将手收了回来,她顾不上指尖上的痛,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无措道:“蒋业,救救我娘和二妹妹……她们,有人要杀我们!”
想到王氏与陆明悦可能遭遇不测,她眼睛一红,咽呜出声,“求求你,救救她们!”
才包扎好的指尖,因为用力,又溢出了鲜血,蒋业将她攥紧的手松开,“你手受伤了别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陆明妍站了起来,朝一个方位指了指,“在那边!”
蒋业当即牵了马,带着人奔了过去,陆明妍强忍着身上的痛,在一名小卒的带领下,追了上去。
这边自陆明妍马车离开后,王氏便与陆明悦被围困住,正当黑衣人扬手想一剑毙命时。
一枚暗器破空朝他后心穿了过去。
他举着刀,惊骇地盯着心口处的血动,轰然倒地。
“谁!”黑衣人警惕地朝路口望去,那里立了一辆马车,一男一女站在上面。
这么远的距离一招毙命,黑衣人心中惊惧,“劝阁下莫要多管闲事!”
吓得血色尽失的王氏闭着眼将陆明悦搂在怀里,听到黑衣人的话,她睁开眼,看到有人来救,眼底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喜色,险些热泪盈眶。
陆明悦亦是如此。
谢楚飞身上前,看到满身狼狈的王氏两人,心中生起一丝愠怒。
目光落在王氏手上的伤口,她杏眸一冷,幽寒的目光一扫,二话不说抽出匕首,打了过去。
萧岐也加入了战斗。
他面具挡脸,一身黑衣,武功奇高,王氏自然认出了他,她目光落在素衣蒙面的姑娘身上,心中有些疑惑。
她方才并没有错过她看她伤口的眼神,好像因为她受伤,这位姑娘格外生气。
将心里的困惑压下,她看向了身边惊魂未定的陆明悦,“悦儿,你没受伤吧?”
陆明悦正要说话,一黑衣人举刀朝她劈了过来,她脑子一懵,下意识地将王氏推开,眼睛一闭。
刀从她的颊边擦过,溅起了几滴鲜血,原以为必死无疑的陆明悦睁开了眼睛,对上一双怒气氤氲的杏眼。
而那把本该落在她身上的刀,被匕首击飞在地,那姑娘直接赤手空拳,往那黑衣人的脸上揍,一副气极蛮横不讲道理的样子。
看得陆明悦心生笑意,只是她笑不出来,脸上的刀口实在太疼了,疼得她冷汗直冒。
便连那丝熟悉感都疼得来不及深思便消散了,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那钻心的疼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一时之间不知该庆幸留了一条命,还是该为自己毁了容貌而难过。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钱氏母女,日子也有了盼头,从前那个卑微到泥土里的陆府二小姐,也成为了过去式。
她有了好姐妹,也有了一门合心意的婚事,本该下个月就能成婚了,那时她会是美丽的新娘,嫁给那个温文尔雅的夫君,而今……却毁了容!
一滴泪从眼角划落,咸涩的泪珠子滚到伤口上,细细麻麻的疼仿佛钻入骨髓。
陆明悦一脸麻木,仿佛感觉不到似的,只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
她这一生或许都不配拥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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