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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第28章

    果真如他所述,自那晚后侯佳音再也没见着裴韫了。跟下人打听消息,都说是披着尚未淡褪的星辰出门,又揩了满袖的寒霜冷气回来。

    偶尔夜不能寐,便在侯佳音熄了灯的房门前站着,一站又是几个时辰。问他何故不进门,说是不能打扰他的莺莺休息。

    侯佳音被庆俞煽情的语调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娇叱道,“你少在这给我油嘴滑舌!”

    “是是是,奴才油嘴滑舌。”庆俞装模作样地往自己嘴上拍了拍,从袖里掏出个木盒来,“小娘子今日猜猜,郎君昨儿个打马从南街过的时候,买了个什么东西?”

    裴韫很忙,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即便如此,他总会抽出个时间去讨莺莺欢喜。侯佳音每日晨起后,总会收到个他赠的礼儿。前些个日子一颗光华璀璨的夜明珠,昨儿个是南昭时兴的珍珠香膏,今天的是……

    侯佳音端详了庆俞手里的木盒子,说了声不知道。

    “哎——是个话本子!”庆俞眉飞色舞地挥舞着手里的物件儿,“小娘子有所不知,这可是京城最会说书的先生所著!”

    侯佳音来了兴致,“你念一段给我听听。”

    “好勒!”

    庆俞高声应答着,清着嗓子捻开一页,摇头晃脑,“话说啊——那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只恨那长安裴郎人称道,甘愿石榴裙下做匹夫。突然就这么一日啊,莺啼叫、月似弓,来了朵金陵俏芙蓉,只见眸光潋滟佳人笑,孰知裴郎他情动涌……”

    “你给我打住!”侯佳音从庆俞手里抽回那话本子,是羞于启齿的愤怒,“是谁教他这样写的!”

    “小娘子说的是什么话,常言道英雄配美人,才子配佳人,这种东西哪里需要教,大街小巷传遍了的事儿。”

    那话本子“啪嗒”那么一下落了地儿,裴家小夫人眼里的泪珠子直打转。

    丢死人了!

    “他可知道这件事儿?”

    “回小娘子,郎君他日日夜夜待在那敬事堂,哪里能知道呀!”庆俞飞快地眨着眼,为裴韫辩护着。

    侯佳音捡起那话本子,粗略地翻了几页,眼睛红红、脸颊红红着嘟囔了一句,“他说的都是些莫须有的事。”

    “哪能啊,小娘子与郎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说的不过分。”庆俞嬉皮笑脸道,“小娘子今日可还是要出去逛逛?”

    “那好吧。”

    ……

    其实侯佳音还怨念着裴韫强娶一事,一直都想给他找些不痛快。但因体恤着裴韫这几日忙碌劳累,这个念头便一拖再拖,这两天过得安分的很。

    然而侯佳音不去麻烦,并不意味着麻烦不会找上门。

    敬事堂的门“哐当”一声被庆俞打开,打破了里头肃穆冷凝的气氛。

    裴韫的脸冷了下来,连带着眼眸里淬上一层冰霜,“出什么事了?”

    “郎君!”庆俞的眼珠子骨碌碌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儿,最后缓缓聚焦在一边的屈儒身上,“小娘子差点和别人打起来了!”

    裴韫扔下手里的书册,喉间顿时绷紧,“她如何了?”

    “所幸即使分开,未出什么大事。只是……对方不依不饶,仍在街边破口大骂。”

    “其人为谁?”

    “回禀郎君,是……是司马大将军的嫡妹屈寻枝。”语罢飞快地抬眼扫了一眼伫立一旁的屈儒。

    裴韫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屈儒,忽就咧嘴一笑,“大将军,京中贵女我认识不多,不过你嫡妹的名号我确实是知晓的。”

    屈寻枝被京城人氏冠以“母夜叉”之称,整日舞刀弄枪且不说,因性格烈燥,好斗殴滋事,年已十八至今却连个上门提亲的人也没有。

    屈儒的眉梢也拧起,隆成一个小山丘,“裴大人,不若一道去看看吧。依我这个妹妹放性子,若是没人劝解,恐要抓着您夫人不放。”

    “也好。”

    二个并驾齐驱来到朱雀街道,果真街头哄闹,不少百姓离得远远得,恐冲撞了屈家母夜叉。

    为首是个彪悍女子,一手叉腰一手甩着一根长鞭,盛气凌人的在旁呵斥,“我就没见过你这种人,单是被轻轻碰了一下就摔倒。没想到年纪这样小却会勾男人了,我看你长得就一副狐狸精样……”

    “枝枝!”屈儒打断了她,“这么多年的书叫你白读了不是,寻常女子有你这样的刁蛮泼辣?”

    呵斥完后扭头欲与裴韫赔不是,却见他早已下马走至一小妇人身旁。

    绿俏已将事情的原委解释给裴韫听。

    原来是裴家小夫人要赶着去瓦肆里头听小曲儿,走路便急了些,正好撞上了人群里的屈寻枝。也不知触了她什么霉头,屈寻枝对着跌坐在地的侯佳音破口大骂。骂她惯会装腔作势,故意做出这副可怜样子给男人看。

    侯佳音委屈死了,张口欲同她理论,只是娇软嗓音不敌对方河东狮吼,咿咿呀呀了好半天,平日里在裴韫面前的气势转眼被对方掐灭了下去。

    屈儒从屈寻枝那边也听到了个大概,转而来与裴韫道歉,“是在是对不住了……这两日小妹因被林探花拒婚,心情不好,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说来也怪,嚣张凶悍的屈家女郎喜爱瘦弱儒雅的书生。前些日子瞧上了春闱里的林氏探花郎,硬缠着对方娶自己,然而被对方回拒绝,这几日里心情很不妙。

    “兄长!”屈寻枝跳着脚大吼,“你说什么呢,是我瞧不上他——瞧不起他那种书呆子!”

    “这我可不管,只是这件事确实是你做错了,你还不快去和裴小夫人道个歉?”说完阴测测一笑,“你可勿怪我不给你这个机会,你若得罪了裴大人,可不是道歉这样简单的了?”

    “可我并未做什么!”屈寻枝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隔着裴韫要把侯佳音给瞪穿了,“明明是她撞得我,自己还弱不禁风倒了,这个屎盆子还要扣到我头上去?”

    “那你也不应当当街辱骂。”屈儒长得高大,轻轻松松拉过自家妹妹的袖子,不容置喙,“道歉。”

    屈寻枝梗着脖子不松口。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今年的探花郎应叫做林倪风罢?”裴韫转动着指腹的一枚玄戒,将凌厉的锋口对准人群一处,“小娘子若不想耽误了他的仕途,还需谨慎思量。”

    “你敢动他!”

    “那就看你能否开这个金口了。”

    “……对不起。”屈寻枝别扭着抖着肩。见她未有回应,再次不耐烦重复了一遍,“小狐狸精,你听到没有?!”

    好半晌,侯佳音从裴韫的身后探出脑袋,“你别叫我狐狸精,我有名字。”

    她有靠山了,有底气了。于是骨子里的娇纵又再次主导了她的脾气,侯佳音扬了扬下巴,“你态度不够诚恳。”

    “行行行。”屈寻枝咬牙忍下,微微冲其颔首,“对不起,行了罢?”

    见侯佳音终于接受了她的道歉,各方的家长正欲把自家的小朋友带回去,却见裴韫怀里搂着的美娇娘微微侧头,轻飘飘唤了一句,“枝枝?”

    就这娇娇柔柔的二字在屈寻枝心尖上翻翻搅搅好一阵儿,便引得她双膝一软,险些栽倒,“你干、干什么!”

    “我会唱小曲儿,你要不要听?”

    屈寻枝撇撇嘴,她可欣赏不来那种缠缠娓娓的东西。

    “什么时候?”

    “现在。”

    她勉强应下,“好吧。”

    于是裴家小夫人便挣脱开了自家夫君的手,“你近来不是很忙吗,你去处理事务去。”

    屈寻枝也赶着自家兄长走,“去去去,忙你的事儿去,别来碍我的眼。”

    于是两个大男人眼睁睁看着二人携手离去。

    屈寻枝很受不了侯佳音软绵绵挨着自己的身子,直推着她挽着自己的手臂,“你离我远些行不行?”

    侯佳音便撒开了手,“我方才看到人群里有个书生模样的人盯着你看。”

    屈寻枝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着铜铃大的眼。

    不会是他吧……

    她心中似有无数惊涛巨浪翻涌着,顿时生出个主意来,“我听兄长说后日东郊地儿会举办流觞宴,那里多得是文人雅士,你去不去?”

    侯佳音都闲得长草了。

    听说了此事,能有不去的道理?

    当即便应了下来。

    “不过京中贵女这样多,你干嘛偏偏要来寻我玩?我还在街头骂过你。”

    侯佳音便凑到她耳边切切说了几个字——

    我也喜好文文弱弱小书生。

    屈寻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霎时间也产生一种“伯牙遇子期”的幸福感和满足,不禁发出个邀请,“含光巷里昨日来了个说书不错的先生,若不领你去听听?”

    侯佳音应了下来。然而不过片刻她便坐不住了,双颊通红地拉着听得入迷的屈寻枝走人。

    那说书先生特地拉长的声调在脑海中盘旋不止——

    “咱们上回说道——成婚当夜,那裴郎轻把盖头掀。哎呀呀,红盖头底下娇声细语把那郎君唤。有道是春宵苦短日高起,怪不得郎君恶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