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圈,小院虽然不大,但是处处精致。他时不时介绍一下这小小庭院里的趣味,惹得她也好奇的四处看着。就连池塘边的枯松,他都能说是仿的什么地方的风景,只让她觉得真是处处都是雅致。
“你为何这么熟悉啊?”说起来让人感觉头头是道的。
“因为我学的是建筑系。”周斯说完,轻轻扶她下了那池中的小亭。“天色不早了,回屋歇息吗?”
江薇拽了下自己的裙摆,从短打小衫变成锦衣罗裙,说实话还真是不习惯,若不是他刚才扶了一把,自己说不定要被绊倒了。自己把自己给绊倒,真是丢人啊。
“不合身?过几日有空闲了,我带你去做几件衣服可好?”
“谢谢周少爷。”
“周少爷?这么生疏?可是忘记了那日你可是点头答应跟我走的了?你可以叫我的表字,怀修。薇儿可有字?”
“没。”没来得及取,父母就去世了。
周斯已经是带着她往后院去了,也没有注意她落寞的神态,听她说没有忍不住就说:“那我给你取个可好?”话音后面带着些笑意,可见他心情很好。
江薇未来的及说不敢劳烦少爷,就听他已经定了下来。
“就叫暖暖可好?”
江薇忍不住想到:你这字起的可真是随意。
她幼年也是爬树皮猴一般的性子,只是突然遇到了难,这才稳重了些的样子。可也不知为何,这般跟着他走了一圈庭院,就仿佛又有了小性子一般。这可不好,他给自己吃食,若是惹他不开心了,自己不又要去回到原先乞讨的日子?
别说要她有气概不受嗟来之食的话,她都饿死过一回了,这气概在她看来,大约是那品行高洁的人才能有的,像她这样的俗人,饿都要饿死了,要什么气节?
她也不敢说你起的字是什么呀,暖暖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乳名似的。也是怕惹他不开心,毕竟现在他是自己的衣食父母,点了点头就说:“全听少爷您的。”
周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江薇连忙重复了刚才那句:“全听怀修您的。”
周斯这才满意。拉着她,就回到了房间。古色生香的风格,只床上不伦不类的放着弹簧床垫,软乎乎的。
时下虽然已经推翻了帝制,可这过往那是说丢就丢的。房屋多还是传统的装修,西洋的那种风格也只在少数地方出现。但是说到这弹簧床垫,江薇就忍不住想说这软乎乎的睡起来可真舒服。她记得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还不是这床垫,是他第二天又给买的。买了之后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踩在哪床垫上蹦了好几下。
只一想到他要和自己一起睡,她就忍不住害怕。害怕他不规矩,可也知道他把自己带回来就是为了那种事的。
周斯牵着她的手到了屋里也没有放开,他挥手让仆人送来了水,和她洗漱之后,就率先坐到了床上。
两人都穿着白色的里衣,他坐在床边,她局促的站在桌子前面。
“过来吧。时候不早了。”她走进了,就能看出来到底是饿着了,看身板瘦瘦小小的,还没有长开。
江薇艰难的往他那边去。短短的一段距离被她走出了千百米的距离。
他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干脆直接从床上起来,一把拦腰抱起了她,放到了床上。
“磨磨蹭蹭,等你过来天都亮了。睡觉吧。”
江薇呆呆的在床里面还没有缓过神。就这?她僵硬的扭过头,发现他已经睡了。她吓得不轻的睡觉就是这?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人怀里,她身形还没有长开,完全是被他搂的严实。动一下,就看到他的眼睛也睁开了。
“周-”他不愿意自己喊他周少爷。“怀修。”
“嗯。醒了?”
“醒了。”她点了点头,所以你快点下床我也好起来。不然被他搂的严实根本动不了。
周斯穿好衣服陪她吃完早饭就离开了。他事情还真的不少。不说别的,只说后日的邀请,就是为了把自己和那王大总统的女儿做媒。可惜,现在西洋思想盛行,那里还流行父母订婚做媒一说,都流行的是彼此互相看上的新式爱情。
那王大总统的女儿也是,早有了自己看上的同学。只是要稍微刺激一下,让她敢于为了爱情离家出走。不然要是她真的出现在了宴会上才是麻烦了。他要娶也娶自己喜欢的。
至于让自己死了一回的毒药一事,他只当是把命还给了周演一条了。偷来的这条,他为自己活。对别人说的自己和以前不一样的话,他也不想理会。自己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些变化都是正常的。至于脑海里的对自己过往性格和现在性格的剖析,他选择暂时不去展开。
“周少爷!”他刚走进,里面的一行人就都站起来行礼。
要说他们几个往常都是一样,觉得这些个膏粱子弟纨绔不堪,不过都是一些凭借祖上的蒙阴才有了所谓的成就。他们几个平日最看不上这样的小白脸。
只是前几日和这周少爷认识之后,就深深为他折服。现在他们几个可都是唯周少爷鞍前马后。因为这周少就是厉害。人家不愧是出过国留过学,打过仗见过世面的人。
周斯在主位坐下,这几个人才都坐了下来。
只说这几日剑州涌入了不少灾民。这徐州大旱,久久不见得一片云彩。一连两年,这旱情眼看着越来越蔓延,这因为土地无收没了生计的人越来越多,偏偏又赶上时局动荡。
周斯倒不是要救灾救难,只是他看重的是这些难民里面的青壮年。可他父亲就是征兵,也只是要了少数,这灾民越聚越多,多则生变。只看他的暖暖就知道了,要不是遇到自己说不定都饿死了。
江薇:谢谢,已经饿死过一次了。
他敲着桌子,问厂子选址在哪里?定下来了吗?
“周少,厂子选在二里石那片。我们哥几个也找了泥瓦匠,再有几天就能建好。可建好了,咱们的设备去哪里弄?那些洋鬼子卖的可不便宜。” www.().comm..coma
周斯端茶喝了一口,早上起来只顾得看她吃东西了,自己倒是忘记喝点粥了。“不用操心,我有一个校友家里的一些设备正好要淘汰换新,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厂子建好了,就把那些难民招过去干活。至于销路他也已经找好了。
等他有了钱,在谋划军队的事情,这事急不得。周演现在还是剑州大都督,雄踞剑州可以称得上是一方霸主,撇开他多疑这点不提,只看他行军谋划都能说得上是不错。
在他的地盘上想做出一番事情,虽然难,但是-也挺有趣的。至于有了军队之后的事情,他眯起眼,仿佛的已经看到了那番景象。
小翠一边给她递线团一边说:“夫人您是不知道,那厂子建起来之后招了多少人,生产的还是洋玩意,生产完了还卖给洋人。我娘还带着我嫂子就去报名,和我说工资还不低。要不是知道我在园子里伺候的是贵人,说不定都要把我也拉去工厂呢。就是夫人你说那洋人会那么好心?他们赚咱们的钱是赚钱,要是咱们赚他们的钱,他们会不会捣乱啊?”
江薇也不说话,继续缝毛衣。她前几天刚和小翠学的,反正是闲着无事,左右不能一直躺着睡觉,就想着给他缝件毛衣。
“也不知道这厂子是谁的,反正听说是开业那天好几个别的国家的领事都去看了。夫人,你说会不会这厂子就是个洋人盖的?”
“哎呦,夫人,你说这厂子能开长久吗?之前那位天子想着变法不也是建厂子了吗?可你看,那个成器了?我娘和我嫂子刚找到工作,可别厂子倒闭啊。”
江薇看她真蹙眉操心起厂子的事情,忍不住就笑了。“傻瓜,你也不想一想,厂子在哪不是盖,只说这工人。咱们的工人几个钱?他们那些外国人去干这活给几个钱?肯定不一样。你觉得你娘你嫂子赚的挺多的了,可说不定啊,她们赚的还是比不上那些个外国人。这个厂子开了个头,大家就发现在咱们这里建厂子工钱便宜,说不定就建更多的厂子了。这事有利有弊,一时间说不准呢。但是你也说了这建厂子的时候好几个领事都去了,至少说明人们有本事。别瞎操心了。”
“我娘我嫂子赚的哪能比的过人家外国人。唉,夫人,你为什么不喊他们洋人,喊他们外国人?”
江薇也愣了下,是啊,她怎么喊他们外国人,而不是喊洋人?
可小翠就是随口那么一问,问完就又继续说了起来。嘟嘟囔囔,江薇一边听着,一边织毛衣。到了不会的地方,小翠就接过去,打几个弯,然后江薇继续织毛衣。
外面天气好,微风从开着的窗户那里吹过来,她低着头织着,缝着,小翠叽叽喳喳的说着家长里短,声音把在窗外叫的鸟儿的声音都给盖过了。江薇心情也很好,一连几日,虽然说是睡在一起,可一直规规矩矩,她也慢慢的走出了阴影,现在反而是有些想着他,而不是躲着他了。尤其是他每天还要给她带吃的回来。有稀罕的巧克力,也有漂亮的糖果,还有西洋的点心,听说是叫蛋糕。
这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现在是越来越觉得他好了。
周演气的砸了自己的瓷杯,王德胜真是欺人太甚!说好的联姻,结果他连自己家女儿都看不住,真是不堪大用。要不是他姓王,是平洲那老头子的亲戚,他能做上这个位置?
周演越想越气,连带的把周斯又是一顿骂。骂完了解气了,挥手就让他下去。
周斯面无表情,被骂一顿什么表现也没有,周演让他走,他就走。回到自己城南三石桥那处的小院,掏了掏袖口拿出了一个八音盒。
“暖暖,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喜欢吗?”
江薇现在也已经是晓得自己的字就是这暖暖了,现在反而是好奇他为何给自己娶这样的字。一边拨弄八音盒,一边问他。
“就是觉得抱在怀里暖暖的。”
江薇也没想他会说的多么高大上,可听到这么质朴的起字方式还是忍不住笑。
周斯看自己真逗笑了她这才不急不缓的道:“温谷凝疏影,暖暖向阳开。我觉得这首写薇的词最是不错,取你字为暖暖不行吗?”
江薇又拧了一圈八音盒,在叮叮咚咚的音乐里,低着头耳朵红红。若是她抬起头,就能发现她脸也红红。只是周斯觉得她此刻这样就格外温顺了,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笑问道:“听说你给我缝织了一件毛衣?”
江薇点点头,就想去取,小翠格外有眼色:“夫人坐在,我去取来。”
“少爷您不知道,夫人给你织这个毛衣手都扎了不少下呢。”
江薇好笑的瞪她一眼,瞎胡说,织毛衣也不是用针,那么粗的棒针那里会扎到手?
只周斯不知道,听她这么说还真牵了自己的手去看。羞的江薇拉着他低声和他解释了,他才知道刚刚是被打趣了。看在夫人喜欢这丫头的份上,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丫头下去了,这便搂着暖暖和她说些话。
他自然也知道现在的她对自己没有那么抵触,可他却还是觉得她小,怕伤了她,不敢动她。
“在这里呆的闷不闷?”
“不闷。”江薇摇摇头,她有小翠在,那会觉得闷?
周斯细细打量,看她确实说的真话,这才点了点头。“等有时间了,我带你出国玩。”
江薇点了点头,然后顿住——出国玩?出国是那么好出的吗?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才好。
周斯也似乎是想起了现在的船,顿了顿,转移个话题:“我听说山鹛书屋那里有一些有趣的话本,等明天我给你带些过来。这些时日委屈你了,一直把你关在这里。”
江薇觉得好笑,怎么就是把自己关起来了?她就是不想出门。
“笑什么?”
“怀修,你对我很好!我发现我爱你。”
周斯无措的看向别处,就是不敢看她。“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好意思说-”
“怎么就姑娘家家,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吗?再说了,现在不是很时兴我爱你,你爱我,就连写信头一句不也是些亲爱的吗?”
周斯忍不住看她,见她那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也乐了。“行啊,看起来,我教你的西文你认真的学了。”
江薇呆了呆,他笑起来真好看啊,只是平日经常是板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说:“怀修你笑起来真好看。”
周斯脸皮又红了,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格外的显眼。真是想不明白他居然还能被她一个小女子给调戏了?真是-真是-这心中为何就这么高兴呢?
“暖暖,我也爱你。在等等,我就把你娶回家。”
江薇笑盈盈的点头。
晚上,房间里传来一声质问:“你为何不碰我?”
“别闹!你还小。”
“算一算我虚岁也满18了。”他的话比自己大些,现在23岁。
“你也说了是虚岁。”周斯要被她闹死了。
江薇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周斯看着头顶的帷帐,想着厂子的事情,想着销路的事情,就这样一直平复了许久,感觉体内的燥热下去了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