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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被子

    一枕日红。

    向来早起的霍惊弦也难得睡过了头,听见帐外隐约传来的号鼓声他才动了动胳膊。

    迷迷糊糊之间察觉从肘延展到肩的麻木,如细针碾过的刺痛。

    就像是被重物压得久了,他用力一抽,然后听见耳旁咚得一声。

    听到这一声响,霍惊弦终于清醒了些,他猛然睁开双眼。

    果然在床上找到一个蜷缩起的身子,半边挨着他,一截腿却蹬出了床。

    霍惊弦一呆。

    遇此变故,池虞也没能醒来,犹在酣睡。

    只不过脑袋从他胳膊上滑下,直接枕在了床上。

    在浓云一样的鸦发中露出半张小脸,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痕,仔细看还带着深深浅浅的花纹,与他袖子上的纹路一致。

    霍惊弦不由哑然失笑,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触感滑腻如脂,软柔像个发好的白馒头。

    霍惊弦在通州呆得太长,身边都是大男人,唯一能与人‘肌肤相亲’的时候大多都是在近身搏击时,男人的体格健壮、肌肤粗粝如铁,哪有女儿家的细腻软香。

    重一些都怕会碰坏,只敢轻轻地捏。

    池虞睡得香甜,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霍惊弦又看见她伸出被子的小脚,无助地在半空踩了踩,他伸手揽过她的腰,把她身子挪回了床上,她顺势一滚,然后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鬼鬼祟祟摸到处摸索,也不知道在寻什么东西。

    霍惊弦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那嫩白的指头立即就缠住了他的手指。

    就像藤蔓缠绕上了大树,紧紧不放。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的’,又缓缓陷入沉睡。

    霍惊弦看着她握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不由心底一暖。

    听池府的婢女说,池虞在府中事情颇多,时常熬到子时才安寝,早上多半是醒不来需要人唤的。

    “世子。”

    冯铮在门外等候多时,踱来踱去都快转了上百圈,终于奈不住贴着门帘,低声唤他。

    霍惊弦下意识扫了一眼池虞的眼睛,只见她被声音吵了也只是眼睫颤了颤,并没有睁开的迹象。

    看样子,她真得是乏得很,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

    霍惊弦小心翼翼从她的手心抽出手指,飞快把一截被子塞进她手里,她的手指立刻就去缠那一截被子了。

    她捏了捏被子,唇边就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心满意足继续睡了过去。

    *

    “小姐,小姐!醒一醒。”

    “汪汪汪!——”

    池虞被大月半拖半扶,摇醒了,只不过人是醒了一些,神志还没完全恢复。

    她愣愣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灿然一笑,“咦,你好像我的大月。”

    “小姐,正是奴婢呀!”大月无奈道,又摇了摇她的手,“我的好小姐,快醒醒吧,这都快用午膳了,你再不起要让人看笑话了。”

    池虞点了点头,敷衍道:“唔唔,起了、起了。”

    点着点着,她脑袋又一沉,坐着睡了过去。

    大月无奈,不由加大几分力气摇她,好不容易把她弄得半醒扶下床。

    趁着梳头的时候,大月红着脸问,“小姐昨夜是没睡好吗?”

    池虞刚刚掩着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听见大月问,顿时醒过神来,义愤填膺道:“你都不知道世子他昨夜有多霸道!”

    “啊?”大月动作一顿。

    霸道?

    “我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他居然……”

    大月一愣,随着池虞扬高的嗓音紧张起来。

    这、这是她能听的事儿吗?

    “……居然一直跟我抢被子,我冷啊,就一直扯被子,你都不知道他力气有多大,我抢不过不说,还差点就滚下床去了。”

    池虞说着,觉得自己一晚上太不容易了,险些就哽咽起来,她抽了抽道:“我半宿都没能睡着,最后只能往他身上靠,我实在太可怜了。”

    大月拿梳子的手反反复复梳着池虞头上同一绺头发,满脑子就这?就这?

    不对劲啊!

    “那世子没有做些除了抢被子以外的事?”

    大月问完也自觉这话有些露骨,自己脸先红了起来。

    池虞慢腾腾转过脑袋,‘啊’了一声。

    看着大月红扑扑的脸,池虞的脑子一下反应过来。

    昨夜世子做得最让她意外的当属那一搂还有那一声她一晚上也没想清楚明白的话。

    究竟是‘你好暖’还是‘你好软’……

    池虞的脸蓦然红了起来,耳朵尤为烫,好像那带着暖洋洋的气息还在她耳边吹拂。

    大月在镜中看着她红如朝霞的脸蛋,意味深长地眨了眨。

    池虞连忙拍了拍小脸,透过镜面对她正色道:“你、你想哪里去了!他、他受伤了还生着病!我是这样的人吗?”

    大月哦了一声,心想早上世子出去的时候神清气爽,一点也不像受了伤还生着病的模样呀!

    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小姐是不是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世子应该是。”

    大月抿唇笑了起来。

    池虞:“……”

    等等。

    “什么叫我是不是你不知道呀?”池虞窘迫极了,转身拉住大月的手佯装要挠她的痒,“你家小姐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大月连忙躲着求饶,直呼饶命,但是口里还是不肯松口,直言不讳道:“小姐看世子的眼神,奴婢瞧了都要脸红了……”

    “你还乱说!”池虞干脆起身追着闹她。

    头发还乱糟糟散着,活像个女鬼一样。

    大月笑着躲开。

    小黄狗就在她们脚边欢快地穿梭,响亮的叫了几声。

    霍惊弦进来时,都有些愣神。

    他都习惯了这帐子里常年冷冷清清的,此时人声犬吠好不热闹倒是让他有一种家的错觉。

    一个身影恰好经过,他眼明手快就给提起。

    池虞吓了一跳。

    “世、世子……”

    霍惊弦把她放下,顺手还抚平她头顶翘起来的几根发丝,声音含笑,“才醒?”

    他对昨夜抢被子一事,一概不知。

    池虞憋着气,可是看着一身整齐,手持军簿,显然早已起床并切矜矜业业处理军务的霍惊弦,又有些羞愧。

    “醒了有一会了。”她含糊解释,又抬起眼疑惑问道:“你找我是有事吗?”

    霍惊弦点了一下头,“等会还要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带她去的地方在乾北营的西北角,那儿紧挨着杂物库,平时池虞也不会逛到这里。

    只是偶尔扫到几眼,印象不深。

    此时这里新立起几个帐子,门口都有好几个守卫,霍惊弦带她进了其中一个。

    帐子里也没有备火盆,温度与外面也相差无几,唯一有差的就是没有北风呼呼。

    帐子里立着一根木杆,足有一抱之粗,上面捆着一个绒帽皮衣的人,正是他们昨日带回来的北狄人之一。

    冯铮盘着手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只不过池虞一句话都听不懂。

    “冯铮居然会北狄语?”

    “常年和北狄人打交道,多少会一点。”霍惊弦把她牵到其中一张椅子旁,让她坐下。

    池虞抱着手炉乖乖巧巧坐好。

    冯铮对旁边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士兵顿时拿了对耳塞堵住那人的耳朵。

    他就回转身过来,先对霍惊弦抱拳,又跟池虞问好。

    池虞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二人,“是问出了什么吗?”无广告网am~w~w.

    冯铮瞧了一眼霍惊弦,却先开口问她道:“世子妃还能记得,一起被抓的流民之中是否见过一个没有头发的人?”

    “没头发?”池虞皱眉想了一想,“没有见过,这么冷得天若一个光头肯定很引入注意才是。”

    “世子妃所言极是。”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霍惊弦,“北狄人狡诈,说不定是故意混淆视听,扰乱我们追查。”

    霍惊弦却摇摇头,“不,恰恰相反,他们这些人不见得有这么多心思和骨气,只能说明藏匿其中的那人,才是他们之中最狡诈可怕。”

    “你们在说什么呀?”池虞听得一头雾水,伸手拉了拉霍惊弦的袖子。

    霍惊弦反握着她的小手,“你看看这个北狄人,可否有点印象?是从沙城一块出来的吗?”

    池虞歪过头,打量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从他乱卷的头发丝到他深目勾鼻,这个北狄人比起昨日抓她的那些模样长得都要端正,若说熟悉又觉得印象不深,可是要说没见过但又仿佛在哪里见过。

    突然,池虞睁大眼,激动道:”我想起来了!这人长得好像当初五皇子画像上的。”

    “是在燕都,曾经和康叙见面的那个异族人!”

    “兵部尚书,康家?”冯铮也吃了一惊。

    池虞点头,“你可以叫五皇子来看,他曾经还说过此人身型和世子相仿。”

    霍惊弦与冯铮对望一眼,本以为这事是从沙城起的,没想到却延展到千里之外的燕都。

    这个人的口供明显与其他北狄人不同,他们曾怀疑此人是在沙城策动暴.乱的罪魁祸首。

    可是照池虞这么一说——此事就更加复杂了。

    “看来,是需要去请五殿下过来一趟了。”

    如果牵扯到了燕都、牵扯到了兵部,这件事必然不简单。

    霍惊弦和冯铮都走到了一旁,池虞就趁机多看了那人几眼。

    没想到那个男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眸看了过来,一看之下脸上忽然露出惊诧的神情,似乎看见了让他费解的事。

    池虞蹙了蹙眉头,首先撇开视线。

    对于北狄人,她可没有什么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