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虞朝着那个北狄人统领微微一笑,并挥了挥手,好像是在进行一次再友好不过的会晤。
这位统领顿时脸色涨红,气愤地鼻翼不住煽动。
像他这般脾气暴躁的人怎经得起一个女子上窜下跳地挑衅。
他哗啦一声就把弯刀抽了出来,看他的神情只恨不得马上把他们两通通剁成肉泥才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对身后的喝了一声,几十个北狄人就走了出列。
“霍世子!救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
池虞眺目望去。
柳秀灵果真是与她走散后又被抓了回来。
可能因为逃跑,彻底触怒了北狄人,现在正被五花大绑搁在其中一辆粮草车上。
触及池虞的目光,柳秀灵更是悲愤交加。
她何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想到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她狼狈的模样,她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泄愤。
池虞不察柳秀灵眼睛居然如此毒辣,隔这么远都能一下看出是霍惊弦来了。
要是换她来,这样的情况下她估摸也只能分出个男女。
最主要是柳秀灵这不管不顾的一嗓子,就让霍惊弦突然间暴露了身份。
瞬时就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对北狄人而言,霍惊弦肯定也是眼中钉肉中刺,是绝不会放过的对象。
池虞心惊胆战去找寻那北狄人统领,也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
转头一看,统领身边有个矮小的人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句,那统领的表情顿时一变,变得更加凶狠,直勾勾看来。
池虞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看来,他是知道了。
他大步上前,指着霍惊弦就大吼了一句。
几十个北狄人立即提着弯刀,甩着绊马索迎着他们冲过来。
此刻霍惊弦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正是围杀他的大好时机。
但凡他手里有根棍子,这些北狄人也不敢就这么追在他马后。
因为霍惊弦这个名字早随着他的悍勇响彻北狄。
只不过狼王没了利爪尖牙,那也只能做被人撵走走的野狗。
他们大呼大叫,一窝蜂冲了上来,好像马上就能立下头功一件,从此王爵加身,荣华富贵。
哪知他们刚逼到跟前,霍惊弦的那匹黑马蹄儿一转,瞬时就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霍惊弦驱使着翻星左右横纵,不让那些绊马索有机会缠上它,如此躲闪的情况之下他们的速度居然丝毫不慢。
甚至还能时不时折返回来,对北狄人横冲直撞。
铁蹄落下,闷雷阵阵。
不用动手,就把他们戏耍得团团转。
然而北狄人也摸清了他的架势,果真是身无利器,只是仗着快马来去挑衅,可是马也总有疲累的时候,总不能一直跑下去。
更何况他身前还有个破绽百出的负累。
剩余的北狄人看见这个情况,渐渐都扔下看守的活,朝着他们靠来,在一旁虎视眈眈寻找攻击的机会。
毕竟谁不想揽下这件大功,一飞冲天?
北狄人的统领见自己人被他来来回回的挑衅,半天也没能拿下,气地暴跳如雷,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声音。
北狄人的围攻立即变得更紧密,甚至还用上了小队阵型来阻扰翻星的逃窜。
此时的翻星与之前的游刃有余的状态大为不同,甚至急躁的开始嘶鸣。
连池虞都能感受危险逐步逼近,有好几下,那些弯刀差些就要递到了她眼前。
池虞身子僵硬,往后一缩。
“霍世子!救我!——”柳秀灵还在粮草上奋力挣扎,接连叫唤。
旁边的流民一听,也跟着叫了起来。
“救救我们!”
一时间周围除了北狄人的骂骂咧咧,就是流民和柳秀灵的求救声。
在纷杂的声音中,池虞感觉到那些北狄人刀落得更快了,完全已经是不顾自己生死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那种疯狂。
“霍惊弦!小心!”
因为霍惊弦半搂着她,危险总是先落在他身上。
“拉住缰绳。”
池虞在他镇定的声音之下竟然也安定了许多,依言拉好缰绳,还没问霍惊弦要做什么,就看见他的手从缰绳上松开,同时他两腿一踢马腹。
翻星刹那如箭射出。
池虞惊叫出声,更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牢牢拽紧缰绳。
霍惊弦用脚勾牢马镫,然后朝着一旁伏下身子。
咔嚓——
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传入耳中。
池虞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霍惊弦已经重新坐正了身子,同时他右手上多了一把弯刀。
北狄人的特制弯刀。
一个惨叫声慢了半拍才从后边传来,声音凄惨,不由让池虞联想到霍惊弦夺刀的手段是何等强硬。
她暗自心惊。
然霍惊弦手又擦过她的腰侧,从她磨红的指间拿回了缰绳,另一只手则横起弯刀。
“害怕就闭眼。”无广告网am~w~w.
池虞余光撇见那刀,却摇了摇头。
她没什么用,最多还能当一双眼睛。
多看一个方向,就能多避开一些危险。
霍惊弦也没再开口,只是眼中多了些赞许。
“不会让你受伤——”
这种时候。霍惊弦的话总是简短的,此刻他话音刚落下,手起刀落。
热血喷洒而出,空气中都是腥甜的气味。
拿上武器,霍惊弦就不再驱使着翻星时进时退,而是直接大刀阔斧突围。
这时候北狄人才惊慌起来。
他们才想起手上还有人质,准备退回去拿人质来要挟,可是几十个骑兵却在这个时候仿佛一把利刃横亘在他们的退路上,把他们和人质分割开来。
“哼,你爷爷来了,还不快快跪地求饶!”挞雷挥舞着大刀,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北狄人看见这凶神恶煞的几十号人,这才发现中计了。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背后反应慢一步的已经被霍惊弦砍翻,反应快的也早就已经丧失斗志,准备逃命去了。
霍惊弦只是往前追了几步,就调转马头回来和挞雷等人汇合,他就带了这些人,也不欲深入敌区。
挞雷把斩月刀扔给他的同时,霍惊弦把手里的弯刀扔给旁边一个擅锻兵器的副将。
“你瞧瞧这柄弯刀的材质。”
那名副将把弯刀拿在手中,横起刀面,又曲起手指轻弹,皱了皱眉头,“这是吕石铁矿。”
霍惊弦朝他点了一下头,“收起来,回去说。”
柳秀灵被人松了绑,此刻揉着手踉跄地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其余的流民则老实地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霍世子……”
霍惊弦转头对她点头示意,“公主。”
池虞夹在他们两中间,分外诡异,见柳秀灵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开口道:
“公主无恙,真是太好了。”
柳秀灵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多谢池小姐关心。”
丝毫不提与她逃跑途中分离的缘故。
霍惊弦看天色昏沉,池虞在他身前都冷得发抖,不想在此继续耽搁就看了眼后面的牛车,对柳秀灵道:“公主请上车吧,我命人送你回去。”
柳秀灵一愣。
就这?
没有任何多余的关心,也没有更多的询问,就好像两个人从无关系和瓜葛。
柳秀灵心里酸涩难耐,眼圈一下就红。
但是想起霍惊弦最不喜欢人在面前哭了,就咬着红唇,不让氤氲而起的泪水滚落。
她用力逼退泪水,目光再次落到池虞身上,“池小姐不若和我一道,牛车里暖和一些,免得风大染了风寒。”
池虞微讶,没想到柳秀灵这个时候还会关心她。
她刚扭头准备回话,霍惊弦就抬手把她头顶滑下的风帽重新盖在上,也一下把她的话打消在腹中。
“多谢公主,不过我带她回去便好,不劳烦了。”
也不等二女有反应,他紧接着又点出几人令道:
“你们护送公主回去。”
“至于……”他目光一转,那些跪地的流民就开始感受到一股威压罩面而来。
仿佛是寒冬的风雪,瞬间就要将他们掩埋。
竟比那些北狄人还叫人心寒害怕。
“让他们回沙城去吧。”
这次池虞抢先开口,“我本来打算迟些再跟你商量的,只不过事发突……。”
“你要给他们求情?”
霍惊弦声音不温不怒,倒是平静。
“那怎么能行,他们这是犯了大罪,不说我们将军能放过,沙城城守也绝不能饶恕他们!”挞雷愤愤道,“更何况他们居然胆大包天,敢把你带走,光这条,我们也不能容忍啊!”
身后有好几个声音应和。
霍惊弦也没有打断他们,显然他也正打算开始清算这些流民。
“我带了几十车粮,足以让他们可以度过这个冬天,之前和百草铺的掌柜娘子也商议好了,等到开春的时候,就雇他们在开荒种田。”池虞打断他们的话,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沙城的粮草贵,皆是因为自己不生产,全仰赖着外地的输送,沿途城池的粮草价格节节攀升,到了沙城就变成让人无法容忍的高价,既然如此受制于人,何不自己来种。”
“此事不易。”霍惊弦没有反对也没立即赞同,只是简短评价了一声。
池虞点头,“我知晓,所以才想着商议过后再定,但是我觉得可行性有八成以上……夫君以为呢?”
池虞小心翼翼地说完自己的想法,却换来身后的鸦雀无声。
难不成是她故意换了称呼,让霍惊弦也感觉到了尴尬。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霍惊弦沉默的时间越久,池虞就尴尬地无法自拔。
这,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霍惊弦一时怔忪。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软软柔柔地叫他夫君。
感觉有些微妙,可是也不是不喜欢。
池虞没有回头,自然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嘴角已然压不下去,半天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才一直沉默。
霍惊弦压了压唇角,轻咳了一声。
“夫人所说极是。”
沮丧半响的池虞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惊弦这就同意了?
她急忙忙想扭头,“真的?”
霍惊弦不让她回头,就低低嗯了一声。
流民们哪知道峰回路转,竟然还有被保下的时候,顿时感激涕零,跪地告谢,纷纷表示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个良民。
柳秀灵见这些流民居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还有粮有田有人保。
扭头正欲争一句,却看见霍惊弦的神色。
一时看得出神发愣。 www.().comm..coma
没有错过任何细微变化,以至于她贝齿咬在唇上不知不觉都咬出了血痕。
怎么会这样?
明明这两个人才见面不过两三次,为何会给她一种两人已经彼此熟悉——彼此欢喜的荒谬感觉。
这,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