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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西伏城

    明眼人都能看出陶陶和夏栀的不对付,老潘叹了口气,烦躁的皱眉,他最怵头处理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三角恋?

    把手里的油刷一甩,老潘眼一瞪:“陈清朗!站那干嘛,滚过来帮忙!”

    陈清朗哦了一声朝那边走,夏栀抹干脸上的水,往陶陶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炉膛里添了两块牛粪,洗干净手也过去帮忙。

    这顿烤肉吃得很不自在,以往做什么陶陶都要和夏栀挨在一起,连体婴似的分不开,这回两人各坐桌子一角,离得最远,全程没有交流。

    为了活跃气氛,老潘从店里搬出一箱青稞酒,大家边喝边聊,话题最终落在了这次的家访上。

    老潘已经从陈清朗那里得知了一些情况,谈起波扎西,他也是无尽感慨:“很犟的一个人,也很好面子,那时候他的大女儿仁央快要升初中一年级,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他不知道抽哪门子风,突然有一天跑到学校去,说要给孩子办退学。我跟扎西校长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学校几个老师也轮番跑家里做思想工作,他油盐不进,最后直接连人影都摸不着了。”

    夏栀说:“仁央是自愿辍学么?”

    “嗨,自不自愿有啥区别。”老潘吃下一串烤羊肉,喝口青稞酒继续说,“他家那个情况你不是不知道,09年那会儿纳木错乡还没修公路,政府也没给盖安居房,所有的牧民家庭都住在草原上。一家七口人挤一个牛毛帐篷,艰苦得很,那两年牛羊肉价格也不高,一头牦牛值不了几个钱。”

    “现在他家九口人了。”陈清朗插了一句,老潘看看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夏栀点头:“是,旦增热色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不到五岁。”

    “这样啊……”咽下一口羊肉,老潘嘀咕,“那不让旦增热色上学就很正常了,他上面两个姐姐一出嫁,家里可没劳动力了。”

    陈清朗接话:“波扎西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之间的话题陶陶插不进去,只能默默坐在一边。

    聊到酣处时,一尘突然说:“潘哥,你还在纳木错小学当过老师哪?”

    老潘差点被羊肉卡了嗓子,一边捶胸一边摆手:“我算哪门子老师,充其量就是个混资历体验生活的,再说也没教多长时间,不值一提。”他不愿提起那段支教的岁月,招呼大家撸串,“全吃了啊,别剩下,一剩就得扔。” m..coma

    话题到这没再继续,大家都埋头啃烤串,夏栀也沉默下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仁央的脸孔。

    那个小姑娘身材瘦弱,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明明才十六岁,却老成的像个三十岁的人。把铅笔盒交给旦增热色的时候,她留意到仁央一直盯着那个铅笔盒,眼神中流露羡慕的光。

    她不愿旦增热色最终像他的姐姐仁央一样,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努力争取一把。

    ……

    拉萨天黑的晚,等大家吃好喝好时候已经不早,老潘喝得有点多,摊在椅子上直打酒嗝。

    夏栀递给他一杯白开水,在他身边坐下来,说:“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今儿高兴呗。”老潘嘿嘿笑,没喝那杯水,抱在手里暖手。

    院里几人已经开始收拾残局,陈清朗和一尘把烧烤架清理好,抬进储藏室,陶陶在收拾烤串钎子,白玛杰布在一旁捣乱,时不时被陶陶呵斥,偏他属破自行车的欠收拾,越说越来劲,最后气的陶陶抓起扫把追着他满院子打,三个孩子在旁边跟着嘻嘻哈哈闹,老潘看着他们,咧嘴傻乐。

    夏栀沉默片刻,说:“你知道仁央快要出嫁了吧?”

    老潘敛了笑意,嗯了一声。

    “当时为什么不再努力争取一下,或许就能改变今天的结局。”

    老潘答非所问:“你觉得老师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韩愈有句话说得很对: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我们支教,只是给孩子创造一个人生的可能,最终选择的权利是握在他们自己手里的,波扎西不想让仁央上学,仁央后来也表示不想上了,作为老师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能改变结果我感到遗憾,但也问心无愧。”

    夏栀点点头:“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听出了她话里的坚持,老潘很无奈:“你呀就是太倔,不到黄河心不死,波扎西那犟脾气可不比你差,别妄想说动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老潘彻底没语言了,过了片刻,他说:“也是,万事无绝对,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隔着一扇落地窗,院子里的人听不清屋里的交谈,只看见两人嘴唇翕合。陈清朗坐在花椒树底下,和一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但明显的心不在焉,眼神总往店里溜。

    溜了几次之后,被陶陶发现了,又开始不乐意,她扭头往店里一瞧,那两人挨得很近,夏栀不知道在说什么,老潘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哎,你们说,夏栀是不是喜欢潘哥啊?”陶陶心中一动。

    陈清朗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陶陶反驳,“潘哥人那么好长相也不差,他们认识好几年了,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么?”

    “哦,你是钻到夏栀心里去了知道她喜欢潘哥?”陈清朗嗤之以鼻。

    “这是女人的直觉好吧?”陶陶酸溜溜的说,“你才来几天根本不知道吧,女生不能看表面,内涵更重要。当初潘哥和夏栀认识,是她死皮赖脸硬追着来拉萨的,潘哥没有办法只能介绍她去做支教老师,本来合同签了两年,两年到了她还不走,不是为潘哥还能为谁?”

    一尘没说话,定定看了陶陶足有五秒钟,陶陶让他看得心里发虚:“怎么,我说的不对?”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醋劲这么大呢?”一尘突然开口了,“潘哥和夏老师怎么认识的我不清楚,但你说夏老师死皮赖脸追着来拉萨我不认同,潘哥的支教组织每年都在招老师,谁来都可以,怎么夏老师来就成了死皮赖脸?”

    陶陶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不死皮赖脸怎么现在还不走?”

    “支教两年以上的老师多了去了,纳木错小学还有一位易老师,照你这说法易老师也是为了潘哥?”

    平常沉默寡言的一尘头一回说这么多,还句句向着夏栀,陶陶冷笑揣测:“你这么帮着夏栀说话,不会你也喜欢她吧?”

    “你不喜欢夏老师我懂,借题发挥就过分了。”一尘的脸色冷下来,“作为朋友,我只是说句公道话。”

    陶陶吃了他一呛,顿时火冒三丈。

    “消消气,”眼看两人要吵起来,陈清朗笑着说和,“孩子们可都在旁边听着呢,背后说人坏话小心教坏小孩子。”

    陶陶有点尴尬,这才想起白玛杰布他们几个还在院子里,扭头一瞧,果然看到那个熊孩子在旁边的桌子上托着腮,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听到就听到,我又没说错。”

    陶陶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顺着陈清朗给的台阶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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