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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告别

    因为有客人在,晋美只讨了三杯酥油茶就离去。

    夏栀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女主人桑珠,同她说了几句话,眼神在帐篷内一扫,没有看见波扎西的身影。

    “村子里有人结婚,孩子阿爸帮忙去了。”桑珠解释,把夏栀和陈清朗让到帐篷内唯一的旧沙发上坐好,然后递上两碗热腾腾的酥油茶。

    错过了午饭时间,两人腹内空空,一连喝了三大碗。桑珠很高兴,把茶壶交给旦增热色,挽起袖子说要给尊贵的客人做午饭,考虑到他们两个都是汉人,桑珠决定做面片汤。

    锅庄是一早就烧好的,原本上面烧着一壶开水,桑珠把锅架好,放进锅里半只带骨羊腿开始炖。

    等待的时间里,怕客人饿着,阿妣非常实在的把家里的牛肉干拿出来。满满一个铜盆,是那种被风干的生黑的牛肉,硬而腥膻,一端上来,陈清朗的胃立马有了反应,忍了又忍,才没当着老人家的面儿吐出来。

    桑珠在锅庄边揉麦面,大女儿仁央和二女儿卓嘎在旁边烧火。女人粗糙厚实的大手揉面很熟练,做面片的方式是把面团捏成长长扁扁的一条,搭在手臂上,手指飞快的揪下面片扔入锅中。需要揪的面片太多,怕先入锅的煮烂了,夏栀也过去帮忙。

    两人一边揪面片一边聊天,因为桑珠听得懂汉话,夏栀便很少使用藏语。

    陈清朗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做饭,也不好插进两个女人中间,只好拘谨地在沙发上坐着。

    从那边断断续续的交谈中,陈清朗得知,女主人桑珠患有多年的肝包虫病,因为家庭拮据一直拖着没治疗,去年病情恶化,不得不做了肝脏手术。术后她一直在吃药巩固,但由于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伤了元气,身体一直不好,加上老风湿病犯了,最近走路都不太利索。

    想起刚才她一跛一跛的走路姿势,陈清朗内心有点唏嘘。

    除了在锅庄边烧火的仁央姐妹俩,这个帐篷人家还有三个孩子,旦增热色排行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爷爷奶奶也都健在,加起来总共九口人。

    陈清朗环视一圈,帐篷内放着几件简易家具,角落里并排摆放三张窄床,整个空间看起来脏乱且拥挤不堪。九口人,放在一般小康家庭都很吃力,不知道他们平常怎么安排生活的。

    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引来老小五口人的注视。

    最小的弟弟妹妹一直在对面观察他,对于两个小娃来说,穿黑色冲锋衣,个子高高,脸面白净没有高原红的陈清朗无异于“外星人”。

    旦增热色也在悄悄观察他,原因没有别的,除了易老师,夏老师家访从来不带别人,陈清朗是头一个跟夏栀一起出现在牧民人家的陌生人,孩子猜测,他是纳木错小学的新老师吗?还是夏老师的男朋友?

    家里两位老人关注着他是因为语言不通,长辈们怕怠慢了客人,一直密切地关注着客人的动作表情,以便及时添茶。

    ——五口人的目光就这么紧紧的盯着他。

    陈清朗朝他们尴尬一笑,他们也回应一个笑容。六个人就这么对视很久,因为语言不通,完全没话题可聊。

    孩子的阿妣可能感觉到了陈清朗的不自在,把装牛肉干的铜盆往前推了推,用手抓起两条,朝他比划,指着嘴,意思是让他吃。陈清朗观察四周,地上是实打实的青草地,潮湿,还带着一股新鲜牛粪味。他没有了食欲。

    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接受了一块。

    牛肉干比他在内蒙吃过的那种还要腥膻和硬,干巴巴的,带着干涸的血丝和油脂,几乎让他无法下口。

    牧人家庭五双雪亮的目光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盯着他,没办法,他只好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见他接受了食物,阿妣脸上紧张的神色才放松下来,只朝他“哦呀哦呀”的点头,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容。陈清朗硬着头皮下咽,快要把一条牛肉干吃完,夏栀从锅庄边走过来,老大仁央也过来,把装着牛肉干的铜盆放到地上,开始整理饭桌。

    这意味着要开饭了。

    很快,女主人桑珠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片汤放到夏栀和陈清朗面前。羊肉汤煮的面片,里面还放了西红柿和白菜,这在家里是很少吃的“大餐”,几个孩子盯着碗,口水都要流下来。 m..coma

    好在桑珠做了很多,人人有份。

    吃饭之前,陈清朗注意到桑珠身上穿着的氆氇,还是刚才在外面晒牛粪时穿的那件,心里咯噔一下,他一时竟想不起桑珠做饭之前有没有洗手。

    下意识的往夏栀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已经开动,陈清朗咬起牙关狠狠心,也吃了一口。

    尽管一直对和面的那双手存在疑问,但饥饿占了上风,被羊肉汤浸泡的面片软而滑,羊肉的香加上西红柿的鲜和白菜的嫩,陈清朗吃了满满两大碗。

    放平常他压根不会看一眼的粗糙饭食,在这个奇特的帐篷人家,竟然吃出了别样的鲜美滋味。

    ……

    吃完饭已是下午四点钟,波扎西还没有回家。

    因为要赶班车回拉萨,夏栀没有过多寒暄,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孩子的家长们围着夏栀坐,表情很认真也很虔诚,仿佛在听喇嘛讲经,旦增热色坐在旁边的一个板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因为考虑到孩子的爷爷奶奶不懂汉话,夏栀很贴心的换了藏语,几人就旦增热色上学期的学习和在校情况做了讨论和分析。

    陈清朗听不懂藏语,对他们讨论的话题也不感兴趣,搬着板凳坐到锅庄边烤火,旦增热色的小妹妹米米好像很喜欢他,把自己珍藏的宝贝玩具塞进他手心,两人比比划划,鸡同鸭讲了好久。

    那边,夏栀把旦增热色的成绩表拿出来给家长看,说他的成绩一直在班级名列前茅,即便在整个年级,他也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名。九月份开学升六年级,如果能照这个成绩一直下去,考上县里的重点中学不是问题。

    几个家长都很开心,孩子能考上县重点中学,说出去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作为当事人的旦增热色被老师肯定,被家长鼓励,脸上却没有特别开心的表情,一直低着头盯住自己的脚尖发呆。

    当他还在意之前铅笔盒被砸坏的事,夏栀揉了揉孩子的发顶,从背包里掏出白玛杰布交给她的铅笔盒。

    “旦增热色,猜猜这是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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