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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幻境

    夏栀和陈清朗在车站坐上去当雄的中巴车。

    车上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满车的藏族人,叽里咕噜说着陈清朗听不懂的藏地方言。他拎着那个装棉被的编织袋,艰难的穿梭在人头攒动的车厢里,最终停在一个老阿尼身旁——挤不动了。

    夏栀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手上拎着装棉鞋的袋子,跟在他身后停下。看了眼后头的车厢,她说:“别往后走了,就在这里吧。”

    陈清朗点点头,把袋子放在脚边,转身又把夏栀手里那个接过来,摞在上面,给夏栀空出点落脚的位置。

    “谢谢你来帮我,要是我自己一个人,真不知道能不能挤上来。”夏栀发自内心地感谢。 m..coma

    “客气什么。”陈清朗冲她笑,“你要真想谢我,就以身相许吧。”

    夏栀:“……”

    陈清朗:“我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到当雄得多长时间?”

    “两小时四十分钟吧。”夏栀说了个保守的时长。

    重重吁出一口气,陈清朗说不出话了,他在车厢里扫视一圈,发现几乎每个藏族老人手里都有一个经筒,不停的地转。

    旁边的老阿尼也在转经筒,金属的经筒坠子时不时抽打到陈清朗背上。他特想跟老人商量一下能不能别打他了,结果刚扭过头,车子拐了个弯,惯性使然,经筒坠子直接招呼到了脸上。

    一阵火辣辣的疼,陈清朗倒吸一口气。

    老阿尼还在专心致志的转经筒,没有发现旁边的小伙子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夏栀抿嘴直笑,轻轻拉了下陈清朗的衣袖,示意他往后撤一下身子。陈清朗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听话的往后退了两步。

    夏栀往前走了走,双手合十,先向老人问好:“扎西德勒。”

    老阿尼脸上现出笑容,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她回礼:“扎西德勒。”

    然后两人就用藏语交流起来,陈清朗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过了会儿,老阿尼笑眯眯地看了陈清朗一眼,扭头跟夏栀说了句藏语,旁边的藏族人都发出友好的笑声,夏栀脸很红,语速加快,似乎在极力解释什么。

    陈清朗一句都听不懂,这种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掌握同一种语言,而他跟个二傻子似的感觉实在太不妙了。

    等夏栀和老人聊完,他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

    “刚才提醒了下这位老阿尼她的转经筒打到你了,她说不是故意的,然后又问我要去哪里。”

    陈清朗哦了一声,说:“那刚才她看我一眼,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你是个好人。”

    陈清朗不信,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夏栀,“真的?”

    夏栀说:“我不骗你。”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像极了某种材质的宝石,清澈,明亮,睫毛很长。陈清朗顿觉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徜徉到了脑袋顶,他倒吸一口气,发誓以前跟女人告白心都没跳这么快过。

    舔了下嘴角,他转移话题:“没想到夏老师还会说藏语。”

    “以前是不会的,不过在藏地待久了,耳濡目染总能会一些。”夏栀解释,“我说的也不好。”

    陈清朗点点头,胸口跳得仿佛擂鼓,手心出了汗,拉着车环黏腻腻的发凉。车子开出拉萨城区,这种感觉不减反增,他感到不妙。

    “夏老师。”

    “怎么了?”夏栀抬头,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你晕车?”

    “不是,我好像高反了。”胸口很闷,陈清朗说话有点喘。

    一句话把夏栀惊着了,赶紧扶住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胸闷,腿软,还有点热。”胡乱揪了揪冲锋衣的领子,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发烧了?”

    夏栀抬手探他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想吐吗?”

    陈清朗摇头。

    “哦呀,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后面一位一直观察着两人的藏族大叔突然开口,用藏语同夏栀交流,“你这位朋友是头一次来西藏吧,过来我这边坐着休息会儿吧。”

    说着,这位大叔起身让座,夏栀赶紧把手脚发软的陈清朗扶到座位上,回身给大叔道谢:“吐金那。”大叔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连连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车厢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刚才那位转经筒的老阿尼走过来,递给陈清朗一个保温杯,冲他做了个喝水的动作。陈清朗看懂了她的意思,略有犹豫,一双手已经伸过来,替他接下了保温杯,并道了谢。

    拧开杯盖,里面是热乎乎的酥油茶,夏栀松了口气,说:“上车忘记买水,喝点酥油茶也是一样的。”

    陈清朗闻不惯酥油的味道,加上老人家口味重,酥油放得多,打眼一瞧一层金黄金黄的油,而且一贯接受的教育告诉他,用陌生人的杯子喝水是一种不卫生的行为。陈清朗皱眉头,眼里的拒绝很明显,夏栀把保温杯塞进他手心,低声警告:“必须得喝,不然老人家会觉得你瞧不起她。”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之前“栀子栀子”的旅游攻略上也有提到:在西藏,喝酥油茶如同吃饭一样重要,敬酥油茶是藏族同胞款待宾客的珍贵礼仪——说是一杯茶,实则里头的意义大,这盛在保温杯里的酥油茶和盛在碗里的一样,怠慢不得。

    陈清朗咬了咬牙,低头猛灌三大口,周围的人忍不住为他叫好,老阿尼更是开心坏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夸奖说:“哦,好孩子。”

    夏栀嘴角带笑,心想:这人还挺懂喝茶的规矩呢。

    喝完酥油茶,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还是那三大口酥油茶真起到了作用,总之陈清朗的高反症状慢慢有所缓解,到当雄的时候,他已经没事人一样,胸不闷,气不喘,健步如飞了。

    两人在当雄车站下车,那位让座的藏族大叔十分热情的帮忙把两个编织袋提下车,朝他们挥挥手,话没多说,一只空袍袖子往肩膀上一搭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陈清朗心绪复杂。

    之前在墨脱,一个容巴小背夫偷走了陈清朗的钱包,过解放桥他才发现,那边要检查证件,因为拿不出边防证和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有效证件,他差点被撵着原路返回。徒步墨脱只是一时兴起,可来了西藏之后遭遇的种种让他对这个“穷乡僻壤”没有半分好感,即便一开始接触多吉,他也是抱着防备的心态。

    现在来看,这种想法未免太狭隘。

    陈清朗想起一路上遇见的藏族同胞,想起他们的淳朴热情和无私的帮助,发现自己突然就喜欢上这里的藏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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