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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No.93

    晚上九点,祁霏白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早就冷透的饭菜怔愣出神,直到窗外又开开始噼里啪啦的放起礼花才把他从呆愣中拽出来。

    祁霏白看得有些入神,窗外绚烂斑斓的烟花倒映进瞳底,城市的夜才刚刚开始,远处写字楼的外墙屏幕上滚动着鲜红色的祝福语,和一个巨大的‘福’字交替出现,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全然一副欢庆团聚的场景,而室内让人松懈沉沦的温暖让祁霏白差点忘记了这个冬夜本该是有多冷。

    嗡嗡——

    床头柜里的手机已经被他拿了下来,此刻在餐桌上从横躺震到了竖躺,祁霏白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的记性很好,这个号码拨过来一次。

    是贺恂。

    砰砰——

    一颗绚烂的烟花冲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红蓝色的火光照亮了祁霏白的侧脸。

    长达一分多钟的震动停止,屏幕暗了下去,可没过三秒,这个号码又再次拨了过来。

    祁霏白这次把它拿了起来。

    “喂。”

    同一时刻,正拿着车钥匙往办公室门口冲去的贺恂因为这一声‘喂’硬生生停在门口。

    “你……睡了?”

    “还没有。”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刚刚……没听见,抱歉。”

    听见他道歉贺恂心里莫名一哽。

    砰——砰砰——

    窗外的礼花像是达到了一个高潮,连绵不绝的向夜空冲去,开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火花。

    贺恂问:“外面在放烟火?”

    祁霏白看着厨房的窗外,说:“嗯,放很久了。”

    贺恂喉结动了动,觉得自己这时候像极了情窦渐开的毛头小子,局促、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声证明对方还在听。

    半晌贺恂开口道:“那个,你吃过了吗?”

    祁霏白转头看着桌上他晚上热过又再一次冷透的饭菜,道:“吃过了。”顿了一下,他补到:“很好吃。”

    贺恂这边所在的区域也开始放起烟火,不过很远,声音很小,一颗一颗小小的礼花,绽放在办公室窗户的玻璃上。

    “好吃就好,都是些清淡的菜。你的伤口怎么样,有发炎吗?”

    “没有。”祁霏白说:“没有发炎。”

    砰——砰——

    窗外的烟火升空的频率慢了下来,显然已经渐渐进入尾声。

    贺恂呼出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道:“没发炎就好,我可能还要加会班,你——”

    “贺恂。”祁霏白突然开口。

    不是贺队。

    贺恂微微一顿,印象里祁霏白叫他名字的次数一只手寥寥可数,但每一次都比叫他‘贺队’来的更加冷漠疏离。

    他没有作声,只轻轻呼吸着,等待着祁霏白的下文。

    “我——”

    砰——

    最后一颗橙黄色的烟火消失在漆黑的幕布下,祁霏白感觉这最后一颗烟花像是在自己的喉咙炸开,把他的话生生炸断。

    烟火结束,听筒那边的背景音变得安静下来。

    “……”贺恂:“你什么?”

    “早上的事……我想我不能答应你。”

    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祁霏白感受到了一种这些年从未感受过的情绪,心里像是被什么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有点冷,四肢百骸的冷。又有些轻松,因为这些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似乎从今晚之后都将离他远去。

    他是被拒绝了。

    贺恂表情很平静,祁霏白的回答他有心理准备,或者说拒绝他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他关掉了办公室的日光灯,坐到了沙发上,半晌道:“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末了又补了句:“别拿性别说事。”

    祁霏白刚到嘴边的话一止,低头失笑。

    贺恂没有漏听这声清清淡淡的低笑。

    “你笑什么?”

    祁霏白把自己靠在了椅子上,冷意似乎散了一点,似乎接受了某种事实,早上他被贺恂那句‘我喜欢你’炸的头脑发昏,本能的去拿常俗衡量他的这句话,其实他比贺恂更想问为什么。

    如此,祁霏白也问了出来。

    “你又是为什么?为什么早上会说那种话?”

    或许两人没有面对面,又或许是因为闵行文下午的那番话,祁霏白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镇定不少。

    贺恂也是同样,现在在办公室的他比早上更加冷静,尤其是经过一下午的冷却之后他也更加确定——

    “我喜欢你。”不论你是谁,我都相信我看见的。

    祁霏白心跳猛地一顿。

    “是这句吗?”

    “……是。”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想对喜欢的人说这句话应该不需要理由。”

    如果新南公安系统接触过贺恂的人听他说出这些话,肯定都得摸着额头看自己病没病,看看是不是高烧烧出幻觉了。

    贺恂作为一个系统里出了名的合金直男,面对市局那么多层层选拔上来的优秀警花他永远都只有一副冷淡表情,而就是这种所有人都把他归类为被情商彻底抛弃的物种,现在竟然能这么自然的说出类似言情剧里的表白台词,足以让了解他的人都情不自禁说一句:卧槽。

    但这句话在祁霏白心里就没那么多感慨了,他觉得贺恂是在避重就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祁霏白声音温凉,他缓缓呼出口气,问:“……为什么是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连我现在在做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他。

    这个问题贺恂当然问过自己,但是情绪上来,这个问题也就没有了标准答案,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那种情绪冲昏了头才让他早上说出那番话。

    他这个年纪这个阅历,如果因为真的被感情冲昏头,尤其对方还是同性的情况下,肯定会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但他并没有。

    他闭上眼,能清晰的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那个让他心安的轮廓。

    良久,一道略微暗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传进祁霏白的耳中。

    “因为我相信我的眼睛。”贺恂说:“小白,我相信我所看见的一切,无论他对我说了什么。”

    “…………”

    最后整个通话是以祁霏白狼狈的一句‘我要睡了’收尾,匆匆挂断电话之后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架起的安全港。

    太狼狈了,他心想,就像战场上的逃兵。

    当初在缅北天天和毒贩为伍的时候他都从未退缩,但在面对贺恂毫无保留的信任时,祁霏白此刻却只想逃的越远越好。

    他何德何能。

    他何德,何能??

    砰——砰——

    巨大的礼花再次冲上天际。

    在这个寒冷却又包含着许多个温暖团圆的正月里,烟火就是特有的记号,一次次暗灭后又一次次重新绽放于夜幕,绚丽、转眼即逝。

    夜里十二点,刑侦支队。

    滴——

    一楼大门的门禁被人从里侧打开,挺拔的人影从玻璃门内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两个手里拎着夜宵准备上楼值夜班的同事。

    “贺队!”“贺队回去啦?”

    “嗯。”贺恂一眼扫过两人,匆匆点了个头,说:“辛苦了。”

    “应该——”的。

    但民警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走远了。

    拎着夜宵的民警歪着头看着贺恂快速消失在大门口的背影,好奇道:“诶,你看过贺队这个点回过家么?”

    “没,队长之前加班到这个点一般就在队里睡了,哪回去过?”

    “真奇怪。”

    “奇怪个屁,队长回个家怎么就奇怪了?以前天天不回家才奇怪好吧。”

    “好像也是。”拎着夜宵的民警尴尬的笑了笑,搭上同事的肩膀把人往门禁门内揽:“走走走,上去把夜宵先吃了,再看就冷透了。”

    贺恂到家的时候只有玄关门口的灯是亮的,不是感应灯,是有人刻意给他留的,除此之外餐桌上还有一碗配好菜的饭,直接放微波炉里打两分钟就能吃的那种。

    他没有睡前吃饭的习惯,但还是把那碗饭放进了微波炉。

    张姨今天唯一做的一道大荤,是红烧排骨。而这道菜也几乎占了整个碗的一半,另一半是米饭。但往下吃就会发现焦糖色的排骨下还压着几根白菜。

    一向对绿叶菜没什么好感的贺恂愣了一下,然后塞进了嘴里。这顿饭他吃的不快不慢,慢到数清了那人给他错夹了多少片生姜,又快到连生姜都没吐尽数吃了下去。

    最后收拾好厨房上楼休息时,贺恂不自觉在祁霏白住的那件客卧门口驻足了许久。

    放做以前,在单位加班到十二点贺恂是不会回来休息的。因为开车回来,收拾洗漱,上床到入眠,花的时间太多,所以他索性也就不把时间浪费在回家这件事上。记得有阵子最高记录是一个月他都没回来睡,要不是有张姨,墙角都怕是已经结蜘蛛网了。

    但现在,他感觉有了一个必须回来的理由。

    他是几点睡的?贺恂想,挂完电话就真的睡了吗?

    并没有被拒绝后的沮丧,贺恂甚至连相关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这些全是因为祁霏白匆匆挂断通话前的那句‘我要睡了’。无广告网am~w~w.

    贺恂听出了那四个字里逃避的意味,如果祁霏白对他没有过多的想法,那为什么要逃避?

    他对我还是不同的。贺恂在心里说到。

    贺恂现在还不敢用感情两个字形容祁霏白对他的不同。但至少在他眼里看来,他对他是特殊的。

    这就够了。

    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贺恂简单的洗漱完已经将近一点半。他打开床头灯坐在床沿上,并没有要躺下的意思,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那本昨天在出租房杰森让他拿起来的笔记本。

    贺恂再一次翻开了它,一页页泛黄的纸张在眼前掠过,直到最后一张纸,都没有出现任何内容。

    贺恂合上了它,黑色皮革的表面被故意做旧,也不知道是在什么特殊液体里泡过,一股淡淡的皮酸味还未散去。

    杰森为什么要把它做旧故意引起祁霏白的紧张?贺恂仔细端详着笔记本的封面想到。

    半晌贺恂只看出一个结论,这笔记本太旧了,简直就像是十五年还要往上跑,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东西,那个时候也的确普遍用这种材质做笔记本封面,为了更长久的保存它,因为皮革不易损坏,颇受当时一些学究人员钟爱。

    按十五年算的话,祁霏白才十四岁,但是按监狱里提供的档案,他应该已经从山里出来了,而且他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文化程度,怕是买了笔记本也写不出几个字。

    这本笔记本可能是他的吗?

    上个世纪90年代……二十年前……学究人员……

    忽然贺恂拿着笔记本的手一顿,一个人名和一张温柔俊朗的脸徒然闯进他的脑中。

    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