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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青护法尽节

    “若不及时捉拿,围剿军情一旦泄露如何是好?”马大人大惑不解。

    忠勇侯微微一笑,说道:“数万大军围剿七姊妹山,规模如此之大,实无秘密可言,那奸细也传不出什么教匪有用的消息,倒不如让他先去一趟,回来后再行缉拿,说不定还能探知一些教匪的应对之策!”

    吴掌柜蒙在鼓里,只道是行踪隐秘无人知晓,放心进入瓦岗大寨,营中休息一晚,次日领命,与青护法一起返回施州城,却不知府衙捕快早已张网以待等候多时。

    施州城隔江水相望有座绵延数里的矮山,顺江而立,山上林木茂密郁郁葱葱,山水相映如对镜梳妆,远远望去有如凤凰展翅,故名凤凰山。翻过矮山有条小道蜿蜒通向夷水河边,河的对岸便是施州城北地界。凤凰山中那条山道是七姊妹山返回施州城的必经之路。

    青护法与吴掌柜早就可以进城,为了避开官府耳目,磨磨蹭蹭直到傍晚才翻过凤凰山,准备赶到渡船收手前过河。一路奔波劳顿,对岸城中万家灯火已在眼前,不由得放宽心思,两人说说笑笑往山下走去。

    刚到渡口,突然从渡船上站起三五名壮汉,夜幕中渡口两旁同时窜出十余人,一齐猛扑过来。青护法大惊,道声“不好!”一把拉起吴掌柜就往后跑,哪知道凤凰山来路又涌出十来人,挥舞大刀锁链齐声暴喝:“施南府衙办案,还不束手就擒!”

    吴掌柜吓得两腿发软,想跑都迈不开脚步,毫无反抗之力,被两名捕快扭住双臂,把头按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哀嚎。

    青护法此行依旧是一身游方道士装扮,身上并未携带佩剑,但手中那个青布幌子支架,却是一根两头带尖熟铁棒。眼见捕快扑近,急忙侧身闪出几步,一把扯下卦布,将熟铁棒横扫过来,一名捕快惨叫着滚下河滩。

    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二三十人同时围攻,捕快中又不乏舞刀弄枪行家,青护法独力难支,一根熟铁棍轮起,拼尽全力打翻几名捕快后,一招失手,熟铁棒被锁链缠住,数名捕快一拥而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青护法和吴掌柜被反绑着双臂,由七八名捕快押着先行过河,推推攘攘前往内城府衙。

    青护法深知,一旦押入官府大牢,除非背叛白莲,否则各类刑具加身,必定生不如死,最终也绝不可活命。看看到了城门洞边,趁着牵引绳索的捕快不备,突然一声暴喝,挣脱捕快向前猛窜,身子笔直向前飞出,一头撞在城墙上,“咔嚓”天灵盖破碎,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吴掌柜却没有这般胆量,被押入大牢连夜审讯。

    如狼似虎般衙役先不问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板子,打得吴掌柜满地打滚。另一拨捕快又将其妻室儿女尽数捉来,在一旁呼天喊地。还没使用刑具,吴掌柜就已崩溃,将何时何地因何事信奉白莲,甘愿为白莲军眼线之事一一招供,还把覃佳耀围魏救赵之计和盘托出。

    额勒登保听说奸细已经招供,又再次亲自提审,许他合家免罪,细细讯问白莲军兵力布防。

    吴掌柜只去过瓦岗数次,但瓦岗兵力部署属于军中机密,哪会轮得上他知道?实在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冥思苦想多时,却突然想到一事,那便是前次覃佳耀娃娃寨讲经祈福时,自己带着客栈几名伙计去听讲,顺便挑去几担腊肉精米,被寨中兄弟领着直接送到了一处山谷,那谷中一溜排开五六幢宽阔库房,又有重兵把守,定然是瓦岗寨粮仓所在。额勒登保大喜,吩咐属下取来地图,命吴掌柜标明位置。

    额勒登保如获至宝,急忙招来火器营统领商议。

    火器营统领看过地图,计算一阵说道:“地图上看,教匪粮仓之西数里,便是绝壁耸立的巴茅溪峡谷,易守难攻,又是人迹罕至之地,大队官兵进攻,断不会走这条线路,教匪只需在峡谷之巅略作防守,粮仓万无一失。但如我大军合围时,奇兵突入抢占巴茅溪峡谷西岸,在峡谷弯处寻一凸出的山巅修筑炮台,与教匪粮仓直线距离当在七八里内,正是红衣大炮射程,集中火力轰击,粮仓可毁!”

    额勒登保令湖北提督文图与火器营统领,亲随西线官军行动,便是心中已有打算。瓦岗寨分出几千人马进击施南府后,瓦岗寨兵力锐减,只得收缩防线,官军几番进攻便占领了巴茅溪一线,此后并未有其他举动,只对瓦岗寨四面可供大队兵马进攻的关隘前日夜炮击,暗地里却在巴茅溪峡谷西侧山巅构筑炮台,集中起四尊红衣大炮。

    施州城中发生的这些变故,覃佳耀却毫不知情。

    过得十几天,一切准备就绪,官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芭茅溪西岸突然开炮,粒粒炮弹落在粮仓谷内,粮仓顿时燃起大火,白莲军猝不及防,粮草大部化为灰烬。

    官军每日里依然东一炮西一炮,有一炮无一炮的,将红衣大炮对着白莲军关隘施放,并不急于破寨。文图成竹在胸,过不了多久,山中粮尽,教匪自然大乱,剿灭覃佳耀指日可待。

    粮仓被毁,覃佳耀不敢声张,急忙令军中粮草官,暗地去各营计算存粮。不过半天,陆续回报,各营哨卡均只有五六日存粮,粮草库中抢出的粮食,也只能维持全寨将士七八日。原本筹集半年的粮草,现今已撑不过半月。

    大军粮草耗尽时将如何是好?覃佳耀心急如焚,只盼着林之华一路突袭施州城奏效,速解瓦岗之围。

    如此又过了上十天,林之华西征大军仍然杳无音讯,外围官军也无丝毫松动迹象,各关隘哨卡粮食纷纷告急。营中军纪渐渐涣散,偷鸡摸狗祸乱乡民之事时有发生,瓦岗寨前的街市商户纷纷关门闭户,士农工商难见一人。覃佳耀深知,不出几日必定军心大乱,将士更加无法约束,瓦岗大寨将不攻自破。

    “千算万算,失此一算,天不佑我啊!”覃佳耀长叹口气,左思右想别无他法,该要早下决断才行。与张正潮略一商议

    ,吩咐覃声柱:“速招各位先锋提巡、关隘头领,来大寨议事!”不到两个时辰,先锋、提巡十余人陆续到达莲花堂。

    “各位兄弟为了圣教大业,跟随覃某出生入死,此次又遭数万官军围困,全军上下依然同心戮力,覃某不甚感激,在此有礼了!”覃佳耀双手抱拳,对大家深深一躬,众头领忙不迭还礼,一齐高呼:“誓死捍卫圣教,誓死追随大元帅!”

    “原本大营囤积粮草军需可供半年,我军大可依仗重重关隘与官军周旋,静待西征大军得手,里外夹击大败官军。但日前瓦岗大营粮草库被官军炮火焚毁,官军围困就如当初黄柏山一般,副元帅林之华带队袭击施南府,至今没有消息,只怕也已被官军缠住。各位兄弟,实不相瞒,目前我军遇到了前所未有之困难,瓦岗寨已陷入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困境!”覃佳耀此言一出,众头领面面相觑,随即莲花堂便炸开了锅,此前对军中危机,虽有传闻却将信将疑,这时候听见大元帅亲口说出,才知时局比传闻更为糟糕,众头领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肃静!肃静!”张正潮高声喝道:“大元帅告知各位实情,并不是要大家垂头丧气的,而是要上下齐心同仇敌忾,坚信大元帅定会带领我们渡过难关!”

    “愿听大元帅调遣!”众头领一齐嚷道。

    覃佳耀两眼扫视一遍堂下众人,说道:“为今之计,唯有突围一法。但集中突围目标明显,易遭大队官军堵截,可能全都杀不出去。本帅与张总教头权衡再三,决定仍与当初黄柏山一样,化整为零,在座头领各率本部兄弟,利用这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之利,见缝插针,分散突围。

    本次突围后,分头向建始官店口一带汇集。但若官军追剿太紧,也可以避敌锋芒各自为阵,于十万大山之中,或打土豪诛杀贪官,或蛰伏等待时机,甚至找个人迹罕至处开荒种地,总之做到一条,常怀弥勒心有白莲,绝不投降官府助纣为虐!若众位兄弟信得过,一旦覃某在哪里站稳脚跟,定有消息传出,届时便伺机前去相聚,再一起共创改天换地伟业!”

    覃佳耀说罢,不待众人说话,把手一挥:“来人,摆酒为众兄弟壮行!”覃声柱领几名护卫,依次在众头领面前摆上酒碗斟满酒。

    “入夜之后各队兄弟悄悄靠近敌阵,子时一到突然闯关,全部人马准时突围!”覃佳耀率先端起酒碗:“黄天死去,苍天自来,献我热血,白莲花开!各位兄弟后会有期!”说罢,一饮而尽,将酒碗摔得粉碎。

    众头领相互对看一眼,不再多说,齐喊一声:“黄天死去,苍天自来,献我热血,白莲花开!”噼噼啪啪声中,酒碗碎了一地。

    黄柏山突围之惨烈犹在眼前,同为教中同生共死的兄弟,今晚一别有几人尚能再见?莲花堂中人人神色悲壮,唯有互道一声“珍重!”洒泪相别,各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