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詹清远的犀利目光，杨安如芒在背。
儒雅随和的詹清远此刻却收敛笑容，像是收作业的班主任般严厉，他眉峰簇拥，唇角下弯，不怒自威的样子，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上位者的气势。
杨安宛如被女方父母逮到早恋的学生，天然有几分心虚，他正要掏出银行卡结账，李俊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等一下——”
因为来势太快，李俊伟的皮鞋蹭着光滑的地板，恰似雪场溜冰般，滑了几步。
杨安无厘头地联想到猫和老鼠。
“李俊伟，你表演杂技呢？”
陈书旻冷笑一声，开口揶揄道。
两个人从小就不对付，同为学渣但没有惺惺相惜，反而一直掐架，从国内掐到国外，然后再掐到国内，可谓是乐此不疲。
“一边儿去，”李俊伟瞪了她一眼，掏出一张银行卡：“刷我的！”
后面三个字说得超级大声，店里的顾客和几个展柜的导购都被吸引，李俊伟的皮囊算是白净帅气，几位女导购多望了几眼。
说完后，他示威地扬起下巴，嘿嘿嘿咧开嘴笑道：“我和婧婧从小一起长大，最近见面少了，多少得送点礼物，意思意思！”
“我这个人吧，就是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
李俊伟是个话痨，自己起了个话头，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加上他自认为扫了杨安面子，兴奋得很，要是给他安个尾巴，估计能扫起一地烟尘。
詹清远眉头微蹙，有心说上几句，但心知李俊伟的品性，便懒得开口，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向外望去。
他这次来京都是受母校邀约，来参加一个投资讲座的开场演讲，有心和女儿詹嘉婧深谈一次，主动坦白尉迟芝兰等三人的事情。
不过太难以启齿，詹清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现在正为此事发愁。
庄雯慧接过卡片，赶紧拿来POS机，她生怕杨安和李俊伟起了冲突，想立即结账后送走他们。
“咦？”
付款失败，庄雯慧纳闷了，拿起卡片再刷了一次，又失败了。
杨安围过去，望了几眼：“余额不足？”
他有心想笑，但故意憋着，然后恭敬地双手捧着银行卡，转过身，迈着大步过去。
“先生，您的银行卡余额不足，付款失败！”
“付完帐啦，那咱——”
话说一半，李俊伟的话堵在嗓子眼儿，他不可置信地问：“余额怎么会不足？我那卡可是有二十来万的现金，再加上一百万的信用额度。”
算起来，能支付一百二十万的账单。
陈书旻本来双手堵着耳朵，逃避李俊伟的唐僧念经，这时幸灾乐祸地溜过来凑热闹。
“傻帽，肯定被你哪个小情人儿刷爆了，蠢成你这样，还学人出来把妹？”
瞬间，李俊伟的脸色宛如调色盘，五颜六色。
杨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刺激他，见詹清远耳朵微动，显然注意着这边，却没动静，便拿出银行卡，往POS机一刷。
“滴——”
付款成功。
庄雯慧眼皮一跳，她抬起目光，探究地望向杨安，没料到他居然能拿出八十多万的流动金。
“钟妍妍都交的什么朋友啊！”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人以类聚，富人果然爱和富人扎堆玩。
“太强大了！”辛芯和王德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在看过杨安的AC站视频后，辛芯曾和老公讨论过，然后一致认为杨安不过是二三线城市的小富豪。
或许他手上有个几百万，估计回老家度日还算不错，但是要想定居京都，那就压力重重了。
可如今他随手轻飘飘地出手八十万，辛芯不禁咂舌。
圈子不同，相比其他外地同事，她和富人打交道的时候更多，心中晓得一个道理。
即便是号称身家过亿的土豪，要想短时间凑齐五百万现金也是难事，除非大出血地折价卖房卖车，出售不动产。
越是有钱，越不爱囤积现金，越要拿钱生钱。
一旦投资，取现就会有些波折。
“我以为咱们两个土著来上班就是逗乐，”辛芯情不自禁地说道：“怎么感觉杨安上班，是来看咱们乐子。”
辛芯来上班的一大乐趣，便是从外地同事身上找到优越感。
每当看到同事为买房买车发愁，她当天的愉悦指数就会+1、+1、+1。
当然，她不会在同事面前表现出来，所以一直只和同为土著的王德智走得挺近，生怕和其他同事熟稔后被借钱。
但此时，那种玄妙的阿Q式的精神快感，宛如摔碎的玻璃制品，蓦地，索然无味起来。
“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
詹清远拍着李俊伟的肩膀，笑了笑，然后对杨安说道。
要是有外人缓和，婧婧
“吃饭？好的，”杨安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行，那到时候来找你。”
詹清远颔首微笑，礼貌性地和杨安、庄雯慧道别，很有风度地离去。
酷似保镖的精壮大汉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跟在后面。
“啊！丢死人了，那个败家娘们，”李俊伟像是才联想起社么事情，满腹怒火地跟着离去。
陈书旻跟在李俊伟后面，拿手机对着他的脸拍照，气得李俊伟嘴都歪了，骂骂咧咧地推搡。
两人正在打闹，一辆宾利车在不远处驶过，车上的詹清远喊了陈书旻一声。
坐上车后，陈书旻好奇地问道：“舅舅，你干嘛兴师动众地来视察一下？”
“视察？”
不知怎的，莫名地想起前妻，詹清远额头的青筋一跳，纵横金融圈二十来年，他自诩识人最准。
这个宝贝女儿，虽然是自己当男孩般培养长大，但脾性却是随了她母亲，轴的很。
一旦认准了某个人，那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曾经的詹清远很是因此自豪，认为这是体现男人魅力的时刻。
但如果自己女儿对别的男人这样，他就受不了了。
父母对于婚恋，向来是重度双标现场。
“婧婧这性格，跟她妈一样，平时人精明得很，只要一谈恋爱，智商飞流直下地掉，我不操心谁操心呢！”
这话，詹清远没有说出来。
他想到了另一个女儿，随了母姓的尉迟薇薇。
……
杨安给詹嘉婧发了消息，半天没等到回复，正闷闷不乐。
一看系统，瞬间喜笑颜开，今天的抽成点数是1，刚才的八十多万居然被系统认定为日流水任务。
也就是说，晚上又会重新回归。
“哎呀，刚才紧张，竟然忘记拿牧草看看詹叔叔的投资分数。”
杨安摸了摸后脖颈：“不过，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詹叔叔就很有礼貌，但是那种礼貌，说不上来的怪。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拧巴的、带有施舍性的礼貌。
和赵阳一起吃过午饭，詹嘉婧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詹嘉婧】：你肯定在逗我，我爸怎么会去找你？[我不信，鲁豫脸]。
【杨安】：真的，你问陈书旻，还有一个叫李俊伟的男人。
【詹嘉婧】：啊啊啊？？李俊伟？？那个臭弟弟！！！。
【杨安】：你的情绪波动为何这么大？
【詹嘉婧】：我先问问书旻情况，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杨安抑制不住地想歪了：“唉，女孩子要慎用这四个字，以后得跟她提个醒。”
站在展柜前，他莫名地想起詹清远。
詹清远的个人气场很强，并不是说他给人巨大的压迫力，而是他自带高端精英访谈节目的情景。
两个沙发，一壶茶，和詹清远面对面坐着，不需要打光，不需要背景音乐，这就是央视的深度访谈。
“老爸要是有朝一日坐到国内养猪业龙头，但和詹叔叔站一块，莫名地输了气势。”
杨安暗戳戳地损着老爸：“杨铁锤，詹清远，名字就差得远了。”
正是在此刻，他更鲜明地意识到地方小土豪的局限性。
下班的时候，赵阳邀请杨安去酒吧玩，在冰火酒吧兼职许久的杨安怎肯？
婉拒以后，坐在车上的杨安浑身不自在：“那个男人很不对劲！”
要不是听说赵阳有过女朋友，差点以为要被强人所难了。
回到家里，母亲依旧在厨房忙活，老爸却不见人。
“妈，我爸呢？”
“被你妹妹揪着洗牙去了，”穿着围裙的苗兰走出来，面带笑容，柔声道：“他吃完午饭腮帮子疼，你妹妹套我话，发现他不按时洗牙，拉着你爸就去了。”
杨安笑道：“杨奕现在胆子肥了，连老爸都敢折腾。”
“谁说不是呢，”苗兰从冰箱里拿出蜂蜜白糖裹着的拔丝苹果：“你妹嘴能说，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你爸拗不过。”
“哈哈，”想起那个场景，杨安笑出声，端着盘子和牙签吃了起来。
他向来喜欢吃冷藏的拔丝苹果，母亲一直记得。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后，杨安今晚例外地没去帮厨，躲进了卧室，准备录制一期关于奢侈品店导购的视频。
将第一天给父母亲人买的爱马仕摆在床上，架起手机。
“哈喽，大家好，今天是富可敌国的杨公子日常打工的第N天。”
“这次的体验职业是奢侈品店导购，鄙人托关系在京都的一家爱马仕上班。”
“关于我的最大心得：奢侈品是真的赚钱，难怪前一阵子LV的老板贝尔纳登顶世界首富。”
“不过大家不要慌，彼可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