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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翌日,滕府,潭上月。

    滕玉?一早起来,想起昨日之事,便让碧螺去厨司安排重新打造鲜花糕模具,等梳妆完毕,又让春绒准备好蒲桃和酒,安排好这一切,便?行坐窗前榻上。

    待屋里一众丫鬟都退下,她对着小涯剑?:“出来吧。”

    小涯似是早闻酒香了,一听这?,忙不迭从剑里钻出来,抬手就要搬?酒盏。

    “哎,先急。”滕玉?慢悠悠提壶倒酒,“酒,?来给你倒,但在喝酒前,?得跟你?件正事。”

    小涯改而抱起一粒蒲桃:“?吧?吧。”

    “昨晚在女眷席上,你可看谁暗算?了?”

    小涯?顾?埋头啃果子:“老夫什么都没瞧。”

    “是没瞧还是不能??”滕玉?乜斜他。

    小涯抱着蒲桃沉默。

    未几,许是怕滕玉?一怒之下把酒端走,又苦着脸叹口气:“哎,老夫直?了吧。?昨晚老夫在剑里睡着了,便是真窥了什么老夫也绝不能乱?,你想想,那些‘魑魅魍魉’‘好人恶人’?身就是你劫数里的一部分,要是提前帮你?破,或是教你如何应对,这叫泄露天机,非但不能帮你渡厄,还会带来?想不的新劫难。”

    滕玉?头一?听这?法,奇道:“提醒一下都不行?不一定要?出那人是谁,?需??那人是男是女为何害?就行了。”

    小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然不行。老夫既认了主,就得帮主人渡厄,对的事,老夫能做;错的事,老夫绝不能胡乱插手,否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害了主人。”

    怪不得这小老头?帮她挡邪挡煞,的事一概不多?不提醒,原来还有这一层顾虑,那么她身边这位潜藏着的恶人,?能?己亲手顺着线索查出来了?

    滕玉?摸摸下巴:“坏人你不能?破,总能??借命的事吧,上?对付耐重时?也没蹭除魔的功德,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消完借命的冤愆,除了驱鬼除妖,可还有的消灾法子?”

    小涯一脸莫名其妙:“上?老夫没同你?吗?”

    滕玉?更莫名其妙:“?什么?”

    小涯作势嗅了嗅:“老夫闻了,?打那日从大隐寺?来之后,你身上的煞气又轻了不少,可那晚对付耐重你不但蹭了功德,蹭的还不小呢。”

    滕玉?先是大喜,随即又疑惑道:“不是吧,降服耐重的时候?都没能近身,怎能蹭功德?”

    “你忘了那?皓月散人成的血罗刹了?若不是你让端福准备那盆洗脚水,还将其一身煞气泼散,怎能及时阻止这?血罗刹与耐重合体,真等她献了祭,带来的灾祸不可估量,?以你不但除魔有功,功劳还不小。”

    这可真是?外之喜,滕玉?欣喜地想了一会,主?给小涯倒酒:“那……这样下去,?是不是?需再斩一两?妖怪就差不多了?”

    小涯砸吧嘴:“?是这么?没错,但也得有大邪物被你斩杀不是。你可忘了,无论是双邪还是耐重,都是皓月散人那帮人故?从阵中引出来的,凡事有利有弊,这几?大怪固然差点要了你的命,但们带来的功德也不容小觑,皓月散人这一死,可就没有人暗中搅乱乾坤了,日后?们可能?能外头寻些小邪来除,但这样的小邪多少?也抵不上一?大邪物。”

    滕玉?蹙了蹙眉:“?以?还得好些时日才能攒完功德咯?”

    小涯打了个酒嗝:“这也?不准,你也心急,?不定有什么造呢,且等着吧。”

    忽听廊下婢女?:“娘子,杜家大娘来了。”

    滕玉?忙起身相迎:“阿姐。”

    杜庭兰前脚刚进门,后脚程伯也来了。

    滕玉?挽住杜庭兰的胳膊,扬声对外头?:“让程伯外间等?吧。”

    杜庭兰都没来得及解下身上的披风,就惊讶地随滕玉?了外间。

    程伯料滕玉?不会避忌表姐,一进来就开门山道:“早上老奴已安排下去了,近日分三拨暗中盯梢,一拨跟着李三娘,一拨跟着武家二娘,一拨跟着柳四娘,如果对方有什么不对之处,立即?来禀告娘子,但这帮手下也?能跟这一阵,等这几位小娘子进了书院念书,可能就盯梢不了了。”l

    杜庭兰大为震惊,妹妹怎么会突然安排人对付这三个小娘子。

    滕玉?负手踱了几步:“那也够了。这人能在席上暗算?,应该是暗中盘算许久了,?想她面上未必会很快露出马脚,你们不如先跟着,如果直书院开学都没现出破绽,再另想他法就是了。?心些,叫对方察觉了。”

    二人?了里屋,杜庭兰诧异地拉着妹妹在榻上坐下:“发生何事了?”

    滕玉?拿出那根被磨坏的丝绦,将昨晚的事仔仔细细?了。

    杜庭兰惊怒交加:“好腌臜的手段!确定是这三个人么?武二娘和柳四娘没与妹妹打过几次交道,李三娘与?们姐妹俩也算是幼时玩伴……”

    她越?越心惊:“如果真是她们中的某一个,可真是、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滕玉?道:“?时坐在?左手边的就是这三人,而且昨晚的事有许多地方太巧合,?总觉得那人不是临时起?,而是谋算很久了。暗算一次,必然会有下一次,?得在?人再出手前,想法子把这人揪出来。”

    杜庭兰低头一想,忽又露出骇然的神色:“这三人都在书院学生名单上,倘或在开学前还不能查出?人底细,入学后岂不是整日要与这人打交道。”

    滕玉?闻言没接?,而是蓦然想起在玉真女冠观的桃林中荡秋千的那一?,记得?时大伙正夸赞她的衣裳,旁边却突然投来两道古怪的目光,那目光阴冷至极,分明对她满怀恨?。

    假如这个人跟昨晚布局的是同一个,那么?人对她的敌?绝不?一日两日了。

    她忽然冒出个念头,她前世的死会不会与?人有关?不对,这三人都是世家娘子,如何能跟皓月散人养的那帮黑氅人扯上关系。

    还是?……她目光一颤,前世害她的黑氅人是个女人?!

    记得阿爷?过,这样的黑氅极好遮盖容貌,因为极为阔大,里头?要穿上高靴就能增长身高,双肩垫上东西就能让身形看上去魁梧……?以那人在?手时,才会那么怕她们主仆认出?己。

    原来是熟人么?

    很好,线索似乎越来越明朗了。先前她一直排斥进香象书院念书,这一刻突然?摇了。

    或许,入香象书院念书是找寻真相的一个契机。不论这个人为何要害她,等进入香象书院念书时,绝对会频繁出手,

    肯?手就好?,她正愁对方没有破绽呢。

    杜庭兰看妹妹?顾着发怔,不由推了推妹妹的胳膊,滕玉?微微一笑,抬眸对杜庭兰?:“阿姐,昨日?不是还?不想进香象书院吗,现在?突然很期待进书院念书了。”

    ***

    青云观。

    宋俭的尸首摆在堂前,尸首上蒙着玄色方布。

    尸首前设一案,案上供着姜贞娘的生辰八字,案两边竖着招魂幡。

    风一吹,幡就?,香炉中的烟气却纹丝不?,三缕青烟笔直向天。

    绝圣和弃智在庭院里洒好止追粉,跑?井边对蔺承佑?:“师兄,弄好了。”

    蔺承佑淡声道:“记得护好阵。”

    “是。”

    蔺承佑径?用朱砂在井前画好“玄牝之门”,从袖中抖出银链,施咒将其变为长剑。

    与?同时,堂内飞出一条极细的红线,绝圣和弃智上前捉住那根红线,将其系在井口周围。

    他们知道,这?跟上?帮安国公夫人招魂一样,帮忙辅阵的仍然是圣人。

    原?师公要主阵招魂的,但拼凑残魂会损伤?身修为,他老人家年岁已高,圣人和师兄都坚决不允清虚子插手?事,商量最后,底由圣人从宫里出来帮忙护阵。

    不过师公也没闲着,师兄和圣人一外一内合阵,他老人家就镇守在堂里。

    一切准备周详后,蔺承佑时挥出一符,击向地上的玄牝之门,符火点燃了门框,他飞身跃井上立住,挥剑直指墙外,喝道:“姜贞娘,还不?么?”

    ?音未落,院落上空的穹窿骤然一暗,阴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绝圣和弃智心头直跳,玄牝之门一打开,厉鬼全会源源不断聚拢?处来,为了及时找出混在其中的姜贞娘,他们接下来片刻都不能懈怠。

    这一招魂,一直从清早招下午,院子里的止追粉上踏满了各类鬼魂的脚印,却迟迟不姜贞娘的魂魄现身。

    绝圣和弃智为了驱赶那些不告而来的厉鬼,累得气喘吁吁。

    僵持最后,蔺承佑已是满头大汗,清虚子因为暂时插不上手,?能在堂里焦灼地踱步。

    末了绝圣和弃智都有些灰心了,姜贞娘四年前就被害得魂魄亡佚,?不定早就拼凑不齐了,哪怕他们使劲办法,恐怕都是徒劳无功,颓然一?首,却看师兄依旧坚持不懈主阵,这等大阵最消耗心神,师兄却没有半点灰心丧气的?思。

    绝圣和弃智默默望着师兄,师兄不管遇何事,好像从来不会打退堂鼓,这样一想,忙也抖擞精神,继续帮忙甄厉鬼。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时辰,蔺承佑的汗水已浸透了衣裳,却仍坚持着,他既然答应了宋俭,就没有半途而废的打算,况且这等大阵一旦启?起来,不能?停就停。

    忽大门敞开,止追粉上落下一大堆凌乱的脚印,看样子又有大批游魂被引来了。

    蔺承佑依旧没听红线上的铃铛作响,原?不报指望,却听师公在堂里?:“来了!”

    蔺承佑暗觉诧异,铃铛和案上的符纸都未响,师公如何知道姜贞娘的魂魄来了,心中一?,难道是——

    他吃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宋俭尸首,一望就知道答案了。

    宋俭那双一直睁着的眼睛里,忽然淌出一行泪。

    愕然?过头,就一缕鬼影晃晃荡荡朝宋俭的尸首前走来。

    宋俭的面庞很安静,那行泪顺着他的脸颊一直往下淌,一直往下淌,直滴落衣领上,消失在衣料中。

    蔺承佑有些?容。

    那枚鬼影一走近,红线上的铃铛就开始大震,与?同时,条案上写着姜贞娘生辰八字的纸人也倏地立起来了。

    游魂飘荡宋俭的尸首近前,陡然发出低低的啜泣声,紧接着,黑暗中听一声叹息,另一缕幽魂从灵床上飘下,影影绰绰走姜贞娘的魂魄前,将其搂入怀中,两枚游魂相依相偎,仿佛融为一体。

    ***

    圣人已被禁军们护送?宫了,绝圣和弃智仍在啼哭。

    他们也不知道?己为何哭,?是想刚才的那一幕就难过,眼泪抹了又流,流了又擦,止都止不住。

    蔺承佑仿佛没听师弟的啼哭声,令人收好了阵法,?顾?斜靠在一旁游廊的阑干上,漫不心盘弄着那管玉笛,脸上若有?思。

    清虚子拾掇好出来,扬声喝问两个徒孙:“哭够了没有?”

    绝圣和弃智跑师公面前,抽抽嗒嗒地?:“……徒孙们……徒孙们是觉得宋世子和姜贞娘太苦了,师公……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这样的一对恩爱夫妻……为何就不能白头老呢。”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虚子望着两个小徒孙清亮的泪眼,怅然叹了口气:“这还不明白吗?这就叫造弄人。如今好歹找?了姜贞娘的残魂,已是不幸中之大幸了,夫妻二人今生缘分已断,至少能谋个来生。”

    ?着看了眼那边发怔的蔺承佑,若有?指道:“你们瞧,哪怕相隔四年,哪怕姜贞娘?剩残魄,宋俭也能从一堆游魂中一眼认出?己的妻子。不怀着这样的一腔执念,连来生都未必谋得,正因为情比金坚,千难万险都不在?下。”

    蔺承佑仿佛有?触?,目光微微一漾,再抬头,师公已了跟前。

    清虚子想起绝情蛊的事,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臭小子,这?该明白何为“情”字了,苦不苦?怕不怕?

    他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管消沉。”

    消沉?蔺承佑把头往后一仰,他在琢磨怎么才能让滕玉?喜欢上?己呢。

    他笑了笑道:“师公手下留情,疼啊。”

    清虚子道长一愣,随即重重哼一声:“看来还是没吃够苦头。”

    蔺承佑暗想,昨天这个生辰对他来?,是够苦的,不但苦,还涩,像喝了一大口黄连,连舌根都是苦的。

    但苦了一晚上之后,早上又振作起来了,无非是滕玉?还没对他?心,现在想想,也不算天塌下来了,要知道这?他可是遇了这世上最好的小娘子了,就?放弃是想都想的事。

    ?不过这事对他来?算是个全新的难题,他以前可从没讨小娘子欢心,想来想去,身边这些长辈里,好像?有过皇伯母最懂小娘子的心思,?以适才一闲下来,他就在心里盘算如何请教皇伯母。

    眼看师公拾掇好出来了,他顺势起身:“您收拾好了?那?们进宫吧。”

    清虚子把脸绷得紧紧的:“既然不消沉了,晚上你可吹笛子了,师公昨晚都快被你吵死了,走吧走吧,让你伯父他们久等,正好师公也有事要跟你伯父商量。”  10515/7434435